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師徒 “徒兒,為師聽得到。”
男孩就這樣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心情意外得很不錯,姜黎音也笑得很燦爛,無人心疼滿嘴苦草味的獨眼,它默默地把草嚥了下去。
真真是,苦草入喉心作痛~
戲多的獨眼內心哀怨差點唱了起來,卻聽到頭頂傳來姜黎音的聲音。
“獨眼,我師父最近在忙甚麼?給他打影片也不接。”
“我怎麼知道,我最近都沒見他,你不如問問老白?”
姜黎音對自己人向來很大方,玉靈牌剛發售那天,她就買了一大堆,給姜衡和天守村的小夥伴每人發了一塊,當然山頭的師父和老白他們也都有。
她幾乎給認識的都安排上了,一下子買太多,搞得玉靈牌的生產商簡喻曉都差點以為是甚麼惡毒商戰,特意找人打聽了一下,後來知道是姜黎音買的,就揮揮手沒管了。
還能咋辦?只能加緊生產……
江臨淵是第一批收到玉靈牌的,這個平時看起來強大又沉穩的人,第一次被一個小玩意吸引了注意力,也是著實沉迷了十幾天。
不過十幾天以後,江臨淵開始意識到自己有了玩物喪志的跡象,便有意地剋制了自己的行為。
他心性強大,說不玩就當真把它當個普通玉牌放著了,尤其如今也很少會有誰會找他,他經常出門忘記帶玉靈牌,每每急得老白在山頭跳腳……哦不對,它沒有腳。
至於老白為何要對此事著急,還要從當初姜黎音“撿到”江臨淵開始說起。
當時江臨淵被姜黎音所救,他傷得挺嚴重,不僅仙骨被挖,一身筋脈也被廢了,本來是註定要躲在哪個角落默默死去的,偏他命不該絕遇到了姜黎音。
姜黎音那會兒才三歲,就是個普通的鄉下丫頭,對世間絕大部分的事情都不瞭解,但是小丫頭卻總能耿直又莽撞地提出一些“鄉下人”的理念,並大膽地執行。
比如,師父的仙骨被挖了,那她給他吃點能骨頭再生的仙草,筋脈斷了,她就去找三界最堅韌的材料給他重新接上。
她這麼想著,也沒告訴因為傷痛陷入昏迷的江臨淵,三歲的娃娃騎上天魁揮揮手就出發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回來時還真弄來了一堆據說能骨頭再生的仙草,至於三界最堅韌的材料……
老白身子抖了抖。
當時的三界靈寶榜上,它們白月一族的皮可是鼎鼎有名的好材料,而且不是蛻下的皮,是蛻皮以後重新長出來的那層!
那些年它的族群因為這個東西總是被捕獵,然後生生扒皮抽筋,它也是為了躲避圍捕才躲到這個山上的。
本來山是一個無名的山,老白自從躲進來以後,意外發現這個山似乎有奇怪的結界,會擋住心懷惡意的來客,而它也從此才安全了。
自此它就給這座山起名叫“天落山”,它堅定地認為當初的天道隕落說不定就是落在這裡了,而這座山是前天道對世間最後的一點庇護。
當然了,這樣的想法老白從來沒對別人說起過,因為連它的同族都不相信天道真的會憐愛眾生。
不然怎麼解釋它們一族的慘狀?
總之,老白一聽世上最堅韌的材料就嚇跑了,獨眼這個壞東西當時還難得沉默了,也沒有向姜黎音提起這事,不過後來小姑娘還是靠自己的能力和運氣知道了答案。
她沒有責怪老白的隱瞞,因為誰都想活下去,但她小小年紀卻對這件事很有自己的見解。
姜黎音認為之所以蛻下的皮沒有新鮮的效果好,是因為蛻皮後很快就幹了,失去了一部分韌性,於是她又靠自己那愛瞎琢磨的腦子,想出了讓老白泡在溫水裡蛻皮的法子……
還別說,就這樣奇奇怪怪的想法,當真讓她實現了,用老白蛻下的皮給江臨淵補上了筋脈。
老白身為一條蛇,當時都差點流出了眼淚。
原來只要這樣就行了嗎?它們一族太冤了啊!
也許是因為江臨淵身上用了自己的皮,老白自此對江臨淵有了一種別樣的責任感,尤其是如今天落山的小魔王不在,獨眼也不在,它自覺自己對“傷員”江臨淵多了一份看管的責任,所以每次江臨淵外出不歸它都很著急。
這大傻子該不會又去獨自報仇了?
這幾年它和江臨淵也混得挺熟了,也知道一些江臨淵的事。
他是人類修士,在修仙界曾經被稱為最強修士,也是最快飛昇的天賦卓絕修士,但就在他飛昇的那天,他同時遭到了師父和未婚妻的背叛。
他為了渡雷劫佈下的陣法被動了手腳,法器也出現了損壞,而且也因為吃下了未婚妻送來的靈果無法運氣。
最終他被雷劈成了重傷,之後就眼睜睜看著他最信任的師父把他剛長出的仙骨剝出來,又為了防止他的報復,斬斷了他的筋脈……好一個小可憐。
哦,順便一提,他的未婚妻也是他的師妹,就是師父的女兒。當初這門婚事也是師父定下的,那時一心修行的江臨淵認為娶誰都無所謂,又對師父很信任,便同意了婚事。
他心中沒有師妹,而且也總覺得師妹看他的眼神很複雜,似欣喜又似幽怨的……
他是個純粹的劍修,看不懂這些東西,也不感興趣,因此後來師妹質問他“我這麼愛你,為甚麼你總是不看我”的時候,他只覺得,她的腦子彷彿有甚麼大病。
你都把我害成這樣,還問我為甚麼不看你?臉這麼大?
不過,師妹這次成功了,江臨淵終於正眼看她了……為了記仇。
他認真地看了看她,最終,憋出了一句話。
“原來,你長得這樣醜。”
因為這話,他又被那女人捅了一刀,若不是後來他的本命靈獸爆發,背起他飛了出去,他可能因為這話就死了。
後來姜黎音聽他說起這段事,還問過他有沒有後悔,他只說後悔自己說晚了。
老白只能說:行吧,不愧是小魔頭的師父。
“滴滴”的聲音響起,老白嚇了一跳,眼前忽然彈出一道小女孩的虛影。
“老白!我師父呢?”
“小魔頭!”老白自從拿到玉靈牌,還是第一次接到姜黎音的影片,一時興奮地驚撥出聲,“你終於想起我老白了!你怎麼樣?在那邊待著還好嗎?”
“嗯嗯!我很好!”姜黎音很用力地點了點頭,衝老白笑道,“我師父呢?他又把玉靈牌丟下了?”
“是啊!”老白這才又想起這事,急忙道,“他出去兩三天了,往常這個時候早就該回來了,這次這麼久,我在擔心會不會出事……”
姜黎音一聽就可以懂了,師父肯定又去報仇了。
老白是蛇,蛇類都是驚覺又謹慎的,它們向來只相信自己。
在它看來,江臨淵這種會被自己的師父差點害死的人就是個傻子,卻不知道聰明的人類是會吃一塹長一智,甚至長出更多心眼子的。
在天落山的另一個看客獨眼看來,江臨淵何止是長出了心眼子,他簡直就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從一個盲目信任他人的單純劍修,變成了心黑手更黑的惡徒。
這其中當然少不了姜黎音的“薰陶”,但獨眼總覺得,江臨淵約莫本性就是如此,只不過當初可能投胎的時候腦子少了一根筋,一心修煉不會去思考別的。
如今他經過這一遭劫難,那缺失的筋脈被補上了,腦子裡的彷彿也長回去了。現在的他,不僅修為回到了巔峰時期,報復心也不是一般的重,可怕得很!
江臨淵的確報復心很重,他時常會在覺得無聊的時候去他的前師門走一趟,搞點事情。
這是姜黎音幫他養成的“好習慣”,以前他身體還沒恢復好,不能為自己報仇,每每想起來就心情不好,姜黎音就時常帶著他去他的原師門轉轉,然後給他的仇人使絆子。
比如,在他師父閉關的時候丟一些爆炸符咒進去,在宗門散發關於他師父惡行的傳單,鋪天蓋地撿都撿不完,還會使喚靈禽飛過糟老頭頭頂落下糞便,引得那惡毒師父急氣功心差點道心破損……
如果,他真有那玩意的話。
他的前未婚妻也沒能好過,她每次相中哪個男人想要出手,姜黎音就會拿出一個傳音海螺不停地在耳邊重複“原來你長t得這樣醜”,嚇得她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江臨淵去找她索命。
當然,江臨淵也壓根沒打算去殺她。
徒兒說得對,殺人誅心,不停踩在他們的痛點看他們跳腳,這不比直接殺了他們更解氣?
本來江臨淵都快忘記那對父女了,但最近徒弟不在身邊很無聊,他又在玉靈牌上看到他那前未婚妻竟然要成親了,於是他決定去湊個熱鬧,看看下一個和他一樣倒黴的是誰。
姜黎音帶著完全好奇與茫然的簡遲,很快就出現在了修界的第一大宗門,天勝宗的上空處。
簡遲第一次來到這些修仙者的世界,對眼前的一切多少有些好奇,便四處看了看,卻察覺到一股冰冷的注視落在自己身上,他回望過去,很快就在空中對上了一雙眼眸。
那人一身青衫灑脫飄逸,面容俊美絕倫,看著完全不像凡人,倒像是哪路神仙下凡歷劫來了……
可為甚麼瞪我?簡遲疑惑,他又不是江臨淵的仇人。
“師父!”姜黎音歡喜地衝那人揮了揮手。
簡遲眼看那冰冷中帶著殺意的男子頓時眉眼溫和了幾分,微微衝徒弟頷首。
“你師父是不是不喜歡我?”茶而不自知的男孩,本能地悄悄問道。
“嗯?沒有呀!”姜黎音瞥了一眼天勝宗裡的盛大婚禮,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他是不高興,他的前未婚妻竟然真的嫁出去了。”
啊?為甚麼?他難道真的喜歡那惡毒前未婚妻,不想她嫁別人?
簡遲茫然的眼神把姜黎音逗笑了,她於是又補充道:“我師父以為這對父女又在騙人了,他趕著來看下一個和他一樣的倒黴蛋是誰,結果發現真就是一場正常的婚禮……”
他肯定是想,合著就他江臨淵活該遇到這對父女?
“徒兒,為師聽得到。”江臨淵黑著臉幽幽道。
“哎呀!”姜黎音很假地用雙手捂住嘴,“我又不小心說實話啦!”
江臨淵:“……”
確認了,有這麼個徒弟,才是他的正經劫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