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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兩樁事未了。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10章 第 10 章 兩樁事未了。

農家的木板床嘎吱顫抖,阿姆被驚醒了,黑暗裡喊:“二娘子?”

“……沒事,做了個不太好的夢。”南泱緩緩平復呼吸。

所以,春日桑林邊大醉的華服貴人,和水邊差點摔死的,是同一個?

她一巴掌把人在水裡扇昏,又拖麻袋似的拖上岸的半死不活的那位,是淮陽侯本人?!

吱嘎一聲,南泱又躺回木板床上。

很好,人沒摔死。應該是黃郎中救了他。

細想想她又不太好了。救回來的竟是淮陽侯。

緩過一口氣的淮陽侯,開始大張旗鼓,全鎮搜尋“十五歲到二十五歲的年輕小娘子”。

“……該不會找我報那一巴掌的仇吧?”

南泱渾身一個激靈,被腦海裡可怕的聯想淹沒了。

所以說,壞名聲對人的影響其實很大的。

理智上她知道淮陽侯吃人的流言沒有實證。

但此時此刻的深夜,腦海不斷閃現的畫面,是咕嚕嚕煮水的大鍋,鍋裡燉肉,滿地吃剩的人骨頭……

南泱對著黑暗茅屋頂喃喃自語:“還好跑出來了。”

……

楊家車伕顯然也這麼想。

第二天開始,為了補回休息一夜損失的時間,小車快馬加鞭,彷彿脫了韁的瘋狗一路往北狂奔。

阿姆和南泱顛得暈頭轉向,阿姆的膽汁都快吐光了。

“歇一歇。”南泱虛弱地招呼楊家車伕:“阿姆吐得不行了。”

停車休息的半個時辰,楊家車伕坐立不安,時不時地跳上車回望來路。

“附近荒郊野嶺的,最適合攔路殺人。萬一淮陽侯派人追趕我們……”

南泱覺得不可能:“都出鎮兩日,要追早追上了。”

楊家車伕從淮陽侯手指縫下死裡逃生一回,彷彿驚弓之鳥,越想越後怕:

“興許有事耽擱了?等淮陽侯做完手裡的事,又想起咱們來。正好咱們懈怠下來,慢騰騰地趕路,他的人突然追上,殺一記回馬槍!”

南泱:“啊這……”

阿姆聽得大為緊張,當先上車:“說的對,我們繼續趕路……嘔!”

“還是歇歇吧。”南泱扶著嘔吐不止的阿姆:“再加急趕路,我們怕活不到京城了。”

“不用顧忌我老婆子,繼續趕路,嘔~~!”

——

“鎮子醫館的黃郎中人在何處?”

深夜,八盞琉璃燈光通明,照得水邊臨時搭建的涼棚透亮。

全鎮十五歲到二十五歲的小娘子被仔細篩過一遍,並無任何符合的女郎。

蕭承宴沉思著,提起黃郎中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小角色。

“當天她離去不久,黃郎中划船來尋我,又想求一場富貴。黃郎中和她見過面。”

“黃郎中當天便被驅趕出鎮了。” 明文煥坐對面,搖著大蒲扇嘆氣。

“跟他家小徒弟兩個一起,人和船都不許靠岸。黃郎中哭哭啼啼地順水飄去下游,尋都尋不到。”

蕭承宴面無表情聽著,手指搭在木扶手上,噠噠噠地敲。

明文煥安撫道:“蕭侯稍安勿躁。只要小娘子還在鎮子上,反覆篩查,遲早能把人尋出——”

“她在欲擒故縱?”蕭承宴打斷道。

明先生一愣:“這個……”

“我已昭示全鎮,尋一名水邊見面的採桑女、採蓮女,又加重賞。她必然知道我在尋她,卻故意遲遲不現身。想來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欲擒故縱。”蕭承宴的語氣淡了下去。

“一匣子珠寶不夠她的胃口,她想要更多。”

“明先生,你說,這世上當真有施恩不圖報之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彷彿上古之隱士? ”

蕭承宴的唇線在笑,眼裡卻毫無笑意。

“還是說,早知我身份,刻意謀劃,引我關注,圖謀更多?”

明文煥急忙起身:“蕭侯,無需過分揣度人心啊!這世上施恩不圖報的義士雖然少見,但也不能說一個沒有——”

“恰巧讓我撞見了?”

琉璃燈光跳躍成片,映入眼底,蕭承宴的眼睛在暗處幽幽發亮。

“我這人的運氣向來不大好。也向來不怎麼信‘天降救星’這套。”

“她再不現身,就再不必現身了。急甚麼。等我慢慢地尋她。”

最新告示貼滿了平安鎮角落。

懸賞翻倍,重金尋鎮上一小娘子。家裡春日採桑、夏季採蓮,曾與淮陽侯水邊結緣。

小娘子自行現身,可領重賞;

左鄰右舍有知情者,舉報亦有重賞。

告示最後的末尾兩句言語隱含威懾。

【此告示張貼三日。

逾期再尋,生死不論】

——

平安鎮外河邊。

蕭承宴坐在河岸的山坡高地上,兩條長腿搭在陡峭山崖邊,往下俯視。

他自己曾從這處連人帶馬摔下,滾壓過山坡草地,壓出一條長而可怖的痕跡。

時隔半個多月,額頭裂傷恢復良好,暈眩的症狀跟著緩解不少。

明文煥站在主上身邊,一層層地去除紗布,露出紗布下的飽滿天庭。

“告示貼滿平安鎮各處。三日過去,領賞的人來了幾十個,正主依舊未尋到。”

蕭承宴慢慢地道:“現在你們告訴我,人或許根本不在鎮子上?”

狄榮挎刀站在主上身後,心塞。

平安鎮人口並不多。一個大活人掘地三尺都尋不出,最大的可能,人不在鎮子上。

但這個答案,顯然不是主上想要的。

明文煥也很心塞。

他儘量把話說得委婉。

“一個來平安鎮採桑採蓮的年輕小娘子,必然住得不遠。哪怕不是平安鎮本地人口,或許,咳,人住在附近山中? ”

家家戶戶挨個詢問過了,小娘子當日採蓮蓬的船是十個錢賃來的。

賃船的婦人繪聲繪色描述道,小娘子年紀不大,應該及笄了,但絕對不超過二十歲。生得瓜子臉,大眼睛,面板白皙,個頭不高。

不只是賃船的婦人,當日在黃家醫館幾個湊熱鬧的好事婦人也見過那位小娘子。

婦人們異口同聲道,小娘子面生,肯定不是鎮上的人。鎮子上的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生得這般標誌的小娘子,怎會沒有印象。

明文煥取出一張畫像,放來主上面前。

“按照婦人們描述繪製的人像,可要張貼鎮子各處?”

蕭承宴接在手裡,卻並不去看。

隨手揉成一團,手一鬆,畫像便隨著山風飄飄蕩蕩地飛遠了。

“三日時限已過。”

蕭承宴道,“急甚麼。有的是法子尋她。”

“明先生說,她或許不在平安鎮,而在附近山中?”

蕭承宴的目光抽離險峻的山崖,改而眺望河岸兩邊鬱鬱蔥蔥佔地廣闊的山林:

“放火燒山一圈,把山裡躲著的人逼出來……”

明文煥心裡咯噔一下。

放火燒山!

放火燒山,確實是把人逼出山林最快的法子。但大火無情,誰也不能肯定尋到的是活人哪!

狄榮倒是沒太大反應,主上說的他都覺得對。

明文煥頭皮有點發麻。

蕭侯尋人不著,升起偏執之心。

不擇手段,放火燒山。把恩人小娘子逼出山還好,萬一……萬一人沒來得及逃出山呢?

剎那間,明文煥冷汗都下來了。

絞盡腦汁琢磨如何把過於危險的話題轉開,保住這片山,保住恩人小娘子性命無虞。

蕭承宴卻又自言自語道:“這一大片山燒盡,攔山尋人,至少三五日。”

狄榮才不管主上放火燒山的意圖,當場耿直地算起日子:

“不止。防止燒死山裡的樵夫獵戶,得提前至少五日封山。主上想燒盡這片山,至少得燒個三五日。防止山火蔓延去河邊鎮子,還得多加三五日的防禦準備工程。再到處找跑下山的小娘子。前前後後——”

狄榮盤算了一下:“至少半個月吧!”

蕭承宴的目光不悅地從遠處山林收回:“等不了那麼久。不可行。”

他的思緒極為跳躍,身邊一文一武兩個輔臣都跟不上。

蕭承宴道:“京城出了點岔子。”

明文煥又一驚,“甚麼岔子?要緊不要緊?”

蕭承宴說得輕描淡寫,身邊兩個輔臣覺得天都塌了。

“京城駐軍那邊傳出訊息,聖上病倒,連續罷朝十日,文武百官無人能見天子。或許,聖上病得快不行了?”

狄榮:“……”

明文煥:“……”

蕭承宴從懷裡取出一張捲起的黃綢詔書,迎風展開。

這便是幾個山陽郡官員收到的【京城密旨】了。

山陽郡收到的密旨,口吻嚴厲急迫,明確下令截殺淮陽侯,立功者重賞。

“要麼,這封密旨是假造的。有人趁天子病倒的機會,蓄意謀害於我。”

“也有可能,這封密旨是真的。重病的聖上不放心我……替下一任天子鋪路t,降下密旨,誅殺我于山陽郡。”

蕭承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們覺得,哪個可能更大些?”

“……”狄榮罵了句娘。

明文煥臉色都變了。

“封地不去了。”

蕭承宴道,“密旨的事要儘快弄清楚。”

“可惜手頭還有兩樁事未了。”他站起身來,惋惜地環視周圍群山。

“第一,那小娘子至今未尋到。整片山燒一圈,等人下山。三五天還能等得,半個月等不得。”

“等不得!”明文煥人都踉蹌了一下。

“天子病重,事態不明,密旨隱患巨大!蕭侯別惦記燒山了,即刻回京,打探清楚控制局面啊。”

“急甚麼。”蕭承宴淡淡道:“不急這一時半會。”

“第二樁事,衛家二孃那邊大意了。”

衛家走脫的二孃,當時車廂太黑沒見著臉,聽聲音倒是又脆又亮,喊得他腦殼嗡嗡的,還趁黑連踩他兩腳。

當時他沒在意。一個內宅小女子,可能還不如樹上掉下來的毛毛蟲危險。

但事後回想,放她走脫,大意了。

“衛二孃放走幾天了?”

蕭承宴抱臂站在山風裡,垂眸有所思:“你們說……現在返程,能不能追得上她?”

作者有話說:

蕭侯:放你們走脫三天之後本侯重新想起你們了。

南泱:你別過來啊啊啊啊!!

沒燒山,動了下念頭,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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