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一更） 康熙二十四年
佟嵐舒把秀女名錄全部翻了一遍, 家世好的，家中有適齡兄弟的，通通都被佟嵐舒挑出來放到一邊。
再從這裡頭仔細揣摩, 勢必要選一個好的出來。
佟嵐舒覺著自己當真有些無所不用其極。
而後她開始思考，到底甚麼時候和皇帝表哥提及這件事合適。
思來想去她將這事兒放到了選秀之後。
宮裡來了新人，也許皇帝表哥一高興，對於別的事就沒有那麼在乎。
佟嵐舒想得很好,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自己這隻蝴蝶翅膀，選秀的那一日, 皇帝表哥壓根就沒選幾個人。
除了一些父兄在朝堂之上有些成績的，必須要選到宮裡放著的，其餘人一概沒選。
佟嵐舒陪在一旁，瞧著皇帝表哥將哪些個花容月貌的秀女一批一批撂了牌子，整個人有些茫然。
一時間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個姑娘長得那麼好看, 怎麼就沒看上？
許是這回選秀有些出人意料，莫說佟嵐舒和后妃們嘀咕, 就連秀女們都覺得有些奇怪。
只是她們大多在心裡想想，並不敢宣之於口。
而這選秀一事，干係重大，慈寧宮和寧壽宮同樣關切，得知玄燁不過選了幾個人後, 也開始疑惑起來。
太后奇怪道，“往年選秀也不見玄燁這般, 難不成今年有甚麼特殊？”
“能有甚麼特殊？不都是照著章程來的, 秀女還能有特別不好看的？”太皇太后不答反問，都是精挑細選找上來的，總不能這一回都是醜的。
那禮部和內務府的官員, 也不用做事了。
至於玄燁的反常…大抵是和佟嵐舒有關。
雖然老祖母心裡門兒清，但有些話她實在是不能明著說。
只不過太后也不笨，還是猜到了點子上，“難道是皇后不讓？玄燁這才…”
太后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是那麼一回事。
她們也不是頭一天認識人，佟嵐舒那性子她們還不瞭解？
素來大大方方，愛恨分明，若真的厭惡秀女，大可看名錄時就可以將人篩下，何必到了跟前再裝模作樣不讓選秀女？
“那…那就是玄燁自己的想法？”太后只覺得有些莫名，先前也沒見玄燁是這般清心寡慾。
難不成這會子改了心思了？
太皇太后都已經活到了這把年紀，這男男女女的事兒，她其實也不怎麼上心，孫兒如今可以獨當一面，孫媳婦也是個拎得清的，後宮沒鬧出甚麼大麻煩。
他們倆好好的，就是最好不過的事。
不過是擔心選秀人數太少，會傳出一些奇怪的流言。
“給皇后傳話，讓她幫著挑一挑。”太皇太后聲音淡淡，蘇麻喇嬤嬤也明白茲事體大，這回是她親自過去傳話。
而佟嵐舒一直圍觀著皇帝表哥選秀，原本就覺得有些奇怪，直到太皇太后差遣人過來傳話，她才稍稍有了些底氣。
旁人也就罷了，這…章佳氏若是也被皇帝表哥撂了牌子，那日後十三阿哥還怎麼出生？
豈不是要亂套了？
佟嵐舒一邊想入非非，一邊自我安慰。
畢竟，胤祚活了下來，而她也提前當上了皇后，原本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也不知會不會引起甚麼連鎖反應。
佟嵐舒想著她又要折騰將純禧留在京城，這邊有了改變，其他事兒能不變，就不變…這才費盡心思要讓章佳氏進宮。
玄燁今次對選秀原本也就興致缺缺，偏偏有些人不能不選，倒是表妹，對此事興致勃勃，一雙眼睛都黏糊在秀女身上。
半晌都不曾挪開。
“皇后可還滿意？”玄燁語氣淡淡。
佟嵐舒滿腹心思都在章佳氏的身上，對皇帝表哥說的話，其實沒怎麼放在心上，此番聽見也就含含糊糊的回應了幾句。
“尚可。”
玄燁皺了皺眉頭，也不知她這心裡頭究竟是怎麼想的，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給丈夫挑選秀女是這般模樣。
玄燁心中腹誹，面上表情頗有些冷淡。
倒是佟嵐舒完全不知他心中所想，畢竟在她心目當中也不是給丈夫挑選秀女。
純粹就是在給自己挑選嫂子。
這樣置換概念後，佟嵐舒的心態那是截然不同。
看著底下各式各樣的美人，心中只有欣賞，沒有半點雜念。
玄燁的心思不在秀女身上，全在佟嵐舒的身上，見她歡歡喜喜，臉色分外不好。
“你看的倒是很歡喜。”玄燁的聲音有些不冷不熱，佟嵐舒聽得分明，她先前是沒反應過來，若是這時候再沒聽明白那就是她蠢。
皇帝表哥這模樣瞧著有些不大高興，但佟嵐舒一時間弄不明白他為何不高興，試探的問了一句，“皇上，您今兒個似乎心情欠佳？”
玄燁不置可否，佟嵐舒只覺得有些奇怪。
選秀這樣的日子，還心情欠佳呢？
“朕無礙。”玄燁矢口否認，並不承認自己心中有諸多鬱悶。
而佟嵐舒也來不及多說甚麼，畢竟下頭還站著一排秀女，隨著太監逐一介紹過去，佟嵐舒總算是瞧見了自己心心念念要見著的人。
章佳氏是內務府選上來的秀女。
下三旗包衣，沒有甚麼顯赫的家世，卻有一副秀美的容顏。
這一排上來的秀女，也唯有她姿色最出眾，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不知是內務府動的心思，還是她自個兒運氣好，若照著正常程序，定然是能選上的。
但玄燁這一回當真沒甚麼選秀的心思，對著這群人揮了揮手。
太監明白過來，就要朗聲唱道：“撂牌子—”
“且慢。”佟嵐舒眼看皇帝表哥又要將這些秀女撂牌子，情急之下喊住了人。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玄燁的眼神也很是銳利，他看著佟嵐舒，好似要表妹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佟嵐舒的臉色白了白，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剩下的秀女，扯了扯玄燁的袖子，“皇上，您這回選秀沒留多少人…”
玄燁臉色稍霽。
佟嵐舒見他沒有太反對，朗聲道，“臣妾覺得，這些個秀女還挺不錯的…”
她有些緊張，畢竟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這樣的經驗，隨意指了指章佳氏和她左邊的那個姑娘，說要將這兩人留下。
太監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去詢問皇帝的意思，玄燁雖不知表妹為何要留下這兩個秀女，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會駁了她的面子，讓她難堪。
“照皇后的意思去辦。”
太監這才朗聲宣佈那兩位秀女留了牌子。
章佳氏面上沒太多的表情，倒是她身邊的秀女喜極而泣。
在這宮裡，當了皇帝的後宮，總比當包衣奴才要好些。
玄燁原本就對此興致缺缺，見佟嵐舒看的起勁，便將後頭的事兒都交由她來辦，“朕還有事要去乾清宮，之後的人你看著選。”
事情到了這一步，玄燁也懶得諸多理會，既然都要選，倒不如讓她自己選，選她看的過眼的。
佟嵐舒就這麼瞧著皇帝表哥離開，多少有些反應不過來。
人群中冒出竊竊私語，太監總管一個眼風掃了過去，一群人瞬間安靜下來。
一旁伺候的太監走上前來，“娘娘…您看這…”
“繼續吧。”佟嵐舒其實也頗為忐忑，實在是她也不清楚這些姑娘，到底是願意進宮當主子娘娘，還是願意出宮去當平頭百姓家的正頭娘子。
在這時，她倒是羨慕起皇帝表哥來，還能一走了之…
“選吧。”佟嵐舒翻開選秀的名錄，一個一個認認真真地看過去。
這場選秀直到一個時辰之後才結束，佟嵐舒看得仔細，並沒有太多疏漏。
被選上的喜極而泣，選不上的倒也鬆了一口氣。
佟嵐舒到底也放鬆不少…
待選秀結束後，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承幹宮，她自認為事情已經圓滿結束，卻不知又一場風波悄然而起。
新選入宮的秀女，都暫居在儲秀宮。
而這些秀女並非都是家世相當的，有各地州府選上來的，也有內務府選過來的。
身份家世都不同，有人的地方自然會有紛爭，而佟嵐舒並不知曉這場風波是她帶過去的。
且被為難的人，就是她很在意的章佳氏。
皇帝和皇后一塊兒去選秀的訊息並不是甚麼機密，而今日眾目睽睽之下，皇帝撂了牌子，皇后卻非要將人留下，多少雙眼睛看著，便是想要隱瞞也瞞不住。
佟嵐舒其實也知道自己今日行為有些怪異，雖然描補了一些回去，且為了不讓人尋章佳氏麻煩，才選了兩位。
誰知和章佳氏一塊兒留下的那個，遠不如她好看，眾人這才將矛頭直指章佳氏。
一個個探究著，想知道章佳氏和皇后娘娘是甚麼關係。
其實章佳氏自己也莫名其妙。
當宮女和當皇帝的後宮，對她而言其實也沒甚麼區別，無非就是日後日子好過些，有人伺候她，她不需要做些繁重活計。
其實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被皇后看中。
她身份低微，平日裡也就做些灑掃的活，連承幹宮的大門都沒有靠近過。
但這番話就算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眾人問甚麼，她就答甚麼，明明是據實以告，偏偏誰都覺得她在藏拙，半點不信。
還當她不願說實話。
章佳氏：“……”
她當真不認識皇后娘娘。
若真的認識皇后娘娘，她求著皇后讓她去承幹宮伺候多好？
為何還非要走選秀這條路？
而後那些個秀女，三三兩兩的湊在一塊兒，誰也不願和章佳氏扯上甚麼關係。
人人趨利避害，她們不知章佳氏身後究竟有甚麼關係背景，若是和她交好那裡還有甚麼出頭日？
於是乎，章佳氏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所有人排擠了。
就連一開始和她關係不錯的秀女也漸漸和她生分。
好在她是個性子平和的，並沒有因此生出甚麼不平衡來。
儲秀宮的秀女們，最終也有了冊封，分居東西六宮，玄燁其實連這些秀女的臉都沒記住。
但也知曉她們的身份背景。
選個封號，分個宮殿，倒也遊刃有餘，就是到了章佳氏這裡，他其實也沒甚麼印象，但他唯一能記住的便是佟嵐舒非要將人留下。
不知為何，玄燁的心裡頭有點彆扭。
“封為答應，挪去延禧宮。”
傳旨太監立刻去辦。
延禧宮偏僻，裡頭住著良嬪和八阿哥，這母子倆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甚少顯露人前。
而皇上大半年都不會踏入延禧宮。
一時間，章佳氏的前程就這麼撲朔迷離起來，誰也不知她究竟是個怎樣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