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小公主夭折
德妃雖順利生下孩子, 可小公主先天不足,到底為這件喜事添了一絲陰霾。
孩子是足月出生的,但卻很虛弱, 乳母餵奶的時候她都沒有甚麼吮吸的力氣,乳母想法子將奶水擠出,一點一點的餵給孩子。艱難的讓小公主吃些東西。
乳母餵養的戰戰兢兢,身邊伺候的無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皇帝一早就給了準話, 說小公主先天不足,若無緣人世也不會怪罪她們, 可若有怠慢決不輕饒。
乳母和宮女們心中有了底,愈發認真的伺候公主。
德妃生完孩子便已經力竭,只是心裡牽掛著孩子,不過睡了半個時辰就醒來,孩子是甚麼情況她其實心裡也有數, 但當瘦弱的女兒抱到跟前時,她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娘娘, 坐月子可不能掉眼淚。”身邊的侍女連忙用帕子沾掉德妃眼角的淚珠,德妃順勢接過,問起現在是甚麼時辰。
侍女回應之後,德妃才知只過去了半個時辰。
她想要抱一抱女兒,卻沒有甚麼力氣, 生怕摔著她,心中有許多的話想問, 可話到嘴邊也說不出甚麼來, 只是心痛的看著瘦弱的女兒。
就在侍女們不知如何勸說主子的時候,佟嵐舒走了進來,侍女們紛紛醒過神來請安, “參見皇貴妃娘娘。”
這請安的聲音也喚回德妃的思緒,德妃頓時有些緊張,掙扎著要請安,可全身痠軟無力,剛要起來就一陣的暈眩,“臣妾,參見皇貴妃娘娘。”
“你且好好躺著,剛生完孩子還虛弱著,不必如此多禮。”佟嵐舒安撫道。
她瞧著德妃不由感慨起母親的偉大,明明她自己瞧著也很虛弱,卻還是將孩子放到自己跟前照看。
“按照祖制,皇上這會兒不能見你,所以讓本宮來看看你。”佟嵐舒解釋了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德妃不似宜妃那般愛爭風吃醋,見皇貴妃認真解釋,很是感激,“多謝皇貴妃娘娘體恤。”
“不用謝本宮,不過是皇上的旨意。”佟嵐舒並未居功,問了身邊伺候的宮女幾句,又認真的觀察了德妃一番,見她情況尚可,想著去給皇帝覆命。
誰知就在這時德妃卻主動出聲喊住佟嵐舒,“皇貴妃娘娘留步。”
佟嵐舒聞言停下腳步,“有事?”
“臣妾方才並非因為皇上而謝恩,而是因為胤祚,今日情況突然若非娘娘慷慨,只怕臣妾要手忙腳亂。”德妃是因為這件事道謝,在她心中對佟嵐舒當真是十分感激。
佟嵐舒將人仔細的打量一番,似在判斷德妃說的是真是假,待覺察出她的確真心後,語氣溫和不少。
“好說。”佟嵐舒微微勾唇,“胤祚這會兒還在承幹宮,本宮瞧著你這會兒也顧不上,你若是放心,本宮今日就留他住下。”
“如此,臣妾就多謝皇貴妃娘娘。”德妃順坡而下,巴不得胤祚可以和胤禛多親近親近,何況她今日才生了孩子,若胤祚鬧到跟前來,她也實在沒甚麼精力哄孩子。
“你且好好的歇息,皇上已經交代過乳母和宮女們,讓她們好好照顧小公主,不可怠慢。”佟嵐舒知道那個孩子的命運,心中多有憐惜,遂將皇帝說過的話重複了一番。
德妃心中亦是寬慰不少,她是宮女出身,太明白乳母和宮女的想法,原本就擔心他們要照顧一個先天積弱的孩子會心生惶恐。
可皇帝這番恩威並施,徹底解了德妃的後顧之憂。
“本宮方才過來的時候瞧見她喝了奶,能吃下東西就是好事。”佟嵐舒也說不出甚麼安慰人的話,只能挑些讓人高興的話說。
而德妃心中還存著奢望,聽見這話心中滿是安慰,“娘娘說的是,能吃下東西就是好事。”
佟嵐舒並未在產房待多久,出去給皇帝表哥覆命後,她就要回承幹宮,玄燁自覺待在此處也沒甚麼用,便隨著佟嵐舒去承幹宮看孩子。
帝妃二人一路上皆是沉默。
想到那脆弱的小生命,心中多有些傷懷。
佟嵐舒想起還在承幹宮的幾個孩子,主動的問道,“皇上可是還在想小公主?”
玄燁倒也沒藏著掖著,微微頷首,“瞧見孩子那般,朕心裡有些不好受。”
他不是沒見過夭折的孩子,在胤褆之前,每一個孩子都是幼年夭折,或是養到兩三歲,或是養到四五歲,可並非因為失去的孩子足夠多,他就可以習慣。
那時候他滿心歡喜的以為孩子可以被養大,替他們取好了名字,可孩子依舊沒能活下來。
孩子失去的太過突然,或多或少是因為疾病,意外,可這一回不一樣,玄燁可以清晰的看見孩子的糟糕情況。
誰看了都能明白,那孩子是活不長的。
那種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的感覺著實太讓人難受。
“既如此,臣妾懇請皇上還是不要去承幹宮的好。”佟嵐舒這話說的很直白,玄燁聽了只覺得很新鮮。
“你不想朕去?”
“皇上說的哪裡話?小公主情況如何,臣妾和您一樣的清楚,臣妾心中也很不好受。”佟嵐舒的心情也很低落,可說到底那孩子和她沒甚麼血緣關係,她的傷心到底有限。
但皇帝不一樣,他是孩子的父親,這孩子還那麼小,才剛剛出生,他對於孩子所有的情感只有心疼。
“您因為小公主而心情欠佳,若是一會兒見著純禧和胤禛他們玩得開心,誰知您會不會生氣?”佟嵐舒這話說的十分大膽,玄燁瞬間皺起眉頭。
只是礙於在宮道之上,他尚未發難。
“佟嵐舒,你如今膽子倒是愈發的大了,甚麼話都敢說。”玄燁的聲音很冷靜,佟嵐舒有些忐忑,她也知道自己說這話很不合時宜,但她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只覺得皇上很容易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臣妾有罪。”佟嵐舒麻溜的認錯,只差沒有跪下去,而玄燁並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難堪。
他只是有些氣惱表妹會這般的想他,還說了出來。
“在你眼中,朕就是那麼一個是非不分的人?”
這話佟嵐舒可沒法接,只能一板一眼的認錯,“臣妾知罪。”
“你是真的知罪?還是故意氣朕的?”
佟嵐舒再沒敢接話,見佟嵐舒這般,玄燁有些惱了,惱的心中那點兒鬱氣也漸漸消散,見佟嵐舒還杵在跟前不動,只能給個準話,“朕不會遷怒孩子,不過是去看一眼胤禛和胤祚。”
玄燁並未提及純禧,佟嵐舒猜測他此番恐與德妃有關,只是她心中雖有所猜測,這會兒卻明白不好再問。
跟在皇上的身後回到承幹宮。
永和宮距離承幹宮不過隔著一道宮牆,玄燁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問起胤祚來,“朕聽說胤祚近日時常去承幹宮?”
“胤祚來承幹宮用膳,不過多一雙筷子的事情,他乖巧可愛,和純禧胤禛也合得來,難得的是德妃不像某些人,不會給臣妾找事。”佟嵐舒意有所指。
玄燁明知表妹說的是誰,倒也沒想著給宜妃說些好話,當日的事本就是宜妃太過矯情。
“她給你找事,如今不也受到了懲罰。”玄燁語氣淡淡。
佟嵐舒又開始裝傻,等到了承幹宮外,玄燁那外露的情緒早已經收回。
幾個孩子見到皇阿瑪和額娘,都規規矩矩的過來行禮,“兒臣參見皇阿瑪,參見額娘。”
純禧和胤禛的規矩學的很好,但胤祚做起來多少有些生疏,他自己不著急,反而在一旁看的胤禛著急不已,“不是這樣,是這樣。”
胤祚跟著四哥,總算是磕磕盼盼的行了禮,玄燁也沒和孩子們計較,他說是過來看一眼,就真的只是看了一眼,見孩子們好好的在玩,也沒掃他們的興,便去乾清宮處理政務。
皇阿瑪一走,孩子們瞬間放鬆下來,胤祚很快就跑過來問起德妃的情況,“皇貴妃娘娘,我額娘還好嗎?”
佟嵐舒告訴三個孩子,他們有了一個小妹妹。
“小妹妹長甚麼模樣?”胤祚好奇的問道。
“她叫甚麼名字?”
佟嵐舒解釋了幾句,又將胤祚單獨喊到跟前,說起永和宮如今的情況,“額娘和小妹妹現在需要修養,胤祚今日留在承幹宮和四哥一起住好嗎?”
胤祚對於佟嵐舒很信任,她既然這麼說,胤祚也就信了,何況能和四哥一起睡他很是高興。
但孝順的孩子此刻還記掛著母親,不由的問,“額娘她還好嗎?”
“額娘她沒事,不過就是很擔心胤祚,只要胤祚好好的,額娘就會放心的。”佟嵐舒拿話哄他,胤祚用力點頭,和佟嵐舒保證自己一定會乖乖的。
不讓額娘擔心。
佟嵐舒她有時候會感慨血緣奇妙,因為生母不同的緣故,實則阿哥和公主們並不相似,即便榮憲和胤祉一母同胞,但男孩子和女孩子到底不一樣,要說和胤禛最像的,還是胤祚。
如今佟嵐舒看著胤祚著急的模樣,只覺得他們倆性子也很相似。
當天晚上胤祚留宿承幹宮,他和胤禛一起睡,佟嵐舒本以為兩個孩子會睡不好,晚上過去一看二人依偎在一起睡得很是香甜。
可在永和宮的德妃卻沒法好眠。
她雖然是在坐月子,可夜裡聽不到孩子的哭聲,她反而睡不好,時不時的就會問一句孩子可好。
今日是石榴陪夜,她總是不厭其煩的安撫主子,告訴她小公主是吃了還是睡了。
“那就好,那就好。”德妃的聲音很冷靜,既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哭個不停,她只是睡不好。
滿心都是焦慮。
但是德妃隱藏的很好,幾乎沒有甚麼人發現,表現的很是平常。
追問孩子的情況也不似先前那麼頻繁。
可德妃瞞得住別人,瞞不住石榴,她的神情很憔悴,一點也不像好好坐月子的人。
“娘娘,算奴婢求求您,您就好好的歇一歇,不要折磨自己了好嗎?”
德妃聽見這話神情很是奇怪,“本宮好好的,你哭甚麼?本宮這不是在休息嗎?”
她在坐月子,每日都躺在床上,再沒有比她休息的更好的人了。
石榴難受不已,“娘娘,您的精神很不好,奴婢瞧著很不忍心。”
石榴和德妃主僕多年,陪著德妃從籍籍無名的烏雅答應到如今的德妃娘娘,主僕之間當真沒甚麼可以瞞著的。
“石榴,我很害怕。”德妃靠在石榴的肩頭,說起心中的恐懼,“小公主她是不是不太好了?”
德妃每日都會讓乳母將孩子抱來給她看,小公主雖能吃下東西,但每日吃的並不多,那麼小的孩子才剛剛出生沒多久,就已經宣了好幾回太醫。
但根本不能用藥。
乳母只有將藥喝下,再喂小公主。
但這種做法收效甚微。
任誰都知道小公主的生命在不停的流逝。
石榴一直都在勸主子,但再多的話都是蒼白無力,德妃也沒有認真的聽,她憋了許久,直到今日才將惶恐吐露,她靠在石榴的身上默默的掉眼淚。
“娘娘…”
“別說話,你讓我靠一會兒。”德妃知道坐月子的時候不能哭,也知道宮裡不能隨隨便便的掉眼淚,可她當真是有些忍不住。
石榴陪著主子一起掉眼淚。
永和宮裡的氣氛一直都很低迷,但關起門來誰也不知裡頭髮生了甚麼。
德妃剛生孩子的那會兒,還有不少人觀望著,都知道德妃這一胎不好,還以為會聽見不好的訊息,可小公主一直都頑強的活著,久而久之也沒人去注意這些。
畢竟她們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可就在這時,永和宮卻傳來小公主夭折的噩耗。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中午1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