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德妃娘娘,還望您…多多保重……
“姐姐, 我不想去永和宮。”胤禛的聲音輕輕的,低低的,若非純禧和他離得很近, 可能都聽不見他的聲音。
胤禛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可憐,純禧見狀也有些不忍心,試探的問道,“胤禛…你不想去永和宮, 是不想見到德妃娘娘嗎?”
胤禛被說中心事,整個人的神情都變得奇怪起來, 他遲疑的點頭又搖頭。
似乎也分不清楚想見還是不想見。
這問題從前純禧問過,那時候她沒得到答案,沒曾想如今再問結果也是一樣,但如今姐弟倆的情分比當初好了不知多少,有些話純禧也能夠問出口, “還是你擔心額娘不同意?”
她到底比胤禛大幾歲,想的也會更多一些。
胤禛聽見這話還是搖頭, 篤定道,“額娘不會不同意的。”
因為他早就發現額娘對他去永和宮的態度是支援的。
“既然額娘答應那你為甚麼…”純禧想說的話脫口而出,卻在瞥見胤禛的眼神之後主動的消了聲。
她想她明白胤禛為何會糾結猶豫,因為從前的自己也是如此。
額娘不過照顧了她一段時間,她就已經捨不得額娘傷心, 何況胤禛從小就跟著額娘,他擔憂的心情比起自己來只會更甚。
額娘包容了她, 讓她見到了親額娘。
對此純禧很是感激。
純禧以己度人, 先入為主,卻忽略了一件事,她並不確定胤禛願不願意見到德妃娘娘。
善良的姐姐設身處地的為弟弟著想, 沒法說出甚麼勸他的話,只是認真提議道,“不如,姐姐替你去和胤祚說說?”
胤禛的心裡像是燃起了一團希望,他抬起頭看向大姐姐,眼神出賣了他的心情,像是在問:可以嗎?
純禧只覺得心裡有些難受,忙不疊的點頭,“當然可以,但今日太晚了些,若是我這會兒去永和宮額娘就該擔心了。”
胤禛雖然很希望立刻和弟弟和好,卻也明白大姐姐說的在理,額娘尚不知他們出現矛盾,若做出甚麼奇怪舉動,會惹額娘擔心。
“明日吧。”純禧算了算時間和胤禛約定好明日去永和宮找胤祚,“等明日陪額娘用過早膳,我就去永和宮找胤祚。”
姐弟倆做了約定,胤禛感激姐姐的仗義,當天晚上和額娘一塊兒用膳時,破天荒的沒有和純禧拌嘴,看的佟嵐舒一陣疑惑。
她不知道兩人之間達成了協議,還以為是二人轉了性子,不忘和芷蘭冬竹感慨,她養的這兩個孩子都是懂事的。
當天晚上,胤禛躺在床上睡不著,腦海中一直浮現出弟弟生氣離開的模樣,那句“我再也不跟四哥玩了”一直縈繞在胤禛心中。
讓他很不好受。
胤禛擔心弟弟真的再也不會理會自己,殊不知在永和宮的胤祚也是如此,他冷靜之後就忍不住的問額娘,哥哥以後會不會不跟他玩了。
這話問的德妃一陣恍惚。
實則她也不知道胤禛心中的想法,甚至都不能說自己瞭解胤禛。
這會兒只能拿話哄胤祚,“四哥那麼喜歡你,怎麼會不跟你玩了呢?”
“四哥明明更喜歡小貓。”胤祚撅著嘴開始吃醋,話語間酸酸澀澀的,惹得德妃有些想發笑。
但當母親的總有耐心,面對胤祚的酸話也能很好的應對,“額娘猜測四哥只是擔心貓咬傷了胤祚,才會加以阻止。”
“真的嗎?”胤祚許是明白,因為類似的話四哥曾說過,但他還是忍不住的想問,彷彿要確定自己在四哥心中是不是佔據著重要位置。
德妃看的分明言語間多是包容,哄著胤祚不要和哥哥賭氣,“和哥哥賭氣,胤祚也不開心是不是?”
胤祚順著德妃的話想了想,終是忍不住點點頭,小聲的問道,“額娘,我明日還能去找四哥玩嗎?”
“當然可以。”德妃歡快的應下,“今日這件事額娘明白胤祚委屈,可四哥自己不比你大多少,沒法和胤禛好好的說,同樣也怪不得他。”
後面的話胤祚其實沒聽懂。
但他惦記著第二日去見四哥,膩歪在德妃身邊沉沉的睡了過去。
石榴見六阿哥睡著之後趕忙過來將人給抱走。
自從德妃有了身孕之後,晚上胤祚就再沒挨著德妃睡過。
起初胤祚在自己的床上醒來時還會哭鬧,但被石榴哄了幾句就忘記這些事了,胤祚還小,能記住的事情其實不多,但德妃心中一直很愧疚,故而她總是儘量避免胤祚在自己身邊睡著。
石榴當初也是不解,還是聽了主子的解釋才明白。
“胤祚未必可以理解我要臥床靜養安胎的事,若是我一直不陪他,時常在他睡著之後把他抱走,次數多了胤祚會傷心的。”石榴每每想起這些話,都會感慨自家主子是個好母親,今日尤甚。
見著四阿哥和六阿哥鬧矛盾,石榴不禁在想若是四阿哥跟在娘娘身邊,會是怎樣的光景?
她想遇到這樣子的事情娘娘一定能早早的解決,絕不會讓六阿哥留著委屈過夜。
可這些事兒只能放在心裡想一想。
石榴一邊想著事兒,一邊將六阿哥抱起,誰知才易上手就覺察到不對,神色頓時凝重起來,“娘娘,六阿哥好似發熱了。”
石榴心下一沉,德妃聽見這話立刻伸出手去探一探胤祚的後頸。
她因為有了身孕的緣故身上一直熱熱的,故而沒有覺察到,反應過來後即刻命人宣了太醫。
石榴立刻應下,心下有些猶豫,但還是決定將六阿哥抱回配殿,德妃下意識想要阻攔,但很快明白過來石榴的用意。
她告訴自己她不僅僅是胤祚的額娘,她腹中還有一個孩子,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宮中沒甚麼秘密,隔天闔宮上下都知道永和宮宣了太醫,佟嵐舒一早就知道訊息,派了人去打聽,用早膳冬竹走了進來,佟嵐舒才知道永和宮的太醫是為胤找的,說是六阿哥病了。
佟嵐舒吩咐了幾句,冬竹便躬身退下。
冬竹稟告時並未避開人。
純禧和胤禛聽了個正著,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擔心。
“額,額娘,胤祚病了?”胤禛緊張的問道,“他怎麼樣?”
“額娘不知道。”佟嵐舒沒瞞著,“額娘讓冬竹去打聽,一會兒冬竹回來就能知道。”
胤禛憂心忡忡,早膳都沒有好好吃。
他擔心胤祚想要去永和宮看一眼,可心裡還有沒想明白的事,整個人都快急哭了,純禧不忍心弟弟再糾結,主動提起想去永和宮看看胤祚。
“額娘,我和胤禛想去探望胤祚。”純禧趕忙說道。
胤禛聽見這話抬起頭看向母親,眼中滿是希冀,可原本好說話的佟嵐舒卻沒立刻答應,“等冬竹回來後,額娘問過情況再做打算。”
並非佟嵐舒不近人情,她也挺擔心胤祚,可人心都是長偏的。
若是風寒之類的頭疼腦熱也就罷了,萬一是甚麼更嚴重的病症怎麼辦?
她當然要確保胤禛和純禧沒事。
好在芷蘭不過一刻鐘就歸來,說六阿哥是染了風寒。就是這一回的風寒來勢洶洶,昨日夜裡更是發起高熱,很是兇險。
“此事皇上已經知曉,下令讓太醫院所有太醫到永和宮,奴婢回來的時候聽石榴說六阿哥已經退燒。”冬竹將打聽到的訊息悉數告知。
胤禛原本就心不在焉此番更甚,此時已經顧不得甚麼糾結不糾結的。
見冬竹說完後就眼巴巴的看向佟嵐舒,“額娘,我想去看一看胤祚。”
純禧趕忙開口附和,“額娘,我陪胤禛一塊去。”
普通的風寒不會那麼來勢洶洶,佟嵐舒懷疑胤祚是病毒性感冒,但這裡並沒有這個概念,她也不好解釋。
私心裡佟嵐舒其實並不想純禧和胤禛去永和宮,倒不是她冷酷無情,純粹是為了隔絕病毒,多一個人傳染就多一個人難受。
可她不能明說,只能找一個相對溫和的藉口,“胤祚得了風寒身體虛弱,你們若是去探望胤祚,可千萬別過了寒氣給他。”
純禧和胤祚點頭應下。
飛快的吃完早膳就急匆匆的往永和宮去。
佟嵐舒讓芷蘭去庫房尋一些針對風寒的藥材送去永和宮,她本想讓芷蘭傳句話,讓德妃注意自身,可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嚥下。
德妃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應當會好好注意的。
她若說的多些,生了誤會就不好了。
佟嵐舒略一思索,吩咐道,“將藥材交給石榴就好。”
芷蘭應下,即刻去庫房尋找藥材,臨出門時又來佟嵐舒跟前回話,問起大公主和四阿哥,“奴婢可要將大公主和四阿哥帶回來?”
佟嵐舒搖了搖頭,“不過是風寒,也不必如此謹慎,等他們晚些時候回來準備些薑湯即可。”
芷蘭應聲離開。
*
永和宮中,石榴正在德妃跟前回話,“娘娘,六阿哥已經退燒,奴婢給他換了新衣裳,這會兒已經睡下。”
德妃知曉胤祚退燒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緩緩的點頭,“那就好。”
石榴見主子精神不好連連勸她快些休息,“娘娘,您昨日熬了一宿,快些歇歇。”
“我知道,你去照看胤祚,你不在我不放心。”
石榴立刻答應,又勸主子好好歇一歇,見德妃應下後,才離開寢殿,聽從主子命令去照看六阿哥,德妃睏倦極了,靠在美人榻上就睡了過去。
但她歇下沒多久,殿外就傳來宮女請安的聲音。
山楂進來小聲回稟,“娘娘,大公主和四阿哥來了。”
德妃半夢半醒間聽見動靜,雖覺得是夢境,但還是努力的打起精神來,只是她精神不濟,緩了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
她恍恍惚惚,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誰知一抬眼就瞧見純禧和胤禛一前一後的走入殿內。
德妃覺著躺在榻上不合適,掙扎著就要起身,純禧快步上前和小宮女一起扶著德妃,“德妃娘娘,您小心。”
“多謝大公主。”德妃扶著純禧的手緩緩起身,輕聲道謝。
純禧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很是大方得體。
反觀胤禛,則一直在門跟前徘徊,若非純禧提醒,怕是連請安都要忘記了。
“德妃娘娘吉祥。”胤禛規規矩矩的行禮。
“四阿哥不必多禮。”德妃趕忙開口,結果一開口就覺得胸口一陣噁心,話都還沒說完就乾嘔起來。
永和宮廊下小宮女正在熬藥,那澀苦味似有似無的往德妃鼻尖裡鑽,毫不誇張的說她是被藥味給燻噁心了。
身邊的宮女又是遞水又是拿痰盂的,德妃沒吃甚麼東西,嘔不出甚麼來,可還是嗆得難受,忍不住落下了淚來。
“娘娘…”宮女端上水杯讓德妃漱口。
德妃緩過一陣後看見站在門邊的胤禛有些慌亂,唯恐自己方才的模樣會嚇到胤禛。
德妃曾經期盼過千百次可以見到胤禛,但決計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下意識的開始整理自己的儀容,“四阿哥不必多禮。”
德妃不動神色的摸過美人榻邊上的手持銅鏡,見鏡中的自己並沒有很糟糕才放下心來。
“大公主和四阿哥怎麼過來了?”德妃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一些,可胤禛彷彿沒聽見一般,只是睜著眼看向德妃。
德妃心下一沉,她想開口解釋卻驟然聽見胤禛接下來的話。
“德妃娘娘…您不大好嗎?”胤禛鼓足了勇氣問道,見德妃沉默,他還以為是德妃沒聽明白。
又細細的解釋了一句,“我方才瞧您…有些不大舒服?”
德妃瞧見胤禛臉上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擔憂。
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可即便如此也足夠她高興。
“四阿哥放心,德妃娘娘沒事。”德妃努力的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儘可能忽略掉外頭湯藥的澀苦味,耐心的解釋道,“只是聞到了外頭的藥味一時有些受不住。”
胤禛想起方才過來時瞧見有小宮女在廊下熬藥,反應過來那是給胤祚的,不免擔心的問道,“胤祚病的很嚴重嗎?”
“太醫說已經退燒,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德妃耐心解釋道,並沒有敷衍胤禛。
胤禛記掛著想要去看一眼弟弟,又不知道怎麼和德妃提起,有些為難的看向外頭。
德妃如何能覺察不出胤禛的情緒?
她主動提及,“胤祚住在配殿,四阿哥可要去看看他?”
胤禛行禮告退,腳步卻猶猶豫豫的,他這個年紀還沒有很好的學會怎麼寒暄。
一切行為都是遵從本心。
他往外頭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認真說道,“德妃娘娘…我額娘說您有了小寶寶很辛苦,還望您…多多保重。”
胤禛說完這些立刻跑了出去,只留下一臉驚愕的德妃和純禧。
德妃只覺得心中似有一陣暖流淌過,她感覺到臉上溫溫熱熱的,伸手一摸才發現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動作僵硬的拿出帕子擦掉淚珠,對著一旁的純禧緩緩道,“大公主勿怪。”
純禧緩緩搖頭,軟聲勸慰,“德妃娘娘說的哪裡話?您有身孕本就辛苦,昨日胤祚病的突然,您一定受累了,原本也不該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但胤禛惦記著來看弟弟一眼,我們才這時候上門。”
“勞大公主和四阿哥掛心。”德妃和純禧兩個一人一句開口寒暄。
話題盡數圍繞在胤祚和胤禛的身上。
氣氛輕鬆而愉快。
另一邊的胤禛則悄悄的溜到東配殿,墊著腳站在窗戶外頭,只可惜窗戶有些高,他甚麼都看不見,他慢慢挪步道門邊,告訴自己只是偷偷的看弟弟一樣,就一眼。
誰知才探出個腦袋就被胤祚發現,只見胤祚驚喜的喊道,“四哥?你來看我了嗎?”
胤禛有些尷尬,緩緩的從門簾後走進來,胡亂的回應道,“嗯…嗯…”
他看著弟弟開始思索這個時候應該說些甚麼才合適。
是要先道歉?
還是要,先關心弟弟?
作者有話說:感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