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魁 這個天帝真心有點窮啊。
俗話說,烏鴉不覺得自己黑。
獨眼雖然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獸,但面對仙界這些人的時候,它還是自認自己沒做錯過任何事的。
因而哪怕是被人認出來通緝犯的身份,聽到他們盤問它的小主人它的來歷,它也依然不當回事,老神在在地繼續一邊假寐一邊偷聽著遠方“老鬼”和“小鬼”的交談。
不過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它的窺視,也沒多說甚麼就迅速離開了,獨眼無趣地打了個呵欠,然後就聽到姜黎音略顯做作的聲音。
“爹爹,他們在說甚麼通緝犯啊?獨眼是孃親送我的坐騎,我從小就騎在它背上長大,我可以保證它是一頭好狼!”
小姑娘仰頭看著她的便宜親爹,和她“親孃”毫無相似的臉上寫滿了對親爹的信任和孺慕,大眼睛純澈晶亮。
“爹爹,可不可以不讓他們抓走獨眼?”說著,她還伸手扯了扯秦文州的衣襬。
眼看女兒一副單純又善良的樣子,明顯非常信任她的母親,如今又很相信他這個親爹,秦文州一腔父愛頓時滿溢,連思考都沒有,便脫口對院長道:“原也是當初的司獸監急功近利做出了愚蠢行徑,天魁一族是無辜的,這件事我稍後會自行向天君稟報,就不勞院長費心了。”
院長頓時也被哽得沒話說,還說甚麼司獸監,那都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了。當初那幫想出歪主意的司獸監差使都被暴動的天魁生撕了,死狀駭人聽聞,這才是當初仙界要通緝天魁的主要原因。
有一件事獨眼都不知道,一開始仙界對它們的追殺是很兇猛的,甚至它有幾個同族還被追了回來,而獨眼也是恰好躲在了天守村附近,被結界隱藏了才躲過一劫。
那之後不久,仙界權勢也發生了更疊,如今的天帝並不認可當初那些手段,就撤銷了司獸監對天魁的圈養,把餘下的幾隻都好生供了起來。
但經歷了這樣一連串的災厄,天魁一族更是隻剩下了零星幾個,天帝對尚流落在外的幾隻心中還是有些介懷,便也沒撤回對獨眼的通緝,目的只是想找它回來。
天宮學院的院長公孫衍和天帝交情匪淺,因而對這件事的內情比較瞭解,他提起獨眼通緝犯的身份,只是想看能不能直接把這隻天魁奪下來送到天帝手裡。
眼下被秦文州這樣一嗆,院長又想起眼前這人才是天帝跟前的紅人,也是天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便也沒再強求。
總歸,這天魁既然已經在仙界現身,天帝就不可能再放它離開。
——“阿嚏!”
獨眼大王突然打了個噴嚏。
“誰?誰在背後咒罵本大王?”
它說這話的時候,一大兩小加一狼正在去面見天帝的路上,小姐妹倆湊在一起擠眉弄眼說不完的話。偶爾有些疑問,姐妹倆齊齊看向秦文州,一聲聲“爹爹”叫得秦文州完全沒了理智,走路都同手同腳,面上還裝得一本正經地,對女兒們的問話知無不言,連天君後宮某個妃嬪偷人的事都說了……
獨眼簡直沒眼看,它對天帝的八卦興趣不大,就馱著姐妹倆,巨大的狼腦袋四處觀望,正在心中感慨著物是人非甚麼的,就忽然感覺到鼻子癢癢的……
“不知道,可能是老白吧!”正在吃瓜的姜黎音隨口道。
老白是天守村後山上的一隻千年蛇妖,在獨眼到來以前,它是那座山修為最高的妖,自然就是妖王了,只是這妖王沒當多久就被獨眼佔了,連帶它也被迫成了獨眼的手下。
後來獨眼被姜黎音“鎮壓”了以後,老白是第一個倒戈的,整日狐假虎威,躲在姜黎音背後對獨眼頤指氣使,把獨眼氣個半死。
如今它對姜黎音馬首是瞻,還很是嫉妒獨眼的坐騎身份,一有機會就想爭取一下。
姜黎音愛炫耀,覺得獨眼長得又高大又很有型,騎出去比較拉風,老白嘛……雖然個頭也挺大的,但是一條白花花的大蟒蛇,騎著總感覺怪怪的。
老白心中委屈,哪裡怪了?它蛇蛇也是可以做坐騎的啊!它還是水陸兩棲的,不比那隻臭狼拉風多了?
“臭狼”本尊這會兒一聽姜黎音提起老白,立刻又想起出發之前,老白那臭不要臉的蛇還毛遂自薦要跟來仙界,還說自己當年也在仙界某大仙手底下當過靈獸,對仙界的地盤很熟。
獨眼看出來了,當時姜黎音是真的心動了。
要不是獨眼靈機一動掏出自己仙界通緝犯的身份,揚言自己要去仙界找回場子,說不定就真讓老白上位成功了!
當然,獨眼起初也的確有幾分想要找回場子的意思,只是它這會兒一路上對父女三人聊的八卦聽了一耳朵,這才知道如今的天君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了,倒也沒了之前那想要報復的心思。
冤有頭債有主,獨眼大王還是很講道義的,看在這位新天君把原來那昏君挫骨揚灰了的份上,它就勉為其難揭過當年恩怨……
“甚麼?這狗天君說甚麼?”
獨眼雙耳豎起,眼睛瞪得如銅鈴,目光如炬地看著高座上的天君。
天君簡孤鴻是個好性子的,乍然聽到獨眼這麼大逆不道的稱呼也沒生氣,甚至還隱隱有些心虛。
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議聽起來很荒謬胡扯,但當下這件事也的確迫在眉睫了。
因為當初那些被抓回來的天魁們又經歷了新t一輪的壓迫,後來它們各種掙扎抵抗,最終死得死瘋的瘋,如今天宮裡僅存幾隻天魁都是……母的。
這不,好不容易又來了一隻公的,天君也忍不住動了“牽紅線”的心思。
“你把本大爺當成甚麼!”獨眼是真的生氣了,額頭上被毛髮遮住的刀疤眼都露了出來,目露兇光地瞪著簡孤鴻,“虧我還以為你與厲恆天那傢伙不一樣!”
“狼君息怒!這件事還是可以商量的!”眼看獨眼氣得把前天君都拉出來鞭屍了,簡孤鴻一時也有些後悔自己提起了這茬,急忙一邊安撫獨眼一邊朝表弟投去求救的目光。
卻發現表弟壓根沒看他,正自顧帶著兩個女兒對著他寢殿裡的東西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爹爹,這個寒冰珍珠好小,姐姐送我的比這個大多了!”姜黎昕總是三句話必帶一個“姐姐”。
“是啊,都說天宮富麗堂皇,我看也就那回事呀,我在凡人的修仙界的見過的一個富商家裡都比這奢華!”姜黎音可沒有刻意貶低的意思,她是真的認真對比了一下得出了這個結論。
這個天帝真心有點窮啊。
“的確,天君很窮。”天君最信任的左右手,他的親親表弟直言不諱地說。
“文州……”簡孤鴻哀怨地看著表弟。
別人不知道他堂堂天君為甚麼這麼窮,難道秦文州不知道嗎?
這些年三界太亂了,他這個新天君上任後一直在平亂,秦文州身為戰神自然是帶著天兵天將們四處征戰,這軍餉就是個無敵洞。
他辛辛苦苦從仙界世家那裡扒拉,甚至犧牲自己娶了不少世家女做妃嬪,掙那點錢都給秦文州拿去養軍隊了,哪裡還有多少錢給自己裝修一個華麗的宮殿?
再說,他本也不喜奢靡,先天君那豪華宮殿裡很多值錢的寶貝都被他拆了換錢了。
秦文州當然知道他為甚麼這麼窮,但窮也是事實啊!
耿直的戰神如是想著,不過想到表哥這些年的確也對自己照顧有加,再苦再難從來沒有缺過他的軍餉,總算也有些於心不忍。
“音兒……”他看向大女兒,剛開了口,姜黎音就迅速會意,小姑娘走過去安撫地拍了拍暴怒的獨眼。
“好了好了,不氣。”她熟練地摸出一塊肉乾遞到獨眼嘴裡,小手順了順巨狼脖子上的毛,一邊嘆氣道,“其實我也知道,你這樣的老狼脾氣那麼臭,將來註定要孤獨一輩子,不過你放心啊,只要我活著,一定會為你送終的,所以你找不找伴侶我是無所謂的。我也向你保證,只要你不想找,誰也不能為難你。”
小姑娘用力把胸膛拍得邦邦響。
獨眼:“……”
甚麼話這是,這臭丫頭是怎麼知道讓它生氣又讓它消氣的。
“誰說老子要孤獨一輩子?”雖然被順毛了,但依然心中有氣的巨狼哼哼唧唧地說,“那是我不想找……”
不然它獨眼大王當初在山上也可以三宮六院左擁右抱的好吧?
儘管身為一隻獸,它也時常會有發情期的困擾,但它當年經歷了那種事後,就一直認為被這種繁衍本能控制是一件很脆弱的事,它不願留下這樣的弱點。
這些年它一直在努力朝這個方向修行,早已能抵抗發情期,對情愛一事自然也看得很淡了。
“我想不想孤獨一生是我的事,絕不容許別人踐踏我的繁衍自由,哪怕天魁一族就此滅絕了,那也是我們一族做出的選擇。”獨眼沉聲道,渾厚的嗓音在殿內迴盪。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陷入了沉寂,連天君都愣住了,顯然沒想到一隻獸會對繁衍有這樣的見解。
不是說獸類最注重傳承了嗎?
唯有姜黎音心中明瞭,獨眼雖然本質是獸,但它一方面對當年的事非常應激,另一方面,天魁這個族群本來就與別的獸不一樣,比起甚麼傳承,它們更注重忠貞,自由。
其中,自由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不自由毋寧死,那些慘烈的天魁就是答案。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