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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馬都摔死了,居然沒摔死你……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2章 第 2 章 馬都摔死了,居然沒摔死你……

南泱平常不怎麼出門。

今天既然花大功夫出了趟遠門,人在小船上,船在荷塘深處,肥白蓮藕正當季。有句俗話說:來都來了。

她揮動木漿,把水裡浮浮沉沉的馬頭推遠些。

“阿彌陀佛。” 南泱小聲唸佛,“佛祖在上,眼前摔死的這匹馬,還有岸邊摔死的那個人,願你們早去淨土,順利輪迴。可別在摔死你們的這片山地長久耽擱……我要過去摘藕了。阿彌陀佛。”

木漿划動,小船轉向,輕盈穿過陽光下盛開的大片紅粉荷花和碧綠荷葉,行駛向淺水處。

南泱會水,但水性不大好,腳踩不到底的水深處採藕有風險,靠近水岸的淺水灣採藕安全得多。

她划船靠近的這處淺水彎幾乎靠近對岸了。

小船出發的河岸遠遠落在身後,當中隔開鋪滿半片水面的碧葉荷花。

對岸環山,地勢明顯陡峭許多。

南泱慢慢地劃漿靠近,目光沒忍住,瞥向右側邊,掃過水邊倒伏的一動不動的黑影。

窄袖玄袍,明顯是男子,身後拖一條血痕。

連人帶馬摔下來的吧……

鐺地悶響,木漿又碰著甚麼物件。南泱本能地撥一下,把水裡漂浮的半具摔爛的馬鞍撥開。

馬鞍順水飄走了。

她停下划槳,盯了一會兒岸邊動也不動、疑似和馬一起摔死的玄袍男屍,又回頭看水裡浮沉的馬鞍。

雖然摔得破破爛爛,只剩半具馬鞍,但剩下的部分還是能看出些名堂。

比如說,馬鞍鏨刻金銀,t鞍橋鑲嵌白玉片。

這可不是尋常馬鞍。

摔散了架的半具馬鞍至今還剩幾片碎玉片掛著,在波光水面浮浮沉沉,反光刺眼。

她多看了兩眼,眼睛都刺痛起來,只好轉開目光,繼續盯著水邊倒伏的男屍發呆。

金銀裝鑲玉馬鞍,豪族子弟出行常用之物,在京城和各地州府大城都不算罕見,阿父就有一副。

不過在鄉下鎮子不多見。

也不知哪處的大戶郎君,跑來這處小鎮遊山玩水,連個隨從也不帶?水邊不小心摔死了,收屍的人都尋不到。

南泱的目光一動,順著屍體身後一段血跡,望向遠處。

環繞水岸的山巒起伏,有幾處突兀的陡峭石坡,約莫五六丈、六七丈,其實不算高。

但如果順著山道跑馬太快,不熟悉地形的外鄉人一下沒收住馬,直接從石坡陡峭的一邊滾下來,連人帶馬,夠摔死幾回了。

也不知這倒黴郎君從哪處山坡摔下來的……馬死得好慘,人只怕更慘。

小船慢悠悠地靠近水邊。

南泱在離岸五尺處停了船,不敢細看那人摔成個怎樣的肉餅,低聲唸了句:“阿彌陀佛,早生極樂。你去你的西天淨土,我挖我的蓮藕蓮蓬,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趴去船邊,把衣袖挽起,露出白生生的胳膊,猛搖幾下蓮蓬,又伸手去摸水下的蓮藕。

好肥壯。又多又肥壯。

她解下鐮刀,開始專心致志地割蓮藕。

船頭陸續擺上新採摘的十幾二十個鮮嫩大蓮蓬,七八根肥白蓮藕。

南泱喘著氣坐回小船,擦一把額頭細汗。日頭太烈,短短片刻功夫,暴露在陽光下的手臂已曬紅了。

視野裡有點不對。

她停了停,目光往右側去,瞥向岸邊。

五尺外的岸上,連人帶馬摔下掙扎的一條血痕還在。摔死在岸邊的靜靜倒伏的男屍……

男屍動了!

原本以俯趴姿勢倒在水邊的男屍,不知何時,竟然自己挪動了兩尺,如今半個身子還在岸上,半個身子栽倒在水裡!

南泱這一記驚嚇得不輕,跌坐去船上。細而狹長的採蓮船在水裡劇烈晃動起來。

她扒著船舷不放,呼吸不暢,目光還死盯著岸邊突然自己挪動的男屍。

青天白日,烈日炎炎的,詐屍!

屏息靜氣片刻,她眼睜睜看到,上半身栽倒在水裡的可疑屍體……又動了。

沾滿血汙的指節蜷起,握拳,又張開,五指彷彿一把利刃,深深扎入水下,扣住水底砂石。

水面激盪起圈圈漣漪。

四五尺外的水上,採蓮小舟順水搖晃,船裡的少女趴得與船沿齊平。尖尖的船頭下方悄然露出一雙謹慎的烏黑杏眼。

水面已是一片渾濁。被詐屍的動作掀起水下泥沙,血水染紅水面。

面朝下趴在水裡的男屍似乎費盡全力,終於,把他自己翻了個身。

男屍如今面朝上漂在水裡了。

南泱:……

面朝上漂著,或許,屍體舒服點?

之後半晌沒有動靜。南泱小心翼翼把自己抬高一點,從船頭露出半個腦袋,依舊緊盯可疑男屍不放。

烈日耀眼,短短四五尺距離之外,岸邊景象纖毫畢現。她如今可以清晰地看見對方了。

男屍雖然摔得不輕,滿臉血汙,身上血肉模糊,全是碎石割傷痕跡,但離她想象的“摔成一團肉餅“的慘狀還差得遠。至少,她可以清晰分辨出對方的五官相貌。

男屍年紀並不大,看來也就二十出頭。頂著滿臉血跡,依舊看得出天庭飽滿,鼻樑挺直。若把臉擦洗乾淨了,應該是個頗為俊朗的郎君。

南泱正惋惜地想,可惜了,年紀輕輕的……

男屍周圍的水波突然一蕩。

光天化日的,又詐屍了。

南泱屏息靜氣縮在船頭,眼看著男屍驀然一把抓住兩隻蓮蓬莖葉,把自己撐起幾寸,挺直的鼻樑探出水面——深深吸入一口長氣。

這點細微動作,彷彿耗光了所有詐屍之力。

男屍上半身砰然倒回水裡,激起大片水花,再度一動不動了。

南泱:……

電光火石間,她終於想通了。

眼前的詭異場面哪是詐屍?掙扎了半天,力竭耗盡,只為深深吸一口氣,分明人沒死啊!

她屏住至今的一口氣終於也呼了出去。

沒死就好。

驅鬼除祟的事她做不了,如果光天化日詐了屍,她只能拋下這一大片肥壯鮮藕瘋狂搖漿回程,可惜得很。

採蓮小舟破水前行,停在還在微微晃動漣漪的荷塘邊。重傷的男人沉在水下,雙目緊閉,滿是血汙的手依舊牢牢抓握住蓮蓬根莖不放。鮮嫩飽滿的大蓮蓬在陽光下搖晃不休。

南泱順手一鐮刀把大蓮蓬摘了。

男人抓握蓮蓬莖稈的手驟然抓了個空,不由自主地鬆開,本能在半空中試圖握住甚麼。南泱眼疾手快抓住對方的手腕。

這實在是一隻慘不忍睹的手。

手心、手背,處處血肉模糊,翻出豔紅皮肉,尾指幾乎露出白骨。手腕是這隻手唯一干淨的地方了。

“馬都摔死了,居然沒摔死你……”

南泱把船停在水邊,跳下淺水,扯著男人的手腕,藉著河水託舉浮力把人往岸上拖。

“可見你是個命大的。下次惜點命,別再跑馬了。”

才拖兩下,人似乎醒了,被她握住的手腕細微地動了動。

南泱一扭頭就被嚇得呼吸驟停。

男人的髮髻早散了。烏黑亂髮彷彿水草一般,順著水流四處飄散。滿面血汙當中睜開一雙漆黑眼瞳。

人沉在水下,黝黑的眼珠直勾勾盯過來。

南泱猝不及防,透過清澈水面和對方對視。來自水下的眼神幽幽的,有點像地下刮來的陰風,她被盯得毛骨悚然。

這場面,與其說是活人對視,倒更像黑無常從水下現身,來陽間找她索命……

大驚之下,她本能地一抬手,啪,一巴掌扇過去。

水花飛濺。

血汙中睜開的漆黑眼瞳閉上了。

捱了一巴掌的男人徹底昏迷過去。

南泱收回火辣辣的手掌,抹了把臉上濺溼的水珠,急促的呼吸平緩下去。

濺潑了一臉水,她也清醒過來。

水裡這位雖然眼神可怕,但被她按住的手腕脈門還有細微脈搏,微弱而有節奏地跳動著……明顯是個活人啊!

無聲無息死在水邊也就罷了。命大被她遇上,人又掙扎著想活,總不能被她一巴掌拍死在水裡。

南泱趕緊把人拉回岸上,儘量輕手輕腳地查驗傷勢……帶點茫然停了手。

遍體鱗傷,上好質地的深色錦袍被碎石撕割得破爛不堪,全身不剩幾處好皮肉,到處湧血。

但粗略摸了下四肢大骨,要緊的脊椎、肩胛、腿骨、膝蓋、腳踝,居然都沒摔碎骨頭?

“運氣這麼好的麼?” 南泱喃喃地道。

為了阿孃的瘋病,她讀過幾篇醫書,知道哪怕沒有落下致命外傷,五臟內腑震動受創也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南泱抬頭看看尚早的天色,把男人血汙覆蓋的臉幾下擦拭乾淨,喂他幾口清水。

自己遮陽的大荷葉留給他臉上蓋著,再留下一根嫩藕,放在男人手邊。

“我不是郎中。船太小,坐不了兩個人,救不了你。”

南泱把男人的手搭在藕上,輕聲嘀咕,“只能替你帶個話,讓鎮子上醫館的黃郎中來救你。黃郎中愛走富貴門路,衝著你的金玉馬鞍,他也得來。你若真的命大,撐住了。”

男人搭著藕節的手指細微顫動一下,也不知清醒沒有。

南泱等了片刻,不見對方睜眼,惦記家裡的阿姆,跳上小舟,原樣划槳回返。

這趟滿載而歸。

四五十隻飽滿大蓮蓬,外帶十幾二十節肥白鮮藕,沉甸甸地裝滿一大袋。連吃帶賣,足夠四五日嚼用了。

南泱彎著眼拖麻袋下船。

樹蔭下乘涼的看船婦人遠遠地奔來,她很自覺地摸索錢袋子準備交錢。

看船婦人頭一句卻感慨: “小丫頭,你運氣好啊。划船靠近對岸,竟然活著回來了! ”

南泱:……?

她活著回來了,很不正常嗎?

看她懵懂,婦人嘆了口氣:“家裡沒大人跟你說嗎?你在對岸就沒看到甚麼嚇人場面?”

——

採蓮舟消失良久後。

岸邊躺著的年輕郎君細微動了動,滿是血汙的手攥住嫩藕,緩慢挪去嘴邊,咬一大口。

嫩藕脆而多汁。喉結滾動,仔細咀嚼,不放過每一滴水谷滋養。

矇頭遮擋烈日的大荷葉被一把扯下,扔去旁邊。

男人沙啞道:“……又是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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