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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車往京城。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18章 第 18 章 車往京城。

明先生手心攥一把冷汗,蕭侯已起殺心,絕對不能讓衛二孃上陸太守的車。

哄騙也好,利誘也好,搜腸刮肚用手段,誆也得把人誆上蕭侯的車!

“衛二孃不必多慮,登車絕對安全。蕭侯應諾,無論衛二孃想去何處,上車都可以——!”

才開了個頭,還沒來得及把誘餌拋完,南泱直接噔噔噔上馬車。

蕭侯的車怎麼了?

自從見過陸t澈,就連蕭侯的馬車都顯得眉清目秀起來。

上上上!

南泱上車倒頭就睡。

車裡比路邊僵站著好多了,她又不是能站著睡覺的馬。

接到人的雙馬大車疾奔出去。

這回駕車的速度才叫做風馳電掣,快如電光,陸家馬車瞬間被拋去身後黑夜的滾滾煙塵裡。

明先生如釋重負,擦去滿額頭的冷汗。

衛二娘子不肯上陸太守的車,卻乾脆地上了蕭侯的車,一人救下五十六條性命,免除一場驚天風波……

實在是個懂事明理的小娘子啊!

南泱合衣眯了一覺,直到車裡被顛醒,半夢半醒地坐起身,天光映進車裡,她這才想起問。

“明先生,車往哪裡去?蕭侯昨夜應諾我甚麼?明先生?”

車前頭哪有明先生?

只剩下一個趕車親兵,馬鞭甩得山響,車趕得幾乎飛起,嘴巴嚴實得像蚌殼,一個字也不回應。

南泱掀開車簾,探頭往外看去。

天光大亮,兩邊的樹叢快速後退成了虛影。

數十輕騎快馬疾行,彷彿黑色的洪水簇擁馬車前後。馬車像洪水中搖晃的浮木。

“明先生?”南泱探出半個肩膀前後尋找,哪有明先生的人影?

她困惑地自語:“騙我上車……?”

心裡砰地一跳,緊張起來。

南泱越喊越大聲:“車往哪裡去?楊縣令還活著嗎?阿姆呢?明先生?蕭侯?”

大風吹得車簾獵獵作響。

南泱還在四處張望,一隻筋骨分明的男子的手忽地出現視野,扯住搖晃布簾往車裡一扔,按著她的肩膀塞進車。

“坐好了。車往京城。”蕭承宴的聲線在風裡聽不出喜怒情緒。

“今日送你回衛家。嘴巴記得閉緊了,不該說的一句都不要說。”

南泱端正坐在車裡。

淮陽侯的聲音這幾日聽得很熟了。離別在即,她本能地回憶對方的相貌,竟然想不起一張清晰面孔。

這位年輕的蕭侯似乎警惕心極強,輕易不顯示面容於人前。

她竟然只有三月桑林邊,六月水邊,趁對方昏迷不醒的兩次,完整看過他的相貌。

車簾子靜悄悄掀起一個角。

簾後悄然探出烏黑的圓眼。

只有黑馬鬃毛閃過視野。沒等她看清,淮陽侯蕭承宴連人帶馬消失在前方煙塵裡。

巍峨京城出現眼前。

——

南泱這次回京一路上狀況百出,到家正好七月十四,中元節前日。

衛家大宅忙忙碌碌地準備過節祭祖放河燈。

突然歸家的南泱,彷彿河水激起一朵小浪花,很快便淹沒下去。

並不意外的,她拜見了嫡母,順便和嫡母身邊的兩個姐妹照了面。

嫡母身邊幾個親信僕婦似笑非笑地上前行禮,視線反覆打量南泱身上沾滿灰塵泥土的衣裙。

長姐映雪笑而不語。

小妹傳鶯捂著嘴噗嗤樂了,“二姐,鄉下這般好玩?你從哪裡滾了一身泥巴回來?”

南泱心平氣和地拍拍裙襬,把京城郊外土溝帶回來的泥灰抖落在嫡母房裡。

中元祭祖當日,她遠遠地見了一面阿父。

阿姆被送回她的丁香苑,身上還病著。丁管事滿臉晦氣地送藥來。

“辛媼去一趟鄉下,回來倒像個正經主子,陸大郎君親自送進門,驚動主母接待,還支使我老丁跑來跑去抓藥!”

丁管事陰陽怪氣兩句,放下藥包就走。

沒人想來丁香苑觸黴頭。

辛媼被陸大郎君送回衛家,二娘子卻連個包袱都沒帶,不聲不響,彷彿鬼影一般突兀出現在衛家大門外!

這兩天衛家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流言早傳遍了。

有人說,衛二娘子在城外和辛媼走散了,硬靠兩隻腳板走進的京城。

也有人說,十六歲的小娘子,如何走得動幾十里路?肯定被人捎帶了一程。

至於被哪家的人捎帶了,馬車、牛車,還是小門小戶的驢車、板車?

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路上有沒有發生甚麼不好說的,那可難講了。

“聽說了沒有?” 幾個看守二門的婆子悄悄議論:

“門房那邊傳的訊息,二娘子回來當晚,有人聽到馬蹄聲。所以,二娘子是被人放在巷口,那人騎馬來的。”

另一個婆子唏噓不已,“大晚上打馬過街的,總不會是個婦人?二娘子跟男人共騎一匹馬啊。”

“說不定城外就開始了,孤男寡女共騎一匹馬,身前身後貼著,這般走了幾十裡。”

“哎喲喲,傳出去名聲可不好聽……”

主母房裡的親信王媼捧著盆出來倒水,迎面啐了一口。

“主子的事輪到你們嚼舌根?二娘子回來得不光彩,傳出去有損衛家名聲,你們這些婆子還想在內院當差的話,一個個把嘴閉緊了!”

幾個婆子躬頭縮背地應下。

等王媼提著空盆回屋裡,看守婆子湊在一處,嘖嘖議論,“都聽到了嗎?二娘子果然回來得不光彩。”

“噓,小聲些。忘了二娘子去鄉下養的甚麼病了?誰知道是不是突然發了病跑回來。過年都十七了,一家相看都沒定下,聽主母房裡的錢嬤嬤說,怕禍害別人家的兒郎……”

南泱捧著藥盅走過院牆下,停步聽了幾句,開口問:“主母身邊的錢媼當真這麼說?”

看守婆子們齊齊跳起來,臉上五顏六色的,矢口否認,“沒哪個說過,老婆子聽岔了。”

“哦。”南泱無可無不可地應了聲,更正道:

“送我回來的不是一匹馬,是馬隊。我坐大車入京。以後別瞎議論了,沒一句對的。”

身後靜了一陣,等她走遠,又開始蒼蠅般嗡嗡地議論,說甚麼南泱管不著,別讓她聽見就好。

她捧著爐子上剛煎好的滾燙的藥盅,沿著內院牆一路走進最西邊的丁香苑,開啟碗蓋,苦澀藥香瀰漫。

“阿姆,喝藥了。”

——

七月中元節當日,衛家全族祭祖,南泱遠遠地在人群裡看過一眼阿父,原以為下一次見面,應該在過年前的除夕家宴。

沒想到下次見面來得那麼快。

歸家十餘天后,七月末尾,天氣入了仲秋,早晚涼爽下來。南泱被叫去東側院花廳問話。

她小時候倒是經常去東側院的花廳玩耍。

那時候阿孃還沒發瘋,手裡攥著衛家內宅的打理權。內院外院,偏廳花廳,沒甚麼地方是她不能去的。

但如今的花廳變成她極少踏足的地界。那裡是阿父常待的地方,有時還會招待衛家關係親近的外客。

南泱謹慎地踏進熟悉而又陌生的花廳,迎面看見熟悉而又陌生的阿父坐在花廳中央,笑容滿面,和對面端坐的外客熱絡寒暄。

她走近兩步,赫然發現今天的外客也是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物。

正是城外追趕上來又被拋下的陸家大表兄,陸澈。

南泱腳步一頓。

外地郡守不該擅入京城地界的吧?都半個月了,人還沒走?

阿父發覺了她,收斂笑容,示意她走近。

整年見不到兩回的父女,突然單獨碰面,彼此都很生疏,一時間面面相覷。

南泱想不出說甚麼,對面阿父上下打量自己,應該也想不起如何開啟話頭。

看好了麼?

南泱默默地嘀咕,認出我是你女兒了麼?

最後還是陸澈輕咳了聲,衛父終於回過神來,擺出一張肅然面孔,正色道:“吾女南泱長大了。”

隨即呵斥道:“年紀既然長成,做事便當遵循規矩。前些日子為何不隨陸家馬車歸京,反倒借了外人的車?親疏有別,舍自家人而就外客,成何體統!”

南泱:……?

原來是叫來捱罵的。

捱罵她有經驗,當即把頭一低,小巧的下頜對地面,只露出頭頂烏黑髮旋對著阿父。

聽了個開頭,心思就飛出去了。

花廳裡的外客其實有兩位。

陸澈坐在前頭,人正好坐在日光下,身量修長挺直,氣質清如冷玉,她進來時只看到陸澈一個。

其實陸澈身後還坐了個少年。尚未加冠,一身士人打扮和陸澈三分相似,年紀小得多,看著也就十七八年紀,端端正正地坐著,神色有點飄忽。

南泱的眼神也在半空發飄。

兩邊不留神,視線撞在一處,那少年陡然精神一振,目光緊盯不捨。南泱疑惑回望。

陸澈輕輕又咳了聲。

身後那少年很怵他,立刻老實低下頭去,視線卻又悄悄地往對面一飄。

南泱沒忍住,抿著嘴樂了。瞧著像同道中人。

衛父開口讓南泱回去。

她來了不到半刻鐘就被打發走,連座具都沒沾著,彷彿被召來只為露一面似的,莫名其妙地行禮退出花廳,身後傳來陸澈的嗓音:

“正事既已談妥。表舅父,外甥便帶三弟告辭了。”

南泱吃驚地回頭張望。

那少年,是陸家三郎?

難怪坐在陸澈身後,服飾打扮類似。仔細想想,眉眼其實也有幾分類似。

身後傳來阿父的笑聲,“以後親上加親,澈兒,這聲表舅父要改口嘍。”

走出花廳的一路,南泱邊走邊想,從久遠模糊的記憶裡扒拉一個小豆丁的輪廓。

小時候逢年過節,陸家在京城的幾t個族兄弟結伴登門做客,前頭的長兄鶴立雞群,誰還記得後頭跟的那群小雞仔?

陸家三郎,年紀似乎跟她差不多大。今年也是十六?還是十七?

……叫甚麼名字來著。

許多年不見,人原來還在京城。

才想到這處,思緒被身後腳步聲打斷了。

陸澈從花廳追了出來。當然,還帶著陸三郎那小尾巴。

“二孃停步。”陸澈以一副公事公辦的疏離態度道:“多日不見,有幾句話單獨問詢。”

南泱疑惑地隨他走去路邊。

“近日耳邊有些流言。”陸澈的神色淡淡的。

“對你如何歸家,多有惡意揣測。你為何不告訴家裡,淮陽侯以馬車送你入京?連你阿父都不知曉。”

因為蕭侯他不許提啊。

南泱想起入京當日,大風裡傳來的兩句警告:

【嘴巴記得閉緊了】

【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說】

她這邊不吭聲,那邊陸澈不知如何想的,神色和緩下去幾分。

“你不清楚蕭侯酷戾本性,誤上他的馬車。此人非良善之輩,和他牽扯在一處,有損衛氏門楣。好在,你雖然錯選了他的車,還算知曉輕重,沒有張揚出去。”

“事後回想,當日未能把你送回京城,以至於流言升騰,損毀你的名聲,我亦有責任。”

南泱默默地想,我自己挑的車,關你甚麼事……

蕭侯當然不是甚麼良善之輩,但她覺得,這位大表兄也沒好到哪裡去。

陸澈在打量她,神色隱含複雜。

沒等南泱體會出這份複雜眼神的意味,陸澈便轉過視線,把小尾巴似的陸三郎召近身前。

“二孃,以後再有人追問,你無需提起淮陽侯,只說七月十四當晚,是三弟接你入的京城。”

南泱茫然地看向陸三郎。

又關他甚麼事?

但陸三郎不知如何想的,羞答答一低頭,避開她疑惑的視線——

居然臉紅了。

南泱:??

——

她想了半晌也沒想起的陸三郎的名字,第二天從嫡母口中輕飄飄吐出,尾音帶出恰到好處的笑意。

“陸家三郎,陸清澤,今年十八歲,過年就十九了。人還在太學讀書。”

“陸家年輕這一代,有長兄帶了個好頭,下面幾個弟弟都成器。陸、衛兩家親近,眼看陸家三郎也長成了,我們做長輩的十足欣慰。”

“二孃,昨日你阿父發話,陸衛兩家打算親上加親,再添一樁喜事。”

“陸家三郎清澤,堪配吾家南泱。”

嫡母姿態端莊地微笑著,彷彿當真發自內心欣慰一般,拉過南泱的手,輕輕拍了拍。

身邊服侍的錢媼、王媼兩個親信嬤嬤齊齊扯出假笑,上前行禮。

“恭喜二娘子。”

“二娘子大喜。”

南泱:……

天上掉餅,正中頭頂??

有那麼片刻,她站在屋裡回不過神。

作者有話說:

南泱:也沒人告訴我回京就要嫁人了?

蕭承宴:呵,你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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