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章（一更） 姐姐，我是個壞人
胤禩被佟嵐舒帶回了承幹宮, 如何安置他就成為了迫在眉睫要解決的問題，先前在行宮，那不過是一個臨時住所, 胤禩是被奶孃帶著一塊兒住的。
如今回了紫禁城，回到承幹宮。
那許許多多被忽略的事情，就不得不被擺到明面上來，許多人都在觀望著佟嵐舒的態度。
看她到底要怎麼安置胤禩。
不僅僅是後宮嬪妃, 就連純禧和胤禛也在好奇。
實則佟嵐舒並沒有改變自己先前的決定，對於胤禩而言最好的結果是跟著親額娘。
可今日剛回宮就將人送去阿哥所, 顯得有些太迫不及待。
何況胤禩如今太過依賴她，直接將人送過去，對於胤禩而言也是一種傷害。
“先住在暖閣吧。”佟嵐舒揉了揉額頭輕聲道。
張嬤嬤和彩雲立刻開始忙碌起來，而後胤禩又想要繼續跟著佟嵐舒。
寸步不離。
以至於佟嵐舒都有一些頭疼。
她覺得這樣並不好。
胤禩留在她的身邊，只會放大她的私心罷了。
“胤禩, 今日才從行宮回來，和奶孃先去歇著。”佟嵐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胤禩雖然有些不捨，但並沒有忤逆，一步三挪地走了。
即便暖閣就在她的寢殿內。
佟嵐舒揉了揉額頭。
總覺得胤禩不應該將她看的那麼重要。
佔據這麼重要位置的人不應該是她。
因為佟嵐舒很清楚的知道，她給不了胤禩同等的回應。
只有覺禪氏，才可以給胤禩毫無保留的愛, 而她的好，她的愛, 是有條件的。
佟嵐舒從不覺得自己可以不考慮利益, 她又不是聖母。
胤禩和奶孃離開之後，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的純禧跑了過來。
“額娘，您這會兒有沒有時間？”
佟嵐舒微微抬眸, 招呼純禧到自己的身邊，“可是出甚麼事了？”
純禧一時間沒說話，但佟嵐舒知道她有事。
冊封聖旨下來之後，她成了所有阿哥公主們的皇額娘。
胤禛和純禧對她的稱呼也隨之有了改變，只不過他們倆時常會忘記稱呼。
可有時候也會特意這麼喊她。
多半是有事相求，或是有甚麼事情想不明白的時候。
佟嵐舒耐心十足，純禧抬起頭看了看，咬著唇瓣不知該說甚麼。
“想問甚麼就大大方方的問，額娘又不是沒教過你們。”佟嵐舒嗔怪道。
鼓勵著她講心中疑問問出來。
但純禧到底將這些事藏在心裡，只是找了個藉口，問晚膳吃甚麼。
“想吃甚麼就告訴芷蘭姑姑，但凡是她能夠做出來的，都不會虧待你們。”佟嵐舒笑著開口。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芷蘭和冬竹兩個對待自家兩位小主子，那是盡心盡力的伺候。
許多時候佟嵐舒都未必能想到那麼細緻。
“那，那我去找芷蘭姑姑。”純禧飛快地跑了出去，佟嵐舒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只是還沒等她思考出所以然來，胤禛又跑了過來。
佟嵐舒的態度照舊，可誰知胤禛的態度也和純禧一樣，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了半天卻甚麼都沒說。
更讓佟嵐舒覺得無奈的是他們倆找的藉口都是一模一樣。
該說他們當真是姐弟嗎？
兩人這般舉動讓芷蘭冬竹都有些莫名，二人甚至都開始擔心起來，“娘娘，大公主和四阿哥可是出甚麼事了？”
“他們沒甚麼事。”佟嵐舒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佟嵐舒大概能夠猜測到他們是怎麼了，只是二人並未明確的來問過她。
佟嵐舒也不想把這件事情掰扯的那麼明白。
她不想過早的給胤禛和純禧灌輸一些概念。
“孩子們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他們自己會想明白的。”佟嵐舒語氣篤定。
更何況，還有她在。
芷蘭和冬竹雖然沒太聽明白，可她們也相信娘娘心中有數。
晚膳的時候，胤禛和純禧兩個一直給胤禩夾菜，才兩歲多的孩子吃甚麼都吃不快。
但他面前的空碗裡，已經堆滿了菜。
胤禩看著這些，都不知道怎麼下口。
先前他的膳食並沒有那麼豐盛。
胤禩並不知道哥哥和姐姐為何是這樣的態度，但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經讓他明白，哥哥姐姐都對他很好很好。
想明白這一點後，胤禩吃起東西來也沒甚麼負擔。
一邊吃著，一邊對純禧和胤禛笑。
他們見胤禩喜歡，又給夾了不少，好在兩人還有些理智，也記得先前胤祚吃得太多差點兒積食的事情。
沒再給夾菜了。
饒是如此，胤禩也吃的肚皮滾圓。
讓芷蘭灌了一碗山楂湯。
晚膳過後，胤禛和純禧又找了不少的東西送給胤禩。
佟嵐舒看了看，發現那些可不是些小破爛，大多都是兩人的心愛之物。
竟然也捨得送出來。
“謝謝四哥，謝謝姐姐。”
胤禩的學習物件有很多，胤祺和胤祚都是他的學習物件，有那兩人在，胤禩當然知道自己應該喊他們甚麼。
純禧倒是應了兩句，但胤禛卻沒有和他說話。
只是在玩鬧的時候會注意他，時不時的讓一讓他，但更多的時候是看著人不說話。
佟嵐舒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只覺得她應該快一些將這些事情給處理完。
若不然，她都擔心她的孩子要把自己給折騰病了。
而回到配殿的胤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心思都已經被額娘給猜得透透的。
他一邊迫切的想對胤禩好，一邊又很害怕。
這種搖擺不定的態度一直折磨著胤禛，直到純禧過來找他，開門見山的問，“胤禛，你不喜歡胤禩嗎？”
純禧問得很直白，他們姐弟倆並沒有甚麼事情是不能互相說的，面對額孃的時候胤禛會不知如何開口，但是面對姐姐，他就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我沒有不喜歡胤禩。”胤禛輕聲說道，在純禧要鬆一口氣的時候又緊接著補充了一句，“但我也沒有很喜歡他。”
至少，是比不上胤祚和胤祺的。
可是胤禩甚麼都沒做錯，他甚至還那麼小。
“這…”純禧頗為頭疼，顯然是一時沒弄明白胤禛的想法。
“姐姐，我是壞人。”胤禛低著頭，喃喃說出了那麼一句話。
聽得純禧瞬間瞪大了眼睛，“你在亂說甚麼？怎麼忽然這麼說？”
胤禛低著頭，可眼淚已經不受控制的從眼眶中跌落出來，他飛快地擦去。
只是眼淚不知為何卻越來越多。
純禧看得心疼，抓著他的手問道，“胤禛，你告訴姐姐，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說起這些，又哭得這麼厲害？”
“姐姐…胤禩以後是要住在承幹宮了嗎？”胤禛輕聲問道。
“姐姐不清楚。”
純禧不想騙胤禛，因為這件事額娘根本就沒對他們倆提過，她也不好揣測，“事情都還沒有發生，你何必自己嚇自己？”
“胤禛，你不想胤禩住在承幹宮嗎？”
“還是，你不喜歡胤禩？”純禧問完之後覺得自己問了廢話，這事兒她先前已經問過。
而胤禛也已經回答。
“他和胤祺胤祐不一樣。”胤禛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心中難過極了，“我不想他和胤祺胤祐不一樣。”
“可是，他很可憐。”
胤禛說起這些的時候有些語無倫次，若非純禧瞭解他，只怕是根本就聽不懂。
胤禛的心中是不情願額娘收養胤禩的。
其實，在純禧意識到額娘可能收養胤禩的時候，她的心中也覺得有些怪怪的，畢竟這些年來，額娘將她的愛盡數都給了她和胤禛。
擁有那麼多那麼多的愛。
會生出獨佔的心思也是理所當然的。
純禧並不覺得胤禛有這樣的想法很奇怪。
可純禧並不希望最珍視的弟弟扭曲了心思，她必須要問清楚，“胤禛。”
她很認真地看向胤禛，很認真地問他，“是不是額娘不收養胤禩，你心裡就開心了？”
結果胤禛更加難受，眼淚掉的愈發多了。
“姐姐，我又想，又不想的。”
“為甚麼又想，又不想的？”
“惠妃娘娘對胤禩不好。”胤禛冷靜下來，“如果他在承幹宮，就沒有人會欺負他了，額娘會對他很好的。”
“我，我也想對他好的。”
胤禛輕聲說道。
這件事純禧當然相信，面對胤禩的時候，胤禛從未吝嗇過自己的善意。
他只是有一些沒有想明白。
“可，可是，我，我不想額娘太喜歡他。”胤禛捂著自己的腦袋哭，他覺得自己可真壞，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明明弟弟都已經那麼可憐了。
純禧聽到這裡當真是心疼了，胤禛這純粹就是在折騰自己，她輕輕的拍了拍胤禛的背，讓他冷靜下來。
也許是哭得太久，胤禛這會兒已經沒有甚麼眼淚，但還是伏在炕上抽泣。
純禧也很耐心地陪著他，“姐姐知道，胤禛不是個壞孩子，若你當真是個壞孩子，你只需要去額娘跟前哭一哭，求一求，讓額娘不要收養胤禩就好。”
“可是，你沒有那麼做。”
胤禛的眼眶紅紅的，看起來非常的可憐。
“好好的怎麼又哭了？你今兒個怎麼那麼像一隻小花貓？”
聽著姐姐的話，胤禛也沒有多言，只是胡亂的擦了擦眼淚。
“那時候，額娘要帶我回承幹宮，你也沒有反對不是嗎？”
胤禛覺得自己並沒有姐姐說的那麼好，他倔強又小聲的反駁道，“那是因為皇阿瑪下了旨，不能反對的。”
純禧差點兒要笑出聲來。
她原先只知道這是個小古板，沒曾想他今日還愛鑽牛角尖。
胤禛那句“又想，又不想的。”這話咋一聽很難以理解，可仔細的想一想就能夠明白，她拿起手帕淡定的替胤禛的眼淚，幽幽道，“那當初，額娘要收養我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討厭死我了？”
胤禛原本正傷心著，聽見姐姐說起這話瞬間睜大眼睛，驚恐道，“姐姐你怎麼那麼說？”
“我們如今的關係的確很好，無話不談，可我還記得剛開始的時候，你總是想和我一較高下的。”
純禧翻起舊賬來也是一把好手，偏偏只提胤禛對她的態度，半點不提當初她對胤禛是甚麼態度。
在這件事情上，她和胤禛就是半斤八兩，同樣的處境，同樣的心態。
所以純禧那個時候當真是緊張又害怕。
她還沒有甚麼底氣。
畢竟胤禛是額娘從襁褓裡養大的孩子，而她瞧著就像個養不熟的。
那時候的純禧忐忑又不安。
胤禛聽見這話哭得愈發兇了，“你怎麼冤枉我？我沒有，我沒有的。”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是純禧這會兒很想笑，見慣了胤禛一本正經的小古板模樣，瞧見他這般模樣，實在是沒辦法忍住。
純禧換了一條帕子給胤禛擦眼淚，“我相信你，相信你的。”
“所以這一次，也不要太難過了好不好？”純禧耐心哄著他，“若額娘真的收養了胤禩，那以後我們不就多了一個親密無間的弟弟嗎？”
“說不準那個時候，比起姐姐，你更喜歡弟弟呢。”
“才不會，我肯定是更喜歡姐姐的。”
胤禛低聲反駁，但在他的心目當中已經預設了額娘會收養胤禩。
其實…真的收養了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他只是不願被人遺忘。
“那，那姐姐一定要更喜歡我。”胤禛喃喃道，這大概是他最後的倔強。
純禧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最不講道理的其實就是感情。
在來承幹宮之前，她根本沒法想象自己和胤禛要怎麼相處，她想自己一定會討厭胤禛的。
或是偷偷離間，或是分化。
腦子裡想了很多很多法子，可她從沒想過，時至今日胤禛變成了心中極其重要的存在。
私心裡，純禧是希望額娘收養胤禩的。
那樣，在自己遠嫁蒙古之後，額娘不會太傷心，還有很多事情可以讓她牽掛。
倒不是純禧自視甚高。
可她一直都記得額娘曾經對她說過的，她和胤禛，在她的心目當中很重要。
純禧對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