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不用改,你做你自己就好
胤禛帶著胤祚去練字, 佟嵐舒讓芷蘭去庫房再找一方硯臺出來擺著,她如今用的不多,但偶爾也會用。
純禧有時候不願去書房待著, 就愛待在她的屋子裡,倒是胤禛那個小古板,非要去書房坐著。
純禧心疼弟弟,就會陪著一塊兒去。
“娘娘, 您瞧這方硯臺可好?”芷蘭從庫房裡找出一尾紅絲硯。
佟嵐舒認出那是皇帝表哥賞賜的,想點頭的同時又有些擔心, “這硯送來時他們幾個都瞧見了,若是再摔壞,皇上發脾氣罵孩子怎麼辦?”
她倒不是心疼這硯,在佟嵐舒看來都差不多的東西。
可若砸壞了她沒個端正態度,在皇帝表哥看來就是她慣壞孩子。
任由孩子們糟蹋東西。
“您說的哪裡話?這硯哪裡就那麼容易摔了, 今日這硯確實是奴婢沒擺好,放在了外頭。”芷蘭開口將責任往自個兒身上攬。
佟嵐舒又問他們這會兒在做甚麼。
“四阿哥帶著六阿哥一塊兒練字, 不過奴婢瞧著四阿哥今日倒是有些拘謹,不似從前。”芷蘭和冬竹每日都照看著小主子們,自然知曉平素幾人是如何相處的。
只怕四阿哥還在意方才的事。
佟嵐舒心中有數,對著芷蘭微微頷首,“晚膳做些他們三人都喜歡吃的東西, 再做些胤禛喜歡的點心。”
芷蘭連聲應下,她去廚房忙碌, 冬竹便到佟嵐舒跟前伺候。
瞧著時辰提醒道, “娘娘,到時辰了。”
今日原本是去接胤禛的,但因為胤禛早了半日下學, 佟嵐舒便臨時改了主意要去慈寧宮,胤禛和胤祚的想法和佟嵐舒一樣,不約而同的想著要去接姐姐下學。
佟嵐舒走出屋子,胤禛和胤祚早已經在一旁等候。
哥倆手牽著手,胤祚一直在和胤禛說話,好幾回胤祚走路不小心差點兒摔跤,胤禛看了個正著,伸手去拽住弟弟。
若是從前胤禛少不得要說他幾句。
但今日卻很安靜,不止佟嵐舒有些不習慣,就連胤祚都有些奇怪,“四哥,你怎麼不說我了?”
胤禛略微低下頭看他,“說你做甚麼?”
“我走路不小心呀。”胤祚踢了踢路上的石板,說起從前來,“你之前都會讓我小心的。”
“嗯…”胤禛低低的回應了一聲,“你走路小心些就好,我不會說你的。”
他想,一定是他總是說弟弟,所以胤祚才會那麼的害怕他,才會不小心打翻了硯臺。
胤禛在努力的剋制自己,但胤祚卻一點也不習慣,問四哥是不是不喜歡他,不願意關心他了。
胤禛好生的冤枉,連忙開口解釋,“我沒有的。”
“那你都不關心我會不會摔跤。”胤祚這會兒剛好有現成的理由,開始控訴起兄長來,胤禛睜大了眼睛,一直在解釋。
但胤祚似乎認定哥哥不關心自己,無論胤禛怎麼解釋都沒有用。
兄弟二人就這麼一路糾纏到慈寧宮。
純禧瞧見額娘帶著胤禛和胤祚來接她下學,心中還有些奇怪,瞧見胤禛不停的解釋,而胤祚氣鼓鼓的,就愈發的疑惑。
走到額孃的身邊小聲嘀咕,“額娘,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竟然是胤祚在控訴胤禛,和平日裡可不一樣。
純禧的話有些誇張,但佟嵐舒已經明白閨女這話是甚麼意思,她沒忍住笑了起來,但也沒有告訴純禧究竟發生何事。
即便不願對閨女有甚麼隱瞞,佟嵐舒也不會隨意的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及。
“他們倆鬧彆扭呢,讓他們自己說去吧,興許一會子就好。”佟嵐舒拿著帕子給純禧擦臉,問她怎麼好端端的臉上蹭上了顏料。
“許是不小心的。”純禧沒太在意,又將另一邊臉湊過去,“額娘,這邊也擦擦。”
“好吶。”佟嵐舒拿著帕子在純禧另一邊擦了擦,即便臉上甚麼都沒有,母女倆也萬分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這一幕讓胤祚和胤禛看了個正著。
胤祚這會兒把哥哥給撂下,跑到佟嵐舒跟前努力的墊起腳尖來,“皇貴妃娘娘,胤祚的臉上也髒髒的。”
佟嵐舒順勢拿起帕子在胤祚的臉上擦了擦,胤祚卻還是不滿意,學著姐姐的模樣道,“這邊也有。”
他不過是有樣學樣,純禧其實知曉胤祚並不是在笑話她,可當姐姐的還是跑過去佯裝生氣的瞪著他,“小東西,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胤祚抬起眼睛,軟乎乎道,“要和姐姐一樣。”
純禧當真是假裝都假裝不出生氣來。
她揉了揉胤祚的小手,真真是覺得弟弟可愛的緊,“走吧,我們回去。”
純禧牽著胤祚的手,也沒忘記另一個,走過去牽起他。
胤禛有些害羞,總覺得在宮道上被姐姐牽著有些不好意思,他,他又不是胤祚。
剛要說些甚麼拒絕的話,就被姐姐霸道的打斷,“跟姐姐回去。”
胤禛聽見這話就開始當鵪鶉,假裝自己是被迫的。
佟嵐舒看著三人的互動著實沒忍住想笑,這彆扭性子也不知道是怎麼養成的,但她其實瞧著並未覺得有甚麼不好,每個人的性子本就不同。
胤祚的確率真可愛,但她從不覺得胤禛需要和胤祚一樣。
就連德妃也是那麼想的。
她甚至從未因為胤禛太過優秀而要求胤祚也一樣。
作為一個母親,德妃已經儘量的一碗水端平,在佟嵐舒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做了許多努力。
例如方才胤祚覺得哥哥不關心自己,佟嵐舒知曉那是德妃開解胤祚的結果,是德妃讓胤祚明白哥哥時常督促他學規矩是為了他好。
她總是在努力的維繫著胤祚和胤禛的關係。
即便胤禛並不知曉。
純禧領著兩個弟弟回到承幹宮,一路上純禧也發現胤禛有些奇奇怪怪的,細問之下才知胤祚因為害怕胤禛而失手不小心打破了額孃的硯臺。
“是我不好,忽然出聲嚇到了胤祚。”
“是胤祚不乖,沒好好寫字。”
二人不約而同的說話,都將責任攬到自己的身上,純禧看看左邊這個,又看看右邊那個。
也斷不出甚麼所以然來。
最終她說了和母親一樣的話,“這就是個意外,不用想那麼多,凡事往好處去想,興許額娘早就想換個硯臺了呢?”
佟嵐舒在三人身後,將這話聽了個正著。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純禧。
而胤禛和胤祚的表情怪怪的,純禧壓根不知發生何事,結果扭頭一看瞧見了額娘。
這會兒輪到她瞪大了眼睛,“額,額娘。”
這話本沒有太大的問題,只不過恰好被額娘聽個正著,純禧這會兒尷尬的不得了,甚至都不敢去看額孃的眼睛。
“額娘,我…我錯了。”
佟嵐舒真真是哭笑不得,開口打圓場,“快些進屋去,本就沒有多大的事,怎麼被你們搞的好似天要塌了似得。”
她都說了八百回是意外,可胤禛就是很在乎。
而且,佟嵐舒覺得純禧說的挺有道理,她其實也覺得順便換個硯臺挺好,但這話如何能承認?
胤禛和純禧倒是明白事理,萬一胤祚當真可怎麼辦?那不是要教壞小孩子?
胤祚在承幹宮用了晚膳,芝蘭做了許多三人愛吃的菜,佟嵐舒瞧著挺滿意,心說好歹不會餓著肚子,晚膳過後胤禛主動地提及要送弟弟回去,佟嵐舒沒有攔著,寢殿內唯有母女二人,純禧因為今日那句話開口和佟嵐舒道歉。
“好好的怎麼你也來道歉了?”佟嵐舒拉著純禧坐在自己身邊,摸了摸純禧的手,輕輕地捏了捏,“額娘知道你是想讓胤禛和胤祚不要鬧彆扭,額娘都明白的。”
純禧還是覺得自己說那句話非常的不合適。
可佟嵐舒卻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裡,“又有甚麼不合適呢?在弟弟和額娘面前,你不用拘謹,額娘很高興你可以這般,想說甚麼,想做甚麼都隨著自己的心意。”
“何況你也是回到承幹宮才說起,在外頭小心謹慎沒錯,回到額娘身邊不必如此拘謹。”佟嵐舒三言兩語將純禧給哄好,她窩在佟嵐舒的懷裡久久不願離去。
她知道額娘待她很好很好,只不過今日這事兒讓她有些尷尬,瞧見額娘站在身後的那一刻,純禧當真是面上發熱。
佟嵐舒溫柔的拍了拍純禧的背,安撫著窩在懷裡的閨女,好不容易等純禧平靜下來,純禧知道額娘今日還要去找胤禛,故而沒有纏著額娘要和她一道睡。
就要自己回配殿。
佟嵐舒卻有些不太捨得,主動問道,“今日可要和額娘一塊兒睡?”
純禧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佟嵐舒知曉她心裡也是歡喜的,便讓純禧留在寢殿,“你一會兒躲一躲,照著胤禛的性子呀,回來請安之後就該去回屋鬱悶去了。”
母女倆臉上都有些笑意,可誰也沒覺得胤禛這樣有甚麼不好,“額娘您好好哄一鬨他。”
純禧和胤禛的境遇相似,胤禛心裡擔心的事情她也擔心,只不過她比胤禛年長許多,也看的愈發明白。
她知道額娘是真心疼愛她的。
“您告訴胤禛,他,他這樣挺好的。”純禧說這話時有些羞赧,“我…我覺得他挺好的。”
純禧沒法很直白的說出喜歡弟弟的話,可她的行動早早的就表明了這一點。
佟嵐舒認真地點點頭,“好,額娘一定會好好地告訴他。”
她說完這些就去外間等胤禛,而胤禛也正如佟嵐舒預料的那般,回來之後過來請了安就要回配殿。
“額娘送你過去。”
佟嵐舒不由分說地牽起胤禛的手,胤禛抬眸看向額娘,只是天色黯淡,他看的並不是很真切。
到配殿的時候,胤禛只聽見額娘問他,“還在為白日裡的事情難受?”
胤禛略略一遲疑,想要搖頭,卻又覺得不該,還是順從地點了頭。
單獨面對額孃的時候,他總能生出無限的勇氣,那是額孃的包容給他的底氣。
“額娘…我是不是,是不是不好?”
胤禛說起這話時已經鼓起不少的勇氣,至少佟嵐舒知道從前的胤禛是絕不會說這樣的話。
她每日看著胤禛和純禧,瞧著他們從拘謹變得開朗。
毫不誇張地說,這些都是她的功勞,她一點一點的將他們養成這樣,她歡喜她的孩子可以展露自己的性情。
但養孩子也從不是一帆風順,今日之事在佟嵐舒看來也不過是成長路上的一道坎兒。
只要邁過去就好。
“在額娘看來,胤禛很好。”佟嵐舒肯定地說道。
胤禛聽見額孃的話再抬起頭時,眼淚已經撲簌簌地掉下,他慌忙地擦去,可卻越擦越多。
佟嵐舒耐心地坐在他身邊替他擦掉眼淚,胤禛不說話的時候,她也不曾說話。
但胤禛的眼淚卻一直掉,他小聲的說著覺得弟弟更好,弟弟性子好。
“在胤禛的心裡甚麼是好,甚麼是不好呢?”佟嵐舒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才是最偏心的人,明明胤祚也時常在她的跟前,可她心裡最偏愛的人還是胤禛。
“在額孃的心裡,胤禛就是最好的。”佟嵐舒毫不猶豫地開口。
“在姐姐的心裡,也是如此。”
“胤祚是胤祚,你是你。”
“額娘不希望你有甚麼改變,甚麼都不用改,做你自己就好。”佟嵐舒開始和胤禛說起他的種種改變。
說她每一回都很擔心,擔心胤禛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沒有勉強的。”胤禛聽見這話急急忙忙地說道,他像是擔心額娘會擔心,又補充了幾句,“有額娘在,我一點也不勉強。”
額娘疼愛他,生母惦記他,姐姐包容他,就連弟弟也會哄他。
胤禛只覺得自己很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