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甕中捉鼈
邁巴赫穩穩停在霍氏大樓下。
車門推開。冷風順著縫隙往裡鑽,像細密的針。沈歲晚邁下車,腳尖觸到冰冷水泥地的一瞬,身體下意識打了個寒戰。閃光燈在不遠處炸裂,白光刺得她視網膜發脹,那些守在暗處的視線貪婪而陰冷。
霍硯修伸出手,掌心死死抵在她的後腰。滾燙的熱度隔著薄綢裙襬傳過來,強行驅散了她脊背上的那層涼意。
“走吧。”
他的聲音極低,貼著她的耳廓掠過。沈歲晚攥緊了公文包,指甲深陷進皮革裡,在那上面掐出幾道深深的月牙。兩人穿過空曠得有些陰森的大廳,高跟鞋撞擊大理石地面的脆響,在死寂的長廊裡激起陣陣餘音。
直到電梯門無聲合攏,將外界所有的窺探徹底切斷。
數字緩慢跳動。68層。
電梯門滑開的一瞬,沈歲晚邁出步子,推開了總裁辦公室那扇沉重的紅木門。
“尼娜交了底。這是顧霆深的全部計劃。”
她反手將那枚還帶著江風潮氣的優盤拍在大班臺上。合金外殼與堅硬的桌面撞擊,發出一聲悶響。沈歲晚右手死死按在肋骨下方。胃部那種如同被生鏽刀片反覆揉捏的抽縮感又開始了,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咬緊牙關,口腔裡漫開一股鹹腥的鐵鏽味。
霍硯修沒說話,他迅速坐下,修長的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冷光映在他的鏡片上,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殺氣。
“顧霆深在西郊舊冷庫藏了雷管。除了這些,他還買通了三號地塊的質檢員,準備了一份全偽造的檢測報告,要在明天的釋出會上指控霍氏非法使用廢舊鋼筋。”沈歲晚嗓音微啞,語速極快。
霍硯修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秘密通話記錄,眼神沉到了底:“不僅是霍氏。他還想拿沈家當墊腳石,偽造了一份沈氏非法集資的股權名單。”
“他吃不下的。”
沈歲晚奪過桌上的涼開水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燒下去,強行壓住了生理性的乾嘔感。
“既然他想要‘核心方案’,我們就送他一個‘最真實’的。”霍硯修按下內線,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許躍,把那份加了‘追蹤映象’的醫療產業園三期招標書準備好。五分鐘後,我要看到它出現在顧霆深的監控終端裡。”
沈歲晚靠在辦公桌邊,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進度條。那是捕獵者在收網前特有的靜謐與殘忍。
次日清晨。西郊,舊冷庫。
這裡是城市邊緣的腐爛傷口,空氣裡混合著陳年黴氣和刺鼻的鐵鏽味。風颳過破碎的窗紙,發出如同嗚咽般的尖嘯。
顧霆深躲在排程室裡。他盯著螢幕上剛竊取到的“招標方案”,那雙佈滿血絲的眼裡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感。
“成了……沈歲晚,這次看你還怎麼跑。”
手機震動。
是尼娜發來的隱秘簡訊。她在碼頭臨上船前,將偷聽到顧霆深聯絡霍硯澤的最後交接地點,準確無誤地發到了沈歲晚的手機上。
上午十點。
沈歲晚坐在指揮車內,視線死死鎖在監控螢幕上。她的掌心滲出一層細汗,手裡的那枚白玉扳指被捏得發燙。胃部的痛感依然存在,像是有隻手在裡面反覆揉捏,但她必須清醒地看著。
冷庫的大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磨牙聲。
顧霆深出現了。
他穿著件極其不合身的寬大黑色風衣,身形削瘦得像個鬼影。最惹眼的是他那條廢掉的右腿——他走起路來一高一低,右腳幾乎是在地上麻木地拖行。每挪動幾步,身子都要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傾斜,發出沉重而單調的摩擦聲。
他走得很吃力。每挪動幾米,就要扶住斑駁開裂的牆面借力。在那片灰敗、佈滿鐵鏽的背景下,他像一隻狼狽至極的喪家之犬。
一輛黑色的私改商務車緩緩停在門口。
顧霆深那張陰鷙的臉上爆發出癲狂的快感。他吃力地挪動著那條瘸腿,拖拽到車窗邊,指尖神經質地在公文包帶上抓撓。
“大哥,東西都在這兒了……霍氏的命門,沈家的死xue。”他嗓音沙啞,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狂熱,“我要看沈歲晚跪在地上求我!我要看她在泥潭裡掙扎的樣子!”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輪廓極深的側臉,穿著和霍硯修極其相似的黑色大衣。
螢幕這頭的沈歲晚瞳孔縮了縮,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
“動手。”霍硯修低聲下令。
原本死寂的倉庫周圍瞬間爆發。警笛聲、凌亂的腳步聲、破門聲瞬間交織。紅藍交替的光在昏暗的冷庫區瘋狂閃爍,紅外線準星密密麻麻地落在那兩人身上。
“別動!警察!”
顧霆深猛地僵住。由於受驚,他那條殘腿瞬間脫力,整個人狼狽地栽倒在泥地上,“咚”的一聲,濺起一片汙水。他拼命想往商務車後縮,可殘腿根本無法發力,只能像條蟲子一樣在泥地上蠕動,皮箱脫手砸開,假文件撒了一地。
“大哥!帶我走!救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車門拉開。
下來的男人極其平靜地舉起雙手。他面無表情地避開了顧霆深伸過來的手,甚至對著遠處高臺上的攝像頭露出了一個平庸且陌生的微笑。
監控前,沈歲晚猛地站了起來。由於動作太快,她眼前黑了一瞬。
“不是他。”
沈歲晚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濃烈的不甘。
那個男人被翻過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露出的臉極其平凡。那是他在暗區花錢僱來的職業替身,身上沒有任何通訊記錄,甚至在被抓的一刻,眼神裡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顧霆深被兩名特警死死按住,那條瘸腿彆扭地撇在一旁。他盯著那個替身,眼神從希冀變成絕望,最後化為歇斯底里的崩潰:“沈歲晚!霍硯修!你們敢算計我……大哥會幫我報仇的!他沒有影子!你們抓不住他!”
咆哮聲被警笛徹底吞沒。
沈歲晚推開車門,西郊溼冷的風灌進喉嚨,激起一陣猛烈的乾嘔。她扶著車門,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霍硯修快步走過來,將大衣裹緊在她肩上。他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眼神死死盯著那個空曠黑暗的冷庫大門。
“他比我想象的還要狠。”沈歲晚靠在他胸膛上,聲音細弱,“連顧霆深這種瘋子,都只是他用來試探深淺的棄子。”
“顧霆深栽了,竊取機密、蓄意破壞,這輩子都別想出來。”霍硯修下巴抵在她的頸窩,“但霍硯澤只要一天沒露面,這局就還沒完。”
沈歲晚閉上眼。尼娜最後的資訊在腦海裡迴盪:小心霍硯澤,他沒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