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文案】 你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
“她不是容玥, 不是容家的女兒。”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將在場眾人砸得暈頭轉向。
容玥的心猛地一跳,她雙腿發軟, 險些朝後摔倒,暖融融的日頭照在她身上, 她卻覺得遍體生寒,如墜冰窟。
哥哥抬手,修長結實的手臂將她撈住, 她半趴在他懷裡,才能勉強站穩身子。
容玥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只聽他慍怒道:“門房都是如何做事的?甚麼人都能放進來?”
“一個個愣著作甚?還不快將人攆出府去。”
不, 不是的哥哥。
容玥急著抓住容青臨的衣袖, 不停的搖頭,她張了張嘴, 喉嚨裡似被東西堵住,半晌都發不出聲, 急得憋紅一張小臉。
“大爺恕罪, 實在不是小的們吃白飯, 是這婆子以死相逼。”
“是是,小的們這就將人攆出府去。”
門房幾個忙跪地請罪,話落便架著婆子往外走。
也是他們糊塗被唬住了, 甚麼人都能上趕著來做容家的千金小姐不成嗎?
“不, 不能。你們不能攆我走。”
胖婆子拼命掙扎,朝容玥看去, 哭喊著:“我的女兒,我的女兒玥玥啊!”
“閉嘴。”容青臨陰沉著一張臉,厲聲呵斥:“還不快攆出去?”
“哥哥。”胖婆子身後驀地露出半張怯生生的小臉, 忐忑不安的抬眸,喚了容青臨一聲。
容青臨難聽的話到嘴邊,在看見姑娘與母親七八分相似的容顏時,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賓客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胖婆子終於掙扎開,甩著水桶腰上前去拉容玥,卻被容青臨一腳重重甩過。
她狼狽跪跌在地,捂著臉痛哭:“容大爺,都是我當初在你母親產子後鬼迷心竅,這才將兩個女孩給換了,玥玥啊,我才是你的親孃。”
“我才是你的親孃啊,我的孩子,是娘對不起你。”
“快,你快看,這是你親爹。”胖婆子又扯過一旁悶不吭聲的漢子,漢子瞧著老實巴交的,十分木訥:“孩子啊,是我們對不住你,快跟我們回鄉下老家吧。這裡不是你的家,是容小姐的家,你已經佔了她十五載的身份,享了十五年的福,夠了,是時候該還給她,否則,否則咱們一家會遭天譴的啊。”
“天爺呦,這對夫妻到底在說些甚麼胡話?”
“你個蠢貨,這還看不明白嗎?這婆子估摸是為了自己女兒享福,故意偷樑換柱,現下也不知如何良心發現了?”
“可,可這容爺是個狠人物,隨便塞個姑娘過來,說是他親妹子,他就會認?這不純是傻子?”
“你瞧那位的臉色,八九不離十。嘖,我是見過容太太的模樣的,這姑娘生得與她像極了,若非親母女,世上怎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造孽呦,那上頭那個還真就是假的了?”
容玥耳畔嗡嗡作響,大腦昏沉發脹,眼前一片漆黑,模糊間她對上一雙清麗的眼睛。
她的感覺告訴她,是夢裡那個人,是夢裡那個控訴她偷走對方十五載人生的姑娘。
那聲試探的哥哥也與那日她在船舫上無意間聽到的聲音極為相似。
與夢裡的尖銳截然不同,姑娘靜靜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可容玥寧願她像夢裡那般痛斥她,痛斥她霸佔她多年的身份享受了哥哥十五年的疼寵。
她說的對,她愧對她,她該欠她的。
“孃的玥玥啊,就當爹孃求你了,我們就你一個孩子,快跟爹孃回家。”
“家中雖不如容家家大業大,卻準有你一口飯吃。”
自稱是她親生爹孃的夫妻來拽她衣裳,容玥雙眼愈發模糊,猝不及防暈倒過去。
“玥玥!”
是哥哥嗎?
她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聞到哥哥身上的雪竹清香。
不,他不再是她的哥哥了。
容玥此後不再有哥哥,一行清淚自眼角滾落。
“玥玥。”容青臨喉嚨發緊。
他將懷裡的人兒打橫抱起,又匆匆喚了她一聲,聲音是啞的。
“趙管家,速去請郎中過府。”
容青臨已顧不得許多,抬步便要離開,胖婆子見狀忙攔在他身前,訥訥道:“容大爺,你要將我們的女兒帶去哪?”
“你們的女兒?”容青臨冷笑,眸底戾氣畢露,冷聲道:“玥玥是我親手養大的,永遠都是我容青臨的妹妹,與你們何干?”
“哥哥。”
這時默默站在旁邊的姑娘再次低低出聲。
已暈過去三次又被人掐人中轉醒的王媽媽軟著雙腿,她面色複雜,看看那怯生生的女孩,又看看抱著容玥淡漠的容青臨,張嘴問:“大爺,這……這姑娘,還有這對夫妻?”
容青臨目光掠過女孩一眼,腳步微頓:“收拾間院子,先安置下來,回頭再說。”
“其他的,也要勞煩王媽媽賠禮送客。”
王媽媽連連點頭,唏噓嘆氣,好端端的及笄禮,竟就這般草草收場。
她目光再次落到與已故太太眉眼相似的姑娘身上,心中一時也拿不了準,難道這個才是她真正的小姐?
真真是樁荒唐事!
容青臨大步流星,抱著容玥往她屋裡去,他略略低頭,瞧見她原本塗了胭脂的紅腮一片蒼白,抹了口脂的唇也失去血色,整個人輕薄如紙。
他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像她幼年時初次落水那般,鼻頭輕蹭她鼻尖,去探她的鼻息。
容青臨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容玥抱到床榻上,輕輕蓋好被褥,他握住她的手,垂目。
丫鬟們魚貫而入,靜靜等著郎中上門,誰也不知這位年輕的當家人在想甚麼。
“大爺,郎中到了。”
氣喘吁吁的老大夫揹著藥箱入內,容青臨起身騰出位置,頷首:“有勞您。”
須臾,郎中回話:“容爺放心,容……”
話到嘴邊,他看眼簾帳中躺著的姑娘,不知該如何稱呼。
這一路他匆匆趕來容府,街道上到處都在傳今日容家這樁真假千金的奇聞,他自然也聽了幾耳朵。
容青臨蹙眉:“容小姐。”
郎中會意:“容爺放心,容小姐並無大礙,只她身子素來虛弱,今日又大悲大慟之下,才會暈厥過去,休息片刻便能轉醒。”
“多謝。”
郎中點頭離去。
容青臨佇立在拔步床前,沉默許久,俯身撫上妹妹冰涼的臉頰,眸光微動。
大悲大慟?
她就這般怕麼?
“待小姐醒來,立刻著人稟我。”容青臨啞聲吩咐。
翠青愣了一瞬,忙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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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媽媽給白婆子夫妻以及自稱白鶯的姑娘安置了一處院落。這對夫妻倆許是頭一回進富貴窩,畏縮著手腳左顧右盼,瞧著就賊眉鼠眼,不招人待見。
與之相比,那姑娘倒是大方許多,眉眼低垂,安靜坐在榻上,並無四處張望打量的舉止。
王媽媽忍不住地時不時往她身上瞟去,像,實在是太像了。
大爺那雖還尚未有定論,可她已然信了七八分,就憑這張與太太如出一轍的面容。
乍然一見,她心中自是親切得緊。
王媽媽起身,搓了搓手指:“姑娘可要用些茶水?”
“可……可以麼?”白鶯怯生生地問。
“這有甚麼不可以的?諾大的容府,自是少不了一盞茶。”王媽媽笑著,見她這般小心謹慎,不禁有些心疼。
到底不是這對夫妻親生的孩子,他瞧姑娘手上的繭子,想來在鄉下做了不少農活,受些磋磨更是難免的。
她倒盞熱茶,輕輕推過去。
白鶯雙手捧起,吹了吹熱氣,小聲道:“謝謝……王媽媽。”
王媽媽唉一聲,心酸不已,這孩子當真是吃了不少苦頭。
“吱呀”一聲,門口候著的丫鬟打過珠簾,一雙黑色長靴提步入內。
白婆子忙撲過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哽咽道:“容大爺,容老闆,我們玥玥如何了?可有大礙?”
“與你無關。”容青臨冷冷睨她一眼,轉身坐到首位。
“這,我老婆子可是玥玥的親孃,怎就與我無關了?”白婆子訕訕開口。
容青臨冷笑:“說罷,你是如何認識我母親的?”
白婆子長話短說:“說來您當時還小,也不在容太太身邊,許是不知曉此事,你母親那胎,還是我替她接生的,那時我也才剛剛產下一女……”
說到一半,她捂臉痛哭:“都是我鬼迷心竅,我該死,我對不住你們容家,對不住你母親,更對不住容小姐,都是我的罪過。我當時初見容家的富貴,一門心思只想著叫我女兒也過上好日子,這才豬油蒙心鑄下大錯。”
容青臨屈指輕叩,眉頭微凝。
懷著妹妹那年,母親在七個月頭上的確出了趟遠門,舅舅突發惡疾過世,她險些沒哭瞎一雙眼,父親沒了法子,只好答應帶她回孃家奔喪。
哪知路上偶遇一場暴雨,山路難行,在破廟裡避雨的當夜,許是悲慟過度,母親竟提前發動早產了,將父親打了個措手不及。
好在山下住著幾家農戶,折騰一宿,母親為他誕下一個可愛的妹妹。
“你,你母親當時沒nai水,容小姐吃的第一口,還是我喂的。”
容青臨沉聲:“照我父親的性子,如此大恩,他不可能不報。”
白婆子苦笑:“容老闆的確是個大善人。可我心中有愧,自是不敢受他的恩情。”
見這位容大爺久久不語,她悄悄抬頭,朝他瞄去兩眼。
“至於鶯姐兒的身份,您只看她的相貌,也知做不了假。”
容青臨微微一笑:“你既說玥玥是你親生的,當初換孩子亦是為了叫她享福,如今又為何認她回去?”
白婆子捶胸頓足:“我,我老婆子自知做了虧心事,罪孽深重,原打算上門告知一切,哪料容家在十年前遭了大難,我只好作罷,好好養著容小姐,到底是我女兒福薄,去了富貴窩也沒那個命。可前幾日我聽說容家舊案被平反,你們兄妹二人還好好活著,我又喜又驚,才想著來認親贖罪。”
“管事的,叫人送客。”容青臨起身,眉頭都沒眨,也不知信還是沒信。
白婆子傻眼了,當即對天發誓,又哭喊道:“玥玥,我的孩子,容爺您不能這麼對我啊!”
容青臨偏頭看去,一臉漠然:“我早說過,她是我親手養大的,與你何干?”
玥玥該是他的孩子才對,是他花了十年精血養大的寶貝。
“還愣著作甚?將此二人拖出去打發走。”
白婆子難以置信,當她撞上容青臨那雙幽深冷冽的鳳眸時,霎時渾身一顫。
容青臨語氣一轉:“不願離開,是你夫妻二人想問我討一筆銀子?”
“不,不敢,您說笑了。”
白婆子訕訕搖頭,吶聲:“您還願意留玥玥,將她認作妹妹,是她的福分,我們夫妻二人感激不盡,這便回鄉下老家去。”
急得在旁邊團團轉的王媽媽也驀地鬆了口氣,看來大爺是將白鶯小姐認下了,憑著她這一張臉,的確做不得假。
是容太太的親生女兒。
只玥姐兒也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乍然得知這一訊息,她應當是最不好受的。是以對於大爺此舉,王媽媽十分讚許,容家家大業大,不過兩個女孩而已,一起養便是。
“哥哥。”角落裡無甚存在感的白鶯上前兩步,她叫住容青臨,去拉他的袖口,卻不料撲了個空。
她垂眸,尷尬地收回半空中的手。
王媽媽瞧她紅著眼都要哭了,心中不由微微怨懟大爺,這可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妹啊!
“好小姐,大爺不喜旁人太過近身。您如今與哥哥還不熟,過些日子便好了,可莫要難過放在心上。”她打著圓場安慰道。
“嗯,是我唐突了,不怪哥哥。”
白鶯搖搖頭,她吸著鼻子,強顏歡笑開口:“我不想給哥哥添麻煩,哥哥若不想認我,我跟著養父母一道離開,不叫哥哥難做。”
“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低垂著腦袋,看不清神色,王媽媽卻心疼到急眼。
這傻小姐,胡說甚麼呢?
“不必多想,安心住下來便是,王媽媽會替你安置妥當。”容青臨神色平平,他話少,叮囑兩句便抬步離開。
白鶯一臉茫然,喃喃道:“王媽媽,哥哥會不會真的不喜歡我?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老奴的傻小姐呦,大爺只怕一時半會還沒轉過彎呢,您是他親妹,是一個娘肚子裡生出來的,血濃於水,他怎麼會不喜歡您?”
王媽媽上前,憐愛的將她抱在懷裡,一一問著:“小姐喜歡吃甚麼喝甚麼?平素又喜歡做甚麼?您喜歡甚麼樣的屋子,老奴這便叫人按照您的喜好重新佈置收拾。”
白鶯搖搖頭,又一臉受寵若驚道:“都聽王媽媽的,我很好養活的。我喜歡吃白饅頭、醃蘿蔔,還有……還有蒸蛋。”
王媽媽鼻子泛酸,天殺的白婆子夫妻,這幾樣吃食能是甚麼稀罕的?
“好好,都聽小姐的,媽媽這就去給你做,我親自做給小姐吃。”
“小姐還沒醒?”翠青正趴在容玥榻前,手裡搖著扇子,驀地被嚇了一跳。
她轉頭,恭聲回話:“是,奴婢瞧小姐一直蹙著眉,額上也沁出不少汗,想來是睡得極不安穩。”
“你先退下。”容青臨支走翠青,他怕搖扇吹得妹妹受涼,溫水打溼帕子,覆到她額上,輕輕擦拭著。
容玥垂在身側的手,因著遮擋在被褥之下,而緊緊抓著床角。
哥哥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他貼著自己越來越近,他在為她擦臉。
當他寬大的袖口掃過她脖頸處時,輕輕帶過一下,像是羽毛在撓癢癢時的觸感,容玥忍不住想縮縮脖子,可轉念想到她在裝睡,又生生忍下來。
“傻孩子。”一聲低笑,自哥哥喉間溢位。
容玥屏氣凝神,一顆心驀地提到嗓子眼。
“還裝睡?哥哥知道你醒著。”容青臨的指腹落在容玥唇角上,像是在懲罰她這個調皮的壞孩子。他重重按了兩下,隨後兩指微微一曲,容玥飽滿的唇被迫翹起,半截粉/舌輕吐而出。
容玥愈發用力地闔著眼,連呼吸都放慢幾拍,試圖掩飾糊弄過去。
她在自欺欺人,只要她永遠昏睡不醒,她就還是哥哥的妹妹。
是哥哥一母同胞、血濃於水的妹妹,不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玥玥。”容青臨狹長的鳳眸微眯,語氣不容置喙,十分強勢。
容玥不禁吞吞口津,須臾,她終究敗下陣來。
“你是自己醒,還是哥哥叫醒你?”
“哥哥是怎麼知道我裝睡的?”容玥深呼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後,她緩緩睜開眸子。只垂著眼簾,始終不敢抬頭去看容青臨的眼睛,手指絞在一處,似是無處安放。
“這裡,我湊過來時,一直在顫。”容青臨長指在容玥鴉黑的睫上拂過,隨後移至她的心口上方,輕點:“還有這裡,跳的很快。”
“玥玥,你在緊張。”
容青臨直起身子,幾乎是瞬間下了定論。
“來,告訴哥哥,你在緊張甚麼?”
換句話說,她在害怕甚麼?逃避甚麼?
容玥的指甲陷進自己手心裡,她微微側過臉,依舊不吭聲。
哥哥當真不知嗎?
她昏睡過去之前,那個她誤以為虛幻的夢成真了。
哥哥的妹妹另有其人,而她,甚麼都不是。
她以後,還能做他的妹妹,喚他一聲哥哥嗎?
哥哥會如何對她,會將她交給那對自稱是她親爹親孃的夫妻嗎?
親爹親孃,容玥指尖輕顫,她不要親爹親孃,她只要哥哥,那對夫妻對她來說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她當時看著二人,沒有一絲潛意識的親切與熟悉感,那個婆子當真是生她的阿孃嗎?
哥哥會叫自己跟他們走嗎?
她好自私,她是個徹徹底底的壞孩子了,她都不再是哥哥的妹妹,還想賴在容家不走。她沒想一個人霸著哥哥,她知道自己對不起白鶯,對她有所虧欠,可她只想還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
容玥鼻尖泛酸,眼淚猶如斷線的珍珠,啪嗒啪嗒,簌簌而落,豆大的淚珠子砸在她手背上,又漸漸暈染化開。
她真沒用,就連眼淚都忍不住。
“玥玥,抬頭看著我。”容青臨胸口隱隱作痛,大掌抓著容玥顫抖的肩頭,穩穩錮住她。
“好孩子,親口告訴哥哥,你到底在怕些甚麼?”
“玥玥最是勇敢,說出來。”
容青臨每逼問一句,容玥撐在榻上的雙手便往後挪動一分。
她退,他又往前逼近一步。
後背猝不及防間撞上床頭,容玥退無可退,比疼痛先到來的,是哥哥墊在她背後的手掌,溫熱、有力、寬大,牢牢地託著不停下墜的她。
就好像……就好像不論發生何事,他都會托住她,是她永遠堅強有力的靠山與後盾,是永遠替她遮風擋雨的大樹。
可現在,她的這座大山,這棵大樹,不再屬於她。
這雙手為她做過太多,是每一次她無助時的輕拍輕哄,是她哭泣時的溫柔拭淚,是她來月事時的細心揉撫,是她光著腳丫時的溫暖包裹,甚至就連她的小衣,她沾染上血漬的貼身裡褲,都是他親手搓洗。
容玥十五年的世界裡,裝滿了哥哥的身影。
她甚至開始無理地怨怪他對他太好,好到她如今生出貪念,還想沒臉沒皮做他妹妹。
“玥玥不怕,說出來。”
聽著哥哥溫柔寵溺的聲音,容玥瞬間奔潰大哭,她急喘著抽泣聲,細弱的哭聲斷斷續續,問出那個她害怕且不願面對的問題。
“我,我還是哥哥的妹妹嗎?”
容青臨闔眼,他抬手,想摸摸容玥的臉。手僵在半空,才發覺他的手在發抖,最終他還是摸了上去,摸到一手溼漉漉的淚,從他的指腹到掌心,浸溼一片。
他擦過淚痕,又掉下來一滴,怎麼都止不住。
“玥玥。”容青臨啞著嗓音開口,鉗住她的下巴:“你抬頭,看著我的眼睛。”
容玥似被他蠱惑,眨巴兩下掛著淚珠的水眸,緩緩抬眼。
“不論你是誰生的,都是我養大的孩子。”容青臨語氣堅定、緩慢,一字一頓道,似要將這句話刻進她的腦海中。
“你永遠都是我容青臨的妹妹,是我的掌上明珠,是容家金尊玉貴的小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他頓了頓:“這世上沒有哪位母親,會拋棄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這是一件愚不可及的蠢事。”
拋棄孩子的人,不配為人母,死後會下無間地獄。
容玥怔怔望著他,她忘記了哭,哭腫發紅的雙眼在一點點變亮,從落寞到錯愕,再到欣喜恢復清明。
“真的麼?哥哥不是在哄騙我?”她聲音小的似蚊鳴,音色在打顫。
“當真。打從你六歲那年起,哥哥何時再騙過你?”容青臨啞然,他一把摟過容玥,將她抱得很緊,緊到容玥有些喘不過氣,緊到她感受到哥哥發抖的身軀。
可即便如此,她也捨不得鬆開哥哥,捨不得離開他溫暖寬闊的胸膛。
“還是說,還是說玥玥想棄哥哥於不顧,隨著那對夫妻……”
容青臨緊咬牙關,每一個字都是他生生擠出來的。
他話未說完,容玥趴在他肩頭,泣不成聲地搖著腦袋,含糊不清道:“我不要,玥玥不要,我只要哥哥。”
容青臨就這麼靜靜抱著她,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容玥沒看見揹著她的男人,猩紅的眸底佈滿可怖的瘋狂,那雙抓在她纖臂上的大掌,手背青筋暴起,骨節發白。
“哥哥,我聽說姐姐醒過來了,我可以進來看看她嗎?”
一道怯生生的低語傳進屋內,容玥說了句謝謝,緊接著屋門被推開,姑娘家輕盈的身影隔著一張雕花鏤空的紫檀屏風出現在兄妹倆視線裡。
她安靜站在那裡,清秀的眉眼望過來時,容玥抱著容青臨的手驀地松落滑開,心虛到別過臉不敢與她對視。
正如小偷撞見失主的主人一般。
作者有話說:來啦,全場紅包,下一章是明天0點呦,也是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