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往昔 記憶卻可以永遠鐫刻在他們心中。
姜黎音和簡遲在天守村待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倒也不是她不想多待,事實上,這短短的時間壓根也不夠她跟簡遲介紹養大她的這個村子。
畢竟村子雖然不大, 但對於生而知之的她來說, 實在充滿了太多回憶。
她帶簡遲看了她誕生時的搖籃,又說起了當時姜衡被她嚇到羊水破了, 好不容易生完女兒, 村長又不由分說地硬把她塞給姜衡, 怪姜衡為何生了一個拋棄了一個。
“那姜老師就這樣認了嗎?”簡遲對裴村長的操作有些驚訝。
“她認了啊, 我娘後來跟我說, 她那時候是真沒招了,她感覺村長兩口子像是那種故障了的遊戲角色,只會固定重複那幾句臺詞。”說到這裡, 姜黎音又想起當時姜衡那扭曲的神色,不免失笑。
“不過她後來也說了,就算村長沒硬說我是她生的, 她也打算養我的。她以為我是被人遺棄在那的,又是在臨盆的時候遇到我,她覺得是天意, 剛好她養一個孩子是養,養兩個也是養。”
後來姜衡得知她身份的時候, 還笑著說看來還真是“天意”讓她們遇到了彼此。
天道的心意, 怎麼不算天意。
簡遲盯著那小搖籃看了很久, 多年過去了, 它就和天守村的其他物件一樣,幾乎不會落下歲月的痕跡,仍然保持著當年的模樣。
小小的竹編搖籃, 裡面鋪墊了乾淨柔軟的棉墊,還有一個粉色繡著白花的小被子,他閉上眼,似乎可以想象到,當初小女娃躺在裡面悠哉愜意的樣子。
她偶爾睡著,偶爾醒著觀察這個世界,以全新的,懵懂的視角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對她來說,一切都那麼美好,必然是很歡喜的。
尤其她後來又有了一個妹妹,還有一個很會愛孩子的母親,又有了這麼多小夥伴。
她活潑大膽,性格囂張,這一切的底色都源於她有這樣充滿了愛的童年。
他不由想起當年鏡宣在凡間遇到的“六丫”,那個小小的孩子作為天道意識的轉生,在天道規則對自己極盡苛刻的要求下,擁有了一個註定六親斷絕,天煞孤星的命格。
無關富貴與貧窮,她就是註定會失去所有的親人,而她卻到死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無法改變任何人命運的弱者。
天道規則就是要逼迫她捨棄個人情感,以旁觀者的眼神看待這個世界。
可她不願啊,哪怕是以六丫那個絕望悲痛的死法離世,後來的少年還是選擇了為了心中大愛而死,只有作為貓兒的那一世,彷彿是她給自己偷來的一段時光,是自由愜意的。
自由地,選擇了跟在鏡宣身後。
韶光到底怎麼想的,是當真很喜歡鏡宣,想要與他在一起,還是單純地,察覺到了他的危害,想要離他近一些,阻止他繼續製造血色慘案?
鏡宣直到隕落的時候都不知道答案,簡遲也不知道,但他想,或許在鏡宣的心中,答案早已並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的的確確相互陪伴著度過了一隻貓的“一生”,哪怕很短暫,記憶卻可以永遠鐫刻在他們心中。
如今,又在他和姜黎音的心中也留下了重重的痕跡。
看完搖籃以後,姜黎音又帶簡遲去看了姜黎昕的那隻金玉鯢。
銀珠被安置在養豬場大院裡,有單獨的池塘,獨立的小院子,生活得非常屬實,它也是三隻裡最懶的一隻,體型比金珠寶豬都還要大一圈。
它如今是這養豬場的一霸,畢竟體型和天生的攻擊力在那,豬都不敢往它那邊湊,生怕一不小心成了它的食物。
不過它們也是瞎操心了,豬肉並不在金玉鯢的食譜裡,它們這個種族更偏愛吃水裡的玩意,魚蝦甚麼的。
為此,當初姜黎音還特意從天落山改了一條水道過來,河水從山頂奔流而下,一部分改道匯入養豬場的池塘,再在池塘裡撒下一些魚苗。
本來是想等魚苗長大了讓金玉鯢自己進水抓了吃,但三隻餓豬壓根等不到魚苗長大就炫完了。
姜黎音氣得逮著三隻豬的主人訓斥了一番,搞得姜黎昕和裴風裴雲頓時大喊冤枉,這純屬無妄之災。
後來這仨就在姜黎音的指揮下,辛辛苦苦地去村中唯一的河裡奮鬥,一把魚一把蝦地把各自的靈獸養大了。
又過了幾年,這些金玉鯢有了自己可以捕獵的本領,每日這仨孩子就固定時間帶著它們去河邊覓食。
村中人一開始還會被金玉鯢的體格嚇到,但後來也漸漸都習慣了。自從姜黎音來到以後,在這個村子看到甚麼都不稀奇。
“銀珠。”姜黎音站在池塘邊喚道。
正在池塘邊玩水的銀珠一愣,抬起頭看到姜黎音,它眼中頓時閃過驚喜,然後快步奔了過來。
那傢伙大體格子,輕易地走出了地動山搖的氣勢,同時它的兩眼也飆出了眼淚,伴隨著“哇哇”的哭喊聲,那場面,真可謂是見者落淚,聞者傷心。
“它這是怎麼了?受委屈了?”姜黎音忍不住問。
裴源顯然也很頭疼,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小昕離開以後就很少回來,許久沒有帶它去河邊覓食了,再加上它的兩個兄弟都離開了,就它自己在這裡,它就有點那個甚麼……”裴源努力回憶著自己在水吧裡學到的說法,“抑鬱,對,它有點抑鬱傾向。”
裴源說它抑鬱還真不是胡謅的,因為這傢伙的確有幾次撞圍欄的舉動,不知道是想出去,還是想自殘。
天守村的時間流逝還是遵守凡間時間的,姜黎昕去了天宮,以為自己離開沒多久,實則在天守村已經過去了十年。
小姑娘沉迷內卷的海洋無法自拔,再加上她養金玉鯢的時候是全當寵物養的,完全沒把它和戰鬥牽扯到一起,一時想不起自己這靈寵倒也正常。
裴t源本來就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姜黎昕這件事,如今正好姜黎音來了,他就順便說了。
姜黎音聞言難得沒有嘲笑銀珠,而是拿出玉靈牌給妹妹發了訊息,簡單地說了此事。
一個時辰後,姜黎昕就匆匆趕了過來,然後姜黎音和簡遲又一次看到了肥碩的靈獸和嬌小的主人相擁痛哭的狗血劇場。
“嗚嗚嗚對不起銀珠!我完全沒想到,我只是離開了一年,對你來說卻那麼久……”
“哇……哇!”壞蛋主人!
眼看這對主寵還要哭上好一會兒,金玉鯢的叫聲又實在辣耳朵,姜黎音便又帶著簡遲去了村中別的地方。
村中唯一的一條河,正好橫跨了整個天守村,很神奇的是,它的上游屬於仙界,下游屬於凡間,天守村正好在中間過濾掉了屬於仙界的靈氣,同時也會過濾掉一些雜質,把它們留在村中,不去汙染凡間的水源。
這個“雜質”,以前指的是一些對凡人有影響的毒素,後來就幾乎都是濁氣了。
仙界主人受濁氣影響的也不少,他們有修為在身,會用各種方法排除身體裡的濁氣,那些被排出的濁氣就會順著天河落下。
天守村由於特殊的設定,天然就是一個過濾口,那些堆積的濁氣會被自然地收進河中的陣盤之中,並不會影響到村中居民,所以天守村這麼多年才一直相安無事。
而這個陣盤,便是當年韶光安置的。
以前村中人根本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沒察覺到過濁氣的存在,還是姜黎音幼時發現的。
她從小活潑調皮,上樹下河沒她不敢幹的,某次不知怎麼突發奇想,她想試著從這河裡能不能游出村去,然後就果斷跳進了河裡。
據說,那天,正好路過的幾個村民看到了她一頭扎進河中的身影,當時嚇得四處奔走喊人,有的去找村長,有的去找她娘,還有的跑到河邊想要趕緊把她撈出來。
但是下水的村民還沒來得及沉下去,就感覺自己被甚麼狠狠拽住了,他驚慌得大喊,只感覺自己快速被河水淹沒……
最後,他還是被姜黎音從水裡拉出來的。
那一天,整個村子都雞飛狗跳的,那也是裴源第一次對姜黎音發火,更是姜衡第一次真的被女兒氣到了。
姜黎音雖然愛闖禍,但她不是那種不會認錯的倔驢,她屬於那種,認錯認罰,但下次還犯的刺頭。
眼看村長和娘都生氣了,她當即挺直小身板想要跪下認錯,只是還不待跪下去,就被裴源攔住了。
“別跪我,你跪天吧。”裴源板著臉說。
“哦。”姜黎音不明所以地朝著一個沒人的地方跪了下去,裴源這才開始他的說教。
姜黎音一邊說著“是是是我知道錯了”,一邊還十分配合地猛點頭,裴源看著只覺得心中更氣悶了,但他也不能真拿這個小祖宗怎麼樣,只好把希望寄託給了姜衡。
姜衡倒是完全不懼被女兒跪一跪,她走上前彎下腰看著姜黎音道:“小音,你告訴娘,你是完全不知道這事危險,還是說,你有自信自己不會遇到危險?”
姜黎音眨巴了一下眼眸,一時不太理解娘這話的意思,不過很快她就想通了。
娘這話的意思,莫非只要她說了有自信,就不會計較了?
“我有自信不會有事的,娘。”她立刻自信挺起胸膛,還衝著自己比了個大拇指,“你不知道嗎!你女兒我超厲害!”
她多坦誠啊,十分自信地對娘說了心裡話,然後,就被她娘罰著抄寫了十篇大字。
小姑娘一邊抄大字一邊還在憤憤不平,自信有甚麼錯!
她好不容易抄完大字,去交給姜衡,就聽到有人對姜衡報告說,河裡疑似有東西,小姑娘這才一拍腦門,想起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娘!河裡的確有東西!我看到了!”
她在河底看到一個閃光的陣盤,那陣盤不斷地在從水中抽取某種東西,因為抽取的力度太強大,在它的周圍甚至形成了一個強力漩渦,那天想救她的村人就是被那個漩渦捲進去了。
她一看有人被捲走,急忙湊過去一把抓住了那人,也不知怎麼,那漩渦對她卻無用,她這才成功地把想救她卻差點淹死的村民給反救了回來。
當然,這話一說,她就又被罰著去寫字了,這次是二十張。
姜黎音當時心中真的很不解,為甚麼啊?她好心救人,這麼勇猛,為甚麼在娘眼裡還是錯了?
那時候,她這顆新腦袋實在理解不了凡人的恐懼,所以一直沒想通。
“你真的不理解嗎?”聽她氣呼呼地講完那段往事,簡遲笑道。
“大概吧。”姜黎音無奈地攤手,“就像剛才村長夫人總擔心我們從牆頭掉下來一樣,我娘從她自己的眼光來看,不管是潛入河底,還是去漩渦裡救人,都是非常危險的事。就算我安然無恙,她也只覺得是僥倖,偏偏我卻表現得特別自信……”
做母親的不會想到自己年幼的女兒有多了不起,只覺得她那副樣子像極了狂妄的莽夫,以後早晚要吃虧,所以才會罰她。
“看來,那三十篇大字也沒白抄。”簡遲忍不住笑了起來。
姜黎音忍不住衝他翻了個白眼。
“後來呢?你是怎麼知道那陣盤吸收的濁氣?”簡遲轉移了話題。
“我師父發現的。”姜黎音道,“他當時來仔細看了看,說河底的陣盤是至寶,品級比遠超出天階法器,而且是用來吸收濁氣的,雖然不知道是誰放的,但它顯然是為了村子好。師父勸我最好不要動它,怕破壞了陣盤後濁氣外洩。他說,等到某一日,那位放置陣盤的大能覺得可以取走的時候,自然會來取。”
聽到這裡,簡遲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那麼,你想好了嗎?如今是取走它的時候嗎?”
他一下就猜出了防止陣盤的是誰,這也沒甚麼可意外的,畢竟這個村子就是在韶光的庇護下特意建立的。
姜黎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之前那個假系統,我不是一直猜測它是否也誕生出了主體意識嗎?”姜黎音摸了摸下巴思忖道,“我想了想,你與我如今都需要去把失去的力量慢慢收回來,它若是有意識,自然也會想主動地去做這件事,若是此時,它知道還有一個收集了數千年的濁氣的至寶,它會不會不顧一切地想來搶?”
簡遲的眼眸微斂,沉思了一會兒,隨即朝她露出了一個篤定的笑容。
“它會。”
姜黎音也望著他,兩人雖然沒說話,但彼此卻有了一個無形的默契,在這對視的一瞬間,一個簡單粗暴的計劃同時浮現在兩人的腦海。
“老鬼!”
“刑傑。”
兩人同時開口,說得雖然是不同的名字,但,都是同一個倒黴蛋。
如今已經不再是小紙人的老鬼刑傑,為了自己歌王直播間的流量,每每開直播的時候還是會變成小紙人的模樣。
原本他是想瞞著簡遲,自己去別處買小紙人來用的,但他發現別處買的小紙人都很僵硬,完全比不上尊上看似隨手摺出來的那些。
他這才找到簡遲,磕磕巴巴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本以為會被尊上罵一句“滾”,但簡遲當時還意外地挺好說話,大概是因為最近和小妖女一起在凡間遊玩,身邊也沒有別的亂七八糟的礙事,尊上心中高興吧!
老鬼心想,尊上看樣子就是栽在小妖女身上了,不管是以前那個,還是現在小的這個。
上次段伊然說得沒錯,他這老骨頭,當年多管閒事被一巴掌拍去了半條命,也早就該醒悟了。
尊上只是他的主子,又不是他的兒子,他不必一副惡婆婆的眼神看待姜黎音,那隻會惹尊上厭煩。
他這陣子一直在天落山和這些獸們住在一起,看著他們有吃有喝就萬事大吉的灑脫樣,難免也被感染了幾分。
是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麼多作甚!
當初天漏了那麼多窟窿,都以為世界要完蛋了,如今不也是又重新好了起來?
尊上和天道隕落的時候,整個三界都陷入了朝不保夕的絕望之中,可漸漸的,不也都過來了嗎?
老鬼還是一名凡人的時候,就追隨在鏡宣左右了。
他是一名孤兒,在村中吃百家飯長大,長相普通,但勝在有把子力氣,能說會道,十幾歲就去縣城做瓦匠學徒,因為聰慧能幹,很快混出了點名堂,還得師父看中,把女兒嫁給了他。
他妻子t身體不好,生了一個女兒後落下了病根,此後再沒生育。刑傑也無所謂,反正他是個孤兒,也沒有勞什子延續香火的執念,他的執念只在於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相貌普通,但女兒繼承了夫人的相貌,雖然不算很美,但從小吃喝不愁地長大,沒吃過甚麼苦,倒也算得上一個清秀小佳人。
他一直以為,他的一生就會這樣普通地渡過。
直到女兒十四歲那年,很普通的一天,岳父的祭日,妻子和女兒一同前去山上燒香,他因為鋪子裡有些急事沒能跟上,原打算忙完就去追趕他們,可那天,那母女兩人再沒有回來。
刑傑急得滿頭是汗,縣城裡有個公開的秘密,縣太爺是個畜生,畜生又生了個小畜生兒子。
老的喜歡玩弄別人的妻子,小的喜歡凌虐十幾歲的少女。
難道……
他不敢去想,只好拼盡所有,散盡家財到處打聽訊息,最終從幾個乞兒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確按照他最壞的預料發生了。
他的妻女悄無聲息地死在了縣太爺的後宅,無波無瀾,甚至屍骨都被沉入水底,再不見天日。
普通了一輩子的老實人刑傑生平第一次對人起了殺意,他半夜磨刀霍霍,拿著火摺子,想要殺了縣令一家再放一把火和仇人同歸於盡。
哪知他剛揹著刀爬上縣令家的牆頭,就看到月色下,院中躺下了一地的屍體,老畜生和小畜生似乎陷入了魔障,一人拿了一把刀,在瘋狂地砍著對方。
院中老樹下,一名白衣少年正坐在石凳上,輕撚著一把古琴。
琴音激昂慷慨,彷彿勾動人心底最深的暴虐慾望。
少年衣服那麼白,在黑夜中甚至都有些刺眼,可那一地的血跡卻完全沾染不到他衣衫分毫。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這父子相殘的血腥場面,直到老畜生轟然倒地,對著自己兒子罵了一句“孽子”,然後就死不瞑目地嚥氣了。
小畜生看到父親死了,竟一點也不害怕,更不後悔,似乎也不覺得疼一般,狂喜地喊道:“我爹死了!是我贏了!你答應過誰活到最後就放過誰的!”
白衣少年彈奏的動作微微一頓,音樂聲戛然而止,他抬眸看了少年一眼,唇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可以,你走吧。”
小畜生慌忙丟下手中刀,轉頭就往外跑,趴在牆頭的刑傑見狀,正想下去趁機看似小畜生,結果就看到小畜生剛走出幾步便“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再也沒動靜了。
“嘖。”
少年眉眼間閃過一抹不耐煩的神色,彷彿對這一齣戲碼司空見慣。
刑傑此時心中才閃過一抹後怕,這少年究竟是甚麼來頭?老畜生這一家,難道都是……互相殘殺倒下的?
更讓刑傑驚奇的是,那少年在這死了一地的屍體旁,仍然在氣定神閒地彈著琴,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恐懼,可這恐懼之中又夾雜著幾許莫名的……興奮。
少年的琴聲還在繼續,只不過變了調子,不再是激昂的戰曲,聽起來像很優雅愜意。
琴聲一變,院中忽然出現了十幾個鬼差。
那些鬼差彷彿完全沒看到少年似的,自顧忙著勾魂,把那些死掉的亡魂一個個帶走,然後就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批類似官差的人,可這批官差也彷彿看不到白衣少年,自顧忙碌著收拾屍體,清理血跡,打掃現場。
怎麼回事?難道他們都看不到這少年?
就在刑傑這麼想的時候,就聽到白衣少年叫住了領頭的那人。
“等等。”
那領頭人明顯瑟縮了一下,立刻低垂著頭跪在地上,其餘人也跟著紛紛跪在地上,齊刷刷地喊道:“我等拜見仙長!”
被喚作“仙長”的少年眉頭微微蹙了下,而後隨意地朝後院指了指。
“那池子裡還落了幾十具屍骨,記得清出來。”說完這話,他又狀似不經意地補充道,“還有,告訴你們的皇帝,再有這種畜生當官,本尊不介意親手送他投去畜生道。”
跪了一地的人紛紛匍匐下去,沒人敢接他的話,但少年也不在意了,抱著琴緩步走了出去。
刑傑這才回過神,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臂,快速從牆頭跳下來,想去跟上那少年,但他忽然又想起甚麼,腳步頓住,往回去了。
神秘少年說,池子裡還落了幾十具屍骨,其中應該就有他的妻女,他雖然好奇少年的身份,也起了追隨之心,可到底還是要好生把妻子女兒帶回家安葬了。
那少年看起來十分強大,連鬼差們都不敢直視他,凡間皇帝的生死甚至下輩子都在他的一念之間,若是……若是下次再有機會見到那少年,他也想替他可憐的妻女求一份下輩子的平安順遂。
哪怕是要獻出他的靈魂。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天落山山頂的露營場地,今日恰是老鬼妻女的祭日,他和獸友們一起喝酒,喝得多了,再加上心中傷懷,聊著聊著就說起了他和尊上的初遇。
一群獸有些愛聽故事的,聽得聚精會神,有些早就呼呼大睡了,還有些性情中獸已經哭得淚眼漣漣,心疼老鬼那可憐的妻女。
老鬼也忍不住又落下眼淚,儘管尊上早就幫他給他的妻女安排了好的轉世投胎,如今幾百年過去興許都重新投了好幾次了,可他依然沒有辦法忘記當時的絕望與悲痛,而他死去的妻子女兒也永遠不會再回來。
“後來……”他哽咽著說,“後來,我把妻子和女兒安葬好以後,尊上忽然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哇!難道他看中了你?想要收你入麾下?”性情中獸——老白擠掉了眼中的兩滴淚,急忙問道。
它不說還好,一說,刑傑頓時“哇”地一聲哭得很大聲。
“他說,我明明長得這麼普通,為甚麼會是個孤寡命格,他覺得很有意思,想看我最後會怎麼死。”
此話一出,在場的獸,除了睡著的那部分,都沉默了。
也包括剛才看他們談的很歡快就隱匿了氣息的姜黎音。
不是……長得普通也有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