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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真不是個東西。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8章 第 8 章 真不是個東西。

外頭的琉璃燈光被遮擋殆盡。

車廂裡黑暗濃重,伸手不見五指。

南泱眼前一片漆黑,一隻有力的手彷彿個鐵鉗子,她被鉗住不放,連拉帶扯地提溜過去。

砰一聲悶響,鼻尖撞上男人堅硬的下巴,南泱疼得捂著鼻子小聲吸氣,淚花湧了出來。

黑暗裡的淮陽侯“唔”了聲。

“你那乳母鬼喊鬼叫的,你怎麼不喊?膽子倒是不小。 ”

南泱淚汪汪地捂著鼻子,抬手往下一撐便要起身,手感軟中帶硬,彈性甚好。

她順手又按了按,突然意識到這是淮陽侯的胸口。

南泱爆發地彈跳起來,往後一步又踩上了男人的腳。

她後知後覺地:“……啊啊啊啊!!”

蕭承宴飽受震盪舊傷未愈的兩邊太陽xue開始嗡嗡作響: “……閉嘴!”

南泱就像被抓進車廂那般,又被抓起扔去旁邊。

她蹲在車窗下,抱起雙臂,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坐在黑暗車廂裡的淮陽侯閉目休息一陣,似乎從劇烈不適中緩了過來,抬腳踩住她的衣襬。

南泱啞然看著影影綽綽的高大影子彎下來,以手指仔細撚過她的裙襬,又把她兩邊衣袖扯過去撚了撚。

“繡花裙襬,綢緞料子。”

南泱臨走前特意更了衣,換上最好的衣裳,怕丟了衛家祖先的顏面。

這身衣裳穿了兩年多,反覆洗得很舊了,但確實是她難得的一套綢緞衣裳。

也不知舊綢緞料子如何不能入淮陽侯的眼,總之,衣袖被嫌棄地扔開了。

蕭承宴坐了回去,自語道:“永興伯衛家的女兒,穿綢緞料子的衣裳實屬正常。”彷彿突然失去了某種追索興趣,興味索然地擺擺手,“出去。”

南泱如逢大赦,起身往車外走。

車廂裡黑魆魆看不清,一腳又踩在對方靴面上。坐在暗處的男人“嘶”一聲。

南泱:“……對不住!”

蕭承宴笑了聲:“邊認錯邊跑?你是會認錯的。站住!”

南泱又被扯回去,這次被毫不客氣地搜查隨身物件。她捂著荷包不肯放手,拉扯幾下,整個荷包被奪了過去。

鉗子般夾住她的大手終於鬆開。

不知這位在想甚麼,居然把她的外衣袖翻起,以指腹撚了撚t貼身的裡衣。

這身裡衣料子好,柔滑密緻,是她年幼時穿過的貼身裡衣兩件拼一件,阿姆巧手裁剪出來的。

等她長大,再沒這麼好的料子做裡衣了。

好在最近兩年沒怎麼長個子,一件裡衣南泱珍惜地穿了兩年多,還能穿。

“上等細縑布。”

蕭承宴撚了撚裡衣料子,聲線又冷淡下去,“衛家女兒日子過得不錯。”

黑暗裡開啟荷包,抽出陸太守的親筆書信,把荷包剩下的零零碎碎扔回來。

揮揮手,做出個滾的姿勢。

南泱抓著荷包,三步並作兩步跳下馬車,小跑奔回自己的小車。

阿姆撲上來抱住她的肩膀,緊張地淚光閃爍,“二娘子!車裡待了那許久,你、你被如何了?”急急忙忙攏起衣袖檢視。

南泱的表情有點古怪。

阿姆粗略檢視片刻,少女衣袖之下光潔白皙的肌膚並無多少痕跡,想象裡糟糕的局面沒有發生。只在手腕處幾點不明顯的淤青,像被捏出來的。

小車圍攏的兵士散開,人高馬大的車伕又跳上車來,吆喝著馬匹,把小車趕向路中央。

南泱探頭看向車外,東方啟明星已經升起,凌晨最濃重的黑夜即將過去,馬上要天亮了。

身後的一排木柵被推回土道中央,重新封死道路。

小車繼續往前行,明顯不是回返平安鎮的方向。

阿姆著急起來,高聲質問車伕,“你是蕭侯的人吧?你老實說,要把我們帶去何處?!”

那車伕終於肯應聲,果然是淮陽侯帳下的親兵之一。

“主上放你們出鎮。你們一個小娘子一個婦人,還能送去哪裡?當然送回京城衛家。”

阿姆又驚又喜,難以置信的狂喜裡帶七分懷疑,反覆地用話旁敲側擊。

當真送她們回京城衛家?

不是把她們主僕兩個拉去某個偏僻山林裡滅口?

車伕一口咬死送她們回京。

南泱聽著聽著,插嘴問:“那楊縣令和陸太守呢?蕭候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車伕回話並不怎麼客氣。

“陸太守是整個山陽郡的主官,他做的事自己擔著,要你個小娘子擔心甚麼?至於楊縣令……”

車伕抬手往身後指,”不就在後邊跟著?”

南泱掀開車布簾子往後探看。

身後煙塵滾滾,淮陽侯那架雙馬驂車竟然跟了上來。

車窗裡探出楊縣令半個身子,依舊五花大綁,衝南泱的小車方向大喊甚麼,隔太遠聽不清晰,隱約只聽到淒涼的:

“不必管我——”“快走——”

南泱:……

阿姆的目光裡滿滿透出絕望:……

替她們趕車的車伕是淮陽侯帳下親兵,她們能往哪裡走?

完了,她們衛家主僕兩個,連帶楊縣令,都要被拉出鎮子滅口了。

身後雙馬大車疾如閃電,片刻就追了上來。

一大一小兩輛馬車並排行駛在土路上。

南泱撩開車布簾子不動,眼睜睜看著對面半個身體橫在車外的楊縣令被拉進車裡。

對面車視窗閃過小半張陌生的年輕男子側臉,玄色交領,下頜弧度清晰銳利,薄削嘴唇平直,並未看車外,直接放下布簾。

南泱吃驚地眨了下眼,猛然意識到,這便是淮陽侯了。

下個瞬間,一道長條黑影從半空劃過半個圓弧,從對面馬車扔了過來。

砰然巨響,黑影砸在小車上。

小車重重一震,車廂裡的南泱被震得彈起幾寸。

拋過來的沉重物件眼看要往地下滾,前方趕車的健壯車伕“嘿”一聲大喝。

發力接住那長條物件,往後直接扔進車廂裡。

南泱:“……”

阿姆:“……”

南泱坐在車裡,和地板上滾了兩圈的楊家馬伕大眼對小眼。

簡陋小車裡,如今坐著衛家主僕兩個,木底板上躺個摔得七葷八素的楊家車伕,狹小空間塞得滿滿當當,簡直無處落腳。

南泱低頭左右看看,小心地把腳從地板上抬起,改成盤膝的姿勢坐在車裡。

淮陽侯的聲音她聽過幾次,已有點耳熟了。

並排行駛的雙駕大車方向,又傳來淮陽侯低沉略啞的嗓音。

他在對楊縣令說話。

“楊縣令堅持護送衛氏女出平安鎮,本侯不攔阻。楊縣令回去替本侯知會一聲陸太守,衛二孃身上帶的書信,本侯收下了。”

“人回來。”

南泱心裡正嘀咕:喊誰回去……

只聽前頭坐著趕車的車伕高喊一聲:“得令!”

狹小的車廂又重重一震。

這次是趕車的車伕跳了車。

南泱眼睜睜看著人高馬大的車伕扔下馬鞭,跳上對面的大車……

雙駕驂車加速揚長而去。

無人馭馬的小車落在後頭,搖晃著往前又行駛七八丈,逐漸歪向路邊。

直奔路邊一棵歪脖子樹撞去。

南泱:救命,救救……

阿姆崩潰了:“啊啊啊啊啊!車伕!車伕!!”

地板上的楊家車伕搖搖晃晃起身,踉蹌著撿起馬鞭,往前頭駕轅座位上爬。

失去控制的小車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艱險地躲過路邊大樹,砰!還是翻進土路溝裡。

砰——!

南泱保持盤膝坐著的姿勢,一頭撞在對面的車板上。

砰——!

楊家車伕撞得飛了出去,直挺挺橫躺在溝裡。

唯一僥倖無事的阿姆手軟腳軟地爬出翻倒的小車,路邊呆坐片刻,又急忙從車裡扶出暈頭轉向的南泱。

直到確定所有人安然無恙,楊家馬伕僥倖只受了點皮肉傷,三人合力把陷進土溝的小車往外抬,阿姆嘴裡還在不住地罵:

“——窮兇極惡的索命惡煞!”

“——山匪都沒他可恨!”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所有人都知道在罵哪個。

南泱吃力地頂著車板往前推。

楊家車伕抬起一邊車軲轆,壓低嗓音道:“楊縣尊託小人問衛二娘子,昨夜留給二娘子的陸太守的親筆手書,確實被淮陽侯搜走了?”

南泱愧疚地點點頭。

楊家車伕道:“楊縣尊還問,那封書信,衛二娘子可曾拆封看過?”

南泱拆封看了。

不止看過,而且牢牢記住,可以默寫出來。

“哎喲,”楊家車伕驚道:“大事不好。”

“我不該看麼?”南泱也吃了一驚,“我怕路上不小心丟了信,耽擱正事,所以才拆看了……楊縣尊如何說?”

正好小車抬出路溝,楊家車伕加快動作檢查車軸軲轆,加緊修復。

“縣尊說,是他安排欠妥當,被淮陽侯識破,牽累了衛家主僕。”

“陸太守那封書信非同小可。如果衛二娘子拆看了信件,又被淮陽侯知曉,衛二娘子便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我們需儘快入京!免得淮陽侯半路下手滅口。”

“……滅、滅口?”

南泱和阿姆坐在搖搖晃晃的車裡,震驚地無言對視。

默默看著日頭升起,馬車一路往北絕塵而去。

良久。

南泱擦著自己身上衣裙各處沾的泥,喃喃道了最後一句:

“淮陽侯他,真不是個東西啊。”

——

平穩行駛回平安鎮的雙馬驂車裡。

蕭承宴當眾拆開陸太守的親筆手書,從頭到尾看完一遍,讚賞地敲敲信紙:

“陸太守文采不錯,罵得暢快,本侯很欣賞他。”

他並不理會楊縣令鐵青的臉色,極度坦然自若地吩咐下去:

“平安鎮尋找小娘子之事,還是交給楊縣令辦。”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本侯脾氣不好。尋不到人,心情不好,本侯就會大開殺戒,像陸太守信裡罵的那樣:煮幾顆小孩心,再吃幾塊少女肉,做個真正的禽獸。”

“十五歲至二十五歲的平安鎮小娘子,今日就帶過來,供本侯驗視。”

“重點搜尋家境貧寒、身穿葛衣粗布,春日出門採桑、夏季摘蓮蓬貼補家用的貧家小娘子。”

作者有話說:

蕭侯:放走一個從不出門的大家閨秀衛二孃,就像指縫漏走一隻螞蟻,有何要緊?本侯何須在意?

南泱:哎嘿嘿嘿,螞蟻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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