第18章 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嗎?”
高羅雄的這份強大直覺,讓他曾經從無數次捕獵時遇到野獸的生死危險中,順利逃脫生還。
但是現在,短鬚男人緊緊握住自己手中的弓箭,在那個青年平淡漆黑的目光中,竟有種自己彷彿變回了那個手無寸鐵、孱弱無依的孩童的恐懼感。
——逃!
完全顧不及想,屋中這人到底是甚麼東西,是披著人皮囊的惡鬼,還是海中逃出的怪物,高羅雄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地向他傳遞著完全源於求生本能的念頭。
只有儘快逃跑,他才有哪怕一絲的可能活下來!
但是,不行!
一想到自己身後護著的,是吳娘無比疼愛的那個孩子,男人牙齒打著顫,他緊咬著牙,脖頸上的青筋猙獰爆起。
“秋水,快跑!不要回頭!”
下一刻,高羅雄以著搏命般,爆發出身體的全部潛力,只為了能多拖延一刻,讓殷秋水能夠逃得更遠的猙獰姿態,朝著屋中的那頭“東西”,惡狠狠地撲殺過去。
殷秋水大驚失色,立刻意識到是高獵人誤會了甚麼。
“高叔,高叔,他不是壞人,他是我認識的一位朋友啊!”
危離洲平靜地注視著,不遠處猙獰兇惡的男人,手握住獵刀,朝他砍來的這一幕。
即便獵刀有一瞬間近得快要貼上他的眼球,青年漆黑的眼瞳也如同一湖長滿綠萍的死水,沉寂得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最後還是高羅雄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砍下的刀勢,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問道。
“秋水,你說甚麼?這人是你的朋友?”
殷秋水原本是一時情急,脫口而出這道敷衍的說辭。
但是話已說出口,無論這道說辭多麼破綻百出,她也只能強行圓下去。
殷秋水只能硬著頭皮,在危離洲和高羅雄投來的兩道目光中,繼續道。
“是的,我之前救了這位受傷的危公子,將他帶回了家裡,危公子也幫了我很多忙。”
屋外,從神志昏沉中,回過神來的幾個獵人,快步走到了高羅雄身邊。
他們同樣從危離洲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危險氣息,而在山林間遇到危險時,抱團作戰也是每一個獵人應對野獸的本能。
“大哥……”
他們用眼神向高羅雄詢問著,是否要大家一起出手,拿下這個危險人物。
然而狩獵經驗豐富的短鬚男人,卻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他壓低著聲音,彷彿擔心驚動著甚麼道。
“孩子不懂事,若是哪裡冒犯了郎君,還請郎君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危離洲彷彿沒有將高羅雄的這番話聽進耳中,青年溫潤如玉的俊秀面龐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瞳眸,仍然定格在屋外呆愣的殷秋水身上,他輕聲問道。
“我,是你的朋友嗎?”
都這個時候了,反派能不能不要給她拆臺?
殷秋水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危公子,我們認識了那麼久,難道還不算朋友嗎?”
危離洲望著她,似乎想到了甚麼,臉上溫煦如春水般的笑意,似乎變得更柔和了一點。
“既然我是你的朋友,那麼——我一定會幫你,把你孃親找回來的。”
他一步步朝著山坡的方向走去,林中隱約有霧氣彌散,青年俊秀筆挺如竹般的身影,很快消散在了這片白霧之間。
殷秋水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危離洲剛剛提到朋友的時候,那股微妙的溫和笑意到底是甚麼意思。
下一刻,一道格外高大健碩的陰影,就籠罩到了她的面前。
“秋水,你救的那個人,一定不是好人。”
高羅雄炯炯有神的目光中,透露出十二萬分的擔憂情緒。
“不管他向你許諾了甚麼,你都不要相信他。現在,你跟著我走,我會把你送到一戶好人家裡,那家人一定願意好好照顧你,保護你能平安長大,讓你娘在天之靈也可以瞑目。”
殷秋水的身體瞬間變得格外僵硬。
不是,她剛剛才送走了陰晴不定的危離洲,怎麼就有人這麼自來熟地開口,要把她也送走啊?
雖然從剛剛高羅雄的表現裡,殷秋水大致相信了,高獵人應該是個可以相信的人,可這不代表她願意拋下她娘留下的這間茅屋,跟著高羅雄走啊。
不說別的,萬一反派回來找不到她,直接溜走了怎麼辦?
然而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高羅雄並手用力一吹,發出一聲尖銳的哨鳴,遠處一直在吃草等候的幾匹駿馬賓士而來。
幾人如同看守著小雞仔一般,讓她坐到了中央一匹較為溫順的矮馬身上,簇擁著她離開了茅屋,他們一行人沿著山路賓士而下,最後來到了附近的一處城鎮中。
高羅雄看了一眼馬背上灰撲撲,衣衫破舊的少女,最終還是先帶著她住進了一間乾淨的客棧裡,讓小二先上了熱水,再帶了幾件乾淨的換洗衣物,讓她先沐浴。
男人讓人出去了一趟,又帶來了一個面容和善,頭髮花白的婆子。婆子進了屋子,講著一口磕磕絆絆的方言,一邊幫她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一邊說等會要給她挑件好看點的衣裳鞋子。
到了這個時候,殷秋水也想通了。
算了,就當是出門一趟,換身乾淨的新衣服和鞋子好了,不然一個人留在怪物出沒的村子裡,也不大安全。
至於危離洲那邊,她身上應該還有著利用價值,反派應該不會輕易丟下她,他也能輕鬆找到她的吧。
然而想了想危離洲一問三忘了的腦子,殷秋水心中都不免生出一點懷疑。
婆子梳髮的力道有些大,殷秋水突然察覺到一處打結的頭髮,被強行梳下去的力道,忍不住嘶了一聲。
然而婆子嘴上嘟囔著些她聽不懂的,可能是道歉的方言,卻還是繼續我行我素地給她梳著頭髮,殷秋水索性一把拿過梳子,自己給自己梳頭,婆子咧著不齊的牙齒,呵呵地笑著,最後才上手,再給她梳了一個整齊的髮髻。
不知道是不是危離洲之前梳的那個髮髻,珠玉在先的緣故,殷秋水看著銅鏡中那個老氣橫生的髮髻,怎麼看都覺得不順眼,最後索性眼不見為淨,直接閉上了眼。
婆子緊接著帶著她,和高羅雄一同走出了客棧。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似乎沒有甚麼孩童出沒,看見殷秋水出現,他們眼中多少帶著一點異色,下意識地遠離她。
殷秋水只能歸因於,他們這三人的組合太過特殊,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走進了一間人來人往的成衣鋪裡,這裡的衣鋪,不像她在電視劇裡看到的那麼光鮮亮麗,衣服的料子都是灰撲撲的,再鮮亮的顏色都帶著一股陳舊的老氣。
再掃了一眼這些灰土古風的衣服鞋子,殷秋水沒有一件是看中,她索性擺爛,任由那婆子給她挑了一身土黃色的衣裝,再在頭上插了一根大紅色的牡丹花釵,最後再給她換上了一雙硃紅色的繡花鞋。
至於最後的成品效果,殷秋水穿上之後,在銅鏡裡看了自己一眼,就被嚇得立刻閉上眼,不是她說,她現在的這副模樣,不管到了哪個恐怖片裡,都能混上一個古代女屍復活成的恐怖BOSS角色。
早知道離開的時候,她把危離洲給她的那副衣袍和鞋子帶上好了,至少那身衣服穿著還透氣舒適,不像現在穿的這身,密不透風得簡直憋得她出汗。
高獵人看著她的這身打扮,卻連連滿意地點了點頭,甚至還不住地誇讚她道。
“秋水,你就像你娘一樣,長得這麼水靈標緻,到了那戶人家,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殷秋水忍不住問道。
“高叔,哪戶人家願意收養我這麼大的孩子?您真的覺得那戶人可靠嗎?”
高獵人一邊帶她走著,一邊認真地解釋道。
“一定可靠的,那戶人家是和我合作多年的老主顧,平日裡低調又不惹事,又愛做善事施粥,沒有哪家人說過他們不好的。對了,他們家裡開著一間藥店與當鋪,早年生的一個女兒夭折了,家裡只剩下三個吵鬧的兒子,所以一直想抱一個女兒進來,讓家中也能陰陽調和些……”
高獵人還在絮絮叨叨著,殷秋水的眼睛已經挪到了街邊的一個燒餅攤子上,原本已經有些飢餓的肚腹,此刻更加傳來燒灼般難以填飽的餓意。
“高叔,我餓了,能給我買幾個餅嗎?”
婆子看著她那身合身妥帖的新衣服,絮絮叨叨地勸阻著。
“姑娘得忍忍,等到了那大戶家裡,可就有……”
殷秋水已經餓得沒有力氣,她索性停下腳步,一個勁地盯著高羅雄。
出錢的才是老闆,她選擇從源頭解決問題。
高羅雄想了想,最後還是帶著她去那個燒餅攤子上,買下了兩塊驢肉火燒和三塊糖霜餅,五塊豆團和半抽饅頭,原本想讓殷秋水墊墊肚子,其他的以後再帶著吃。
結果沒有想到,在兩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殷秋水一個人就著攤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幹掉了所有點心和糕餅,吃完後甚至抬起頭,格外期待地問道。
“高叔,我還餓,能再多點幾塊嗎?”
高羅雄皺了皺眉,他不是沒有見過胃口大的壯漢,但是從來沒有見過如秋水一般身形瘦弱,卻能吃下如此多食物的姑娘。
不過他從前也聽吳娘提起過,孩子的胃口很大,吃喝幾乎都是旁人的兩三倍。可他還是擔心,是殷秋水餓得太久,身體出了問題,沉聲道。
“秋水,我先帶你去看個郎中。如果郎中說沒問題,我再帶你去吃點別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