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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給寶寶兒唸書聽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89章 第 89 章 給寶寶兒唸書聽

這場秋雨纏纏綿綿, 至三更天方歇。翌日清晨,整座紫禁城都籠在薄薄的煙色裡。溼琉璃瓦上滾著曦光,亮汪汪的, 像新淋了糖稀。

寶瑞貓著腰,靛青袍子在秋陽底下縮成一團, 跟只成精大耗子似的, 悄沒聲兒地蹭到龍榻前。

“萬歲爺, 您今兒還往前頭挪步麼?”

寶瑞捏細嗓子, 順著帳縫兒往裡遞話。聲兒不大不小, 正好夠裡頭聽見, 又不至於驚著人。

他伺候這些年, 早把皇帝脾性摸得透透的。這位爺從來不用人喚, 自個兒起得比雞還早。

可今兒倒稀奇,眼瞅著時辰都過了, 帳子裡頭還沒半點動靜。寶瑞心裡直犯嘀咕,可也不敢多嘴,只豎起耳朵, 等著皇帝發話。

“起了, 這便去。”

半晌, 裡頭終於傳來聲兒吩咐, 卻不是皇帝說的, 而是明昭儀。

“噯唷!”寶瑞駭了一跳, 趕忙彎腰告罪,“奴才該死,驚擾了明主子。”

“不賴大總管,本宮原就醒著。”

將寶瑞打發下去取朝服,方妙意這才從被窩裡伸出指頭, 輕戳皇帝胸膛:

“陛下快起身罷,瑞公公都進來催了。”

有皇帝陪著,這一覺睡得極安穩。只因皇帝身上暖和,天冷了她便愛往上膩乎,比湯婆子還好使。

其實皇帝早已睜眼,只是死皮賴臉地在帳裡不肯起。攬著她溫軟身段兒,陸觀廷愛不釋手,啞聲道:

“今兒朕就稱病,叫前頭散了罷。”

方妙意哪能由著皇帝胡鬧,趕忙從他懷裡掙出來,嬌噥道:

“這可不成,滿朝文武都候著呢。臣妾就待在乾元宮裡,還能一扭臉兒便丟了?”

陸觀廷拗不過她,只能老大不情願地離了自個兒的寶貝巢,叫宮人們伺候更衣。

套上那身繡滿金龍的朝服後,他還磨蹭不肯走,立在榻前絮絮叨叨地叮囑一大通:

“睡著了別踢被子,嫌熱就叫她們把炭盆撤下兩個。燕窩晾一會兒再進,甭燙著你那貓舌頭。”

方妙意迷迷瞪瞪地睜開眼,見皇帝還賴著,氣得輕捶他一下,嬌嗔著把人往外攆:“知道了知道了,陛下快去罷。”

皇帝卻又順勢坐下來,戀戀不捨地隔著被面兒撫了撫,認真地說:

“等朕下朝回來,就給咱們寶寶兒唸書聽。”

方妙意這下是真清醒了,不禁好笑地啐道:“這才一個月大,說不準連耳朵都沒長出來呢,聽哪門子的書?陛下快省省罷,別還沒落地,就先叫您給念煩了。”

陸觀廷卻是個油鹽不進的,劍眉一挑,好似中邪一般,深信自個兒的崽子定是骨骼清奇、天賦異稟。今兒先在孃胎裡聽了,來日一落地便能出口成章。

方妙意甜滋滋地撇嘴,心道這哪裡是甚麼天賦異稟?若是在孃胎裡就能聽懂聖人言,生出來怕是個青面獠牙的妖怪罷!

被這一通神聊胡侃逗得睡意全無,方妙意送走了皇帝,索性靠在大迎枕上,叫畫錦端碗紅棗血燕湯來。

待肚裡舒坦了,她這才又蜷進江綢錦被裡,心滿意足地眯起回籠覺。

這回睡得卻不怎麼酣沉,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烏黑湍急的河水,一會兒又是誰人驚恐扭曲的臉。昏昏沉沉之際,外間傳來些細微響動,像是珠簾輕撞,還有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方妙意原以為是皇帝回來,又按捺不住想摸崽兒,誰知豎起耳朵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人掀簾子。

她心下奇怪,揚聲朝外頭喚道:

“畫錦?香凝?”

話音剛落,香凝便輕手輕腳地掀開花帳子,探進半個身子來問:

“娘娘醒了?”

正巧畫錦也從外間進來,神情還沒來得及遮掩,像是有甚麼事兒藏著掖著。

方妙意枕著胳膊瞧她們,不禁開口問道:

“外頭怎麼了?”

香凝和畫錦蹲在腳踏邊上,你瞧瞧我,我望望你,都躊躇著要不要說。

方妙意一見她們這副吞吞吐吐的神情,頓知當真是有事兒,急忙爬起來催促:

“快說呀,別叫我猜悶兒。”

香凝生怕娘娘著急動肝火,更何況這也不是甚麼壞事兒,便湊上前細細回稟:

“方才溫妃娘娘帶著鳳昭儀,還有昨兒殿裡那些主子,齊聚在乾元宮外頭求見。”

“聽說是內務府的人清理筒子河時,又撈出個荷包,瞧著像是玲夏的。”

方妙意一聽這話,瞌睡蟲登時跑了個乾淨。

溫姐姐帶頭來的?莫非是案子有了轉機?

她掀開錦被,連聲問道:

“現下是甚麼時辰了?皇上呢?”

畫錦忙捧了件蓮青色妝花氅衣給她披上,答道:

“回娘娘,已是傍晌午了。”

“奴婢剛跟小鄧公公打聽過,說是前頭朝議已然散了,等萬歲爺回來,立馬就會料理此事,娘娘您甭擔心。”

方妙意趿拉上綴珠軟底鞋,咬唇道:“不成,我得自個兒去瞧瞧。”

香凝嚇得花容失色,一把攔在前頭:“娘娘,這可使不得呀!”

“李大人千叮嚀萬囑咐,要您安心靜養。更何況,外人都當您在麗正宮裡禁足呢,您若是這會子出去,豈不露餡?”

方妙意早就把乾元宮逛個爛熟,聽香凝勸阻,便隨手往外一指:

“正好從那道斜廊穿過去,就能通到前殿。我從後門溜進去,中間有屏風擋著,她們瞧不見我。”

“那裡頭也設著一張貴妃榻,我只過去躺著聽,連腳都不用沾地,這總成了罷?不然就這樣乾等著,我也安不下心哪。”

-

前殿裡,陸觀廷剛下早朝,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便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如此著急求見,是出甚麼事兒了?”

溫妃起身,與鳳昭儀對了個眼神兒,率先開口道:

“啟稟陛下,今早內務府忽有奴才來報,說是從筒子河裡又撈出了些別的物事。”

“臣妾雖不知是何物,但昨日剛出了那麼大的案子,臣妾為求謹慎,還是叫了諸位姐妹一同前去驗看。”

說話間,連玉已將銀托盤雙手呈上。溫妃側身示與眾人,揚聲道:

“結果竟意外得了只荷包,裡頭還藏著一枚以青絲結成的同心結。”

陸觀廷單手撐在膝上,隔著垂落的十二旒珠簾,深不可測地睨了溫棠一眼。

她這幾個好姐妹手腳倒快,竟能趕在他前頭,弄出了破局法子?

鄧善從連玉手裡接過銀托盤,弓著身子趨步上前。

陸觀廷垂眼一瞥,見盤子裡臥著兩股不知從哪兒尋來的死人毛,嫌惡地皺了皺眉,根本不想伸手去碰。

寶瑞極有眼力見兒,知道皇帝愛乾淨,立馬就挽了袖口,親自將那同心結拎出來,捧到萬歲爺眼巴前兒。

這同心結明顯是用兩個人的青絲編結而成。

一綹瞧著烏黑潤澤,主人生前應當極愛齊整,成日裡抹著桂花油細細養護。另一綹則色澤偏黃,略顯乾枯,顯是沒怎麼上心打理過。

十二扇紫檀木圍屏後頭,方妙意正蜷腿兒在貴妃榻上歪著。

她拿薄毯掖著腰腹,聽見外頭人聲悶悶地傳進來,心裡好奇得像貓爪撓,暗忖這玩意究竟是哪兒來的?當真能扭轉乾坤?

圍屏外,鳳昭儀的聲音又清亮亮地響起來:

“陛下,臣妾直覺此物與昨日的案子頗有干係,便將皇后娘娘稱是玲夏縫製的繡品取來比看。”

“不料這荷包鎖邊兒的針法技藝,竟與那兩樣兒繡品一模一樣。諸位姐妹皆有目共睹,這荷包確實就是玲夏的貼身之物。”

荷包隨即被呈到眾人面前,供大夥兒一一細看。

蘇蘊好適時接過話茬兒,柔聲道:“嬪妾亦可作證,從前去坤寧宮時,確實見玲夏戴過這枚荷包,姐妹們瞧呢?”

眾人被她這一提點,平素那些心思細膩的,也紛紛頷首,七嘴八舌地附和說:“似乎是曾見過。”

溫棠見火候已到,立馬跪地請旨:“陛下,臣妾以為血書一事真偽難辨,可這同心結乃男女定情之物,又是大夥兒一同瞧著從河裡撈出來的,最是作不得假。”

“為叫此案水落石出,還請陛下即刻派人,各取方小公爺與玲夏的一縷青絲來當堂驗看。”

鄭嬪坐在後頭,越聽下去,兩道細眉便蹙得越緊。

她心裡明鏡兒似的,血書確是她與皇后合謀偽造,可這同心結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莫非真是玲夏那個相好侍衛的物件?這能和方小公爺的髮絲對上嗎?

箇中內情唯有皇后最清楚,偏生她又被禁在坤寧宮裡,這會兒還出不來。

鄭嬪暗自咬牙,隱約覺得要壞事兒,卻也只能穩著神色坐在椅上,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從容。

陸觀廷擺手命人端下去,吩咐道:

“便按溫妃說的辦。”

“寶瑞,你帶人去坤寧宮,把皇后也一併叫來。”

溫棠聞言,心思卻全在方妙意身上,不由得紅著眼眶求道:

“陛下,既然如今案子有變,可否也解了明昭儀的禁足?”

昨兒聽聞傳了御醫,溫棠都快擔心死了,急吼吼地衝去麗正宮想見方妙意。可宮門前已經纏上兒臂粗的鐵鎖,任憑她如何威逼利誘,守門太監就是不肯讓她進。

也就是在她心急如焚的當口,鳳昭儀忽然拿著這枚荷包尋上門,請她幫忙一起救明昭儀兄妹。

兩人一拍即合,才有了今早這出“意外撈起荷包”的戲碼。裡頭那枚同心結,自然也是連夜偽造的物件。

既然皇后都能不顧體統,偽造血書來栽贓明昭儀,那她們又何妨不能拿偽證還擊呢?

與君子交手,有坦蕩陽謀。對付小人,自也有齷齪陰謀。

“陛下,若此案真有隱情,那明妹妹昨日受了委屈,一時激奮失言,也是情有可原。臣妾亦懇請陛下,開恩饒恕明妹妹。”鳳昭儀也跟著勸和。

皇帝摩挲著玉扳指,心想這倆人倒是局氣,可方妙意壓根兒就不在麗正宮。更何況昨夜早就合計好了,要叫她在乾元宮裡悄悄養胎,於是皇帝淡聲回絕道:

“明昭儀傷了膝蓋,行走尚且不便,不必叫她了。”

溫棠聽在耳裡,簡直如剜心一般,登時揪緊手裡的素綢帕子,只當皇帝真和妙意妹妹鬧僵了。

淳貴嬪坐在下首,卻品出不對味兒來。

皇上怎的突然性情大變,提起明昭儀也如此冷靜?

按理說,溫妃都把梯子都架到跟前了,皇帝大可借坡下驢,但他竟絕口不提放人出來的事兒。

淳貴嬪私心裡肯定是希望,昨兒明昭儀獨自留下後,出言怨懟皇帝,起了甚麼齟齬,才致使皇帝心思淡了,不想理會她。

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皇帝昨兒多寶貝明昭儀啊,哪能一夜之間就涼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淳貴嬪不動聲色地垂下長睫,決定今兒就把嘴縫死。等會甭管出甚麼事兒,都不能摻和,免得引火燒身。

方世衡如今不在御前當值,從吏部衙門裡叫人,到底是要遠些。

皇帝不願在這兒乾耗,淡淡撂下一句伺候更衣,便拔腿往後頭走。

屏風後,方妙意一聽皇帝要回寢殿更衣,魂兒都要飛了,嚇得渾身緊繃。

偏生她身子重又跑不了,只能像只待宰羊羔似的,苦巴巴地等著被逮現形。

陸觀廷藉口更衣是假,火燒火燎地要回去見方妙意才是真。

哪知他剛繞過那扇嵌雲母的紫檀屏風,就冷不防撞上一雙瀲灩含情的杏眼。

嬌狐貍做賊心虛,正拿薄被遮住臉,露在外頭的招子還朝他眨巴兩下,好像自個兒多無辜似的。

陸觀廷只覺眼前一陣發黑,無奈地閉了下眼,再不信邪地重新睜開。漂亮媳婦卻還在那兒,偷偷窩在錦墊裡,討好地衝他笑。

他簡直無語凝噎,心道這小姑奶奶怎就如此淘氣?總給他整這種突然冒出來的驚嚇。

眼見皇帝大踏步地邁過來,光凝冕服,氣肅環佩,比穿常服時還要駭人百倍,方妙意唬得直縮脖兒。

陸觀廷俯下身,沒好氣地伸出大掌,一把捏住她滑不溜手的臉蛋兒。

方妙意被他擠在榻裡沒地兒躲,瞧著一排玉旒珠在眼前晃盪,禁不住伸指去掀起來。

珠簾一開,後頭那雙凌厲上挑的瑞鳳眼,立馬挾著風雷瞪過來。

方妙意手一哆嗦,趕忙又給他放下,急急將那張黑沉俊臉遮上,心裡默唸:看不見,看不見……

一屏之隔的外頭,嬪妃們可都在凝神候著。

方妙意被皇帝捏得臉蛋兒酸,卻也不敢吱聲,只能委委屈屈地去扒拉他手腕,引那隻溫熱手掌來摸自己小腹。

她仰起臉,甜甜地朝他扯出一個笑,緊接著又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撒嬌告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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