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純禧和胤禛兩個人從永和宮回來後，就待在一塊兒看書，只是這書看了許久，都沒怎麼看進去。
二人各自捧著一本書，時不時看一眼，又時不時的抬頭。
純禧也是一樣的動作。
兩人的視線不小心碰撞在一起，彼此又飛快的轉移。
最後還是胤禛主動開口，“大姐姐，你可是有甚麼話要和我說嗎？”
純禧聽見這話，面上多少有一些尷尬，但面對胤禛認真的眼神，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嗯…”純禧的聲音有點輕，又有些猶豫，“你可知道這一回宮宴，有多少人會參加嗎？”
“額娘說過，宮中娘娘會參加，皇伯父一家和皇叔一家，還有一些八旗貴族。”胤禛年紀雖小卻聰明伶俐，佟嵐舒隨口解釋的話他也都記得清清楚楚。
純禧今日說的話早就被胤禛記在心中，只是恭王府的嬸嬸到底會不會過來，他也不清楚。
“大姐姐想見嬸嬸嗎？”胤禛問的直白，純禧神情躲躲閃閃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的確想要見恭王府的嬸嬸，卻不知道有甚麼法子能知道。
“要不要找額娘去打聽打聽？”胤禛說出一個自認為很正確的答案，這些日子的相處，在胤禛的心中埋下了一枚小小的種子，他處理不了，理解不了的事情，都可以去找額娘。
但純禧卻立刻搖頭，語氣堅決道，“不行，不能告訴額娘。”
純禧的聲音有些大，將胤禛給嚇了一跳，“大，大姐姐，怎麼了？”
純禧見胤禛這般模樣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尖銳，她咬了咬唇瓣，小聲的和胤禛說對不起。
“沒關係。”胤禛的聲音軟軟的。
姐弟兩個相處雖不過短短几日，可感情這種事本也不是幾句話就可以說得清楚。
純禧原本住在阿哥所，有三妹妹和四妹妹一塊作伴，姊妹三人那麼好，但有一些話純禧始終都沒有對著兩個妹妹吐露過。
倒是胤禛，讓純禧卸下心房，願意和他說說心裡話。
“不能讓額娘知道。”純禧鄭重其事的看著他說道，胤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他見純禧沒有反感，忍不住的開口問她為甚麼。
純禧也沒有吝嗇回應，“額娘對我很好，和乳母還有宮女姐姐們完全不一樣…”
她知事早，阿哥所裡是甚麼光景還記得清清楚楚的，雖然貴為大公主，但她是皇阿瑪的養女，這一點人人都知道，宮人們只會誠惶誠恐的伺候，如何會關心她想要甚麼，需要甚麼。
可額娘不一樣，來承幹宮的第一日，額娘就足夠尊重她，還親自帶她去阿哥所收拾東西。
“我不想讓額娘傷心。”純禧心中很是愧疚，額娘待她很好，即便胤禛先來的她身邊，額娘也不會厚此薄彼，時時刻刻關心著她。
但她還想見恭親王府的嬸嬸，額娘若是知道，會傷心的。
胤禛睜大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但他見大姐姐這般難過，鄭重其事的告訴純禧，自己一定會幫忙的。
姐弟倆在這一刻，彷彿徹底達成了和解。
*
皇貴妃收養大公主已經過去三日，但宮裡宮外還是因為這件事情議論紛紛。
臘月裡的這點熱鬧，全指著這件事。
有猜測四阿哥會失寵的，有猜測皇帝用意的。
還有猜測皇貴妃是不是不能生養，若不然怎麼見天要養別人的孩子？
可無論宮裡宮外怎麼議論的熱火朝天，但恭親王府中，福晉卻不準任何人提及這件事，大公主實際是恭親王府的大格格，是庶福晉晉氏的女兒，這件事並不是秘密，即便福晉並不在意晉氏，也要顧念王爺的臉面。
她知道王爺喜歡晉氏，對這個不養在身邊的女兒也是愛屋及烏。
在外尋了甚麼好東西，都要想方設法的送去宮中給“侄女”，為了不讓旁人說三道四，恭親王給每個侄女都送了一份。
福晉看了這麼多年早就已經習慣，並不會太放在心上。
沒一會兒功夫，侍女送來了宮中請柬，恭親王福晉點了點頭，翻開看了起來，隨口問道，“王爺可回來了？”
侍女輕輕點頭，小聲在她耳邊道，“王爺去了庶福晉的院子。”
馬氏手上一用勁，抓緊了請柬，她心中惱怒面上卻半點不顯，依舊是淡淡的語氣，“知道了。”
她揮了揮手讓侍女退下，心浮氣躁的合攏請柬，
恭親王常寧回府之後特意去側院尋了庶福晉晉氏。
晉氏原本還在疑惑王爺怎麼這時候過來，王爺是過來和她說大公主的事，晉氏其實早就知曉。
只是沒想到王爺會特意跑一趟。
“跟在皇貴妃身邊，總歸是比在阿哥所強些。”恭親王輕聲勸說。
“大公主跟著皇貴妃娘娘，自然是極好的去處，妾身都明白。”晉氏語氣溫和，可眉宇間卻有著化不開的愁緒。
恭親王看得分明，心中也憐惜侍妾，遂將自己聽到的訊息悉數告知，“皇貴妃沒有親生孩子，待大公主和四阿哥一視同仁，我出宮的時候聽說皇貴妃又召了內務府去裁新衣，這一回是給大公主準備的。”
晉氏倒是還不知曉此事。
她知道皇貴妃家境富庶不會虧待孩子，但當母親的心中自有計較。
恭親王府的確比不上紫禁城，但孩子在王府長大就是王府的大格格，雖比不上大公主身份尊貴，可至少能在父母身邊長大。
這量體裁衣的事情，她又如何會想不到？
若純禧在她身邊長大，她有甚麼不能為孩子準備？
只是這些話也只能心裡想想，萬不能宣之於口。
晉氏這些年，生育了三個女兒，每一次分娩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但命運弄人長女一出生就被抱走，剩下的兩個接連夭折。
身邊連一個念想都沒有。
“宮中請柬已經送來，此番除夕本王和福晉說說，到時候帶上你一起，大公主跟了皇貴妃，宴會上女眷同席，還能多見一見。”恭親王雖時常出入宮廷，卻也極少見到女兒。
即便相見也是君臣有別。
“多謝王爺。”晉氏潸然淚下，滿心滿眼都是喜悅，恭親王抬手替她擦去眼淚，又說了不少安慰的話。
晉氏才漸漸的止住眼淚。
宮外各府各家都因為除夕宮宴一事而忙碌起來，而在紫禁城中亦是如此，德妃正在和石榴商議除夕時要不要赴宴，這般熱鬧的日子她自然是想要出席的，只是又擔心腹中孩子，正在猶豫間又聽見胤祚鬧騰的聲音。
德妃頓時疑惑，“胤祚這是怎麼了？平時也沒見他這般鬧騰，難道是不舒服？”
石榴也開始擔心，走到偏殿問了幾句，而後一臉尷尬的走了進來，“娘娘，奴婢仔細的詢問過，六阿哥沒有不舒服，只是還是惦記跟四阿哥一塊玩…”
主僕倆對視一眼，眼中是顯而易見的無奈，她們方才當真以為六阿哥是哪裡不舒服，如何會想到六阿哥孩子還惦記著兄長。
本以為他轉眼就忘了，誰知竟然惦記了那麼長的時間。
石榴面上為難，德妃同樣如此，若是胤禛養在別處，請姐妹們上門坐坐或是她帶著孩子過去都是可行的。
但胤禛住在承幹宮，承幹宮哪裡是想去就能夠去的？
除非皇貴妃主動開口，若不然能見到孩子的日子也唯有年節的宴會上。
德妃沒法子，只能將胤祚喊過來，承諾他除夕那日可以見著四哥。
胤祚也不知聽沒聽明白，可總算是不哭了。
開始盼望著除夕甚麼時候到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的過去，承幹宮中，胤禛和純禧兩個人相處的還算融洽，純禧畢竟是大姑娘，其實並不愛和年紀相差那麼多的弟弟一起玩。
好在胤禛比起其他人來成熟不少，兩人也能湊在一塊說說心裡話。
佟嵐舒從不管孩子們湊在一起做甚麼。
只要沒有危險一律不過問。
放任他們姐弟兩個自己相處。
但宮中不缺人來討好皇貴妃，這日她要就寢時，純禧的乳母過來求見，佟嵐舒有些納悶，還以為是純禧有事，忙讓芷蘭喊乳母進來。
誰知乳母竟小聲的稟報了一些事，說大公主和四阿哥時常湊在一塊兒商議要如何才能見著恭親王府的嬸嬸。
佟嵐舒聽罷，眉頭皺的緊緊的，“你先下去吧。”
“是，是。”乳母恭恭敬敬的離開。
佟嵐舒想了想又將人叫住，冷聲說道，“本宮知道大公主是你一手帶大，你勞苦功高，可也該懂得規矩。”
“大公主和四阿哥無論要商議甚麼，都與你不相干。”
聽阿哥公主牆角這種事，委實離譜。
佟嵐舒告誡完乳母，頓時沒了甚麼睡意，她原本就擔憂，不知胤禛是否會記掛德妃。
這下可好，胤禛惦記不惦記德妃她不清楚，但純禧惦記著生母，她已經明白。
都是人之常情，佟嵐舒並不覺得有甚麼問題。
“明日你去養心殿一趟，給李公公傳個口信，就說我有事要和萬歲爺商議。”佟嵐舒倒是想要成全純禧，可純禧是皇帝的養女，有些事情還是要過問皇帝才是。
芷蘭雖應下，但臉上卻有些憂色，方才大公主乳母來時她就在跟前，“娘娘可是要和萬歲爺商議這件事？”
佟嵐舒頷首。
芷蘭欲言又止，佟嵐舒出聲安撫，“也不必這般迴避。”
“宮中人人都知大公主是誰的孩子，萬歲爺從未隱瞞，不過礙於規矩禮法，大公主只能稱呼生父為叔父。”
“如今我知曉大公主心思，若是當做甚麼都不知道藏著掖著，豈不是太小家子氣？”
連皇帝都不在乎的事情，她那麼介意做甚麼？
還不如滿足純禧心願。
佟嵐舒也沒想將事情鬧得滿宮皆知，只是打算和皇帝商議商議。
也好向她的皇帝表哥表一表忠心。
讓他明白自己心裡到底向著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