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章 至少是個機會
江言是在週六的晚上，無意中聽到父母對話的。
那天他剛從學校回來，揹著書包上樓，經過父母臥室的時候，門半掩著，裡面傳出來江父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又帶著一點無奈。
“老許那個人，真是不好說。”
江母的聲音低一些，像是在收拾東西：
“怎麼了？他又找你借錢了？”
“不是借錢，”江父嘆了口氣:
“是上次在私房菜碰見他，跟林家的林慶良在一起。
你知道林慶良吧？
林氏集團那個。
老許上去跟人家套近乎，聊著聊著就說到他女兒身上了。”
江言本來已經走過去了，聽見“女兒”兩個字，腳步頓了頓。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停下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可今天卻莫名站在原地，繼續聽下去。
“他有兩個女兒，一個大女兒，一個小女兒。”
江父的聲音繼續傳來:
“大女兒是前妻生的，小女兒是現在的老婆生的。
那天他跟林慶良聊天，一直在誇小女兒多乖多聽話，說大女兒不聽話、倔、不懂事。
結果你猜怎麼著？
林慶良說，他見過那個大女兒，說人家孩子特別好，有禮貌，懂事，他母親很喜歡。
老許當時那個臉啊，我都不忍心看。”
江母沉默了一會兒：“那他大女兒到底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但林慶良那種人，不會隨便夸人的。
他說好，那肯定是真好。老許這個人，眼界淺，看人只看表面。
大女兒不在身邊養，就覺得不好。
小女兒天天在跟前，就覺得甚麼都好。”
江父的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屑:
“我跟你說，那天他在林慶良面前貶低自己女兒，我看著都替他覺得丟人。”
“行了行了，你跟他又不是多熟，少摻和人家家事。
對了，他約你明天吃飯，你去不去？”
“去，怎麼不去？
生意上的往來，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他請了好幾次了，再不去不好看。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行。兒子呢？”
“兒子就算了，他功課忙，別打擾他。”
江言站在門口，聽見“兒子”兩個字，心裡忽然有一個念頭冒出來。
他推開門，探頭進去。江父江母都愣住了。
“兒子？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江言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一些:
“爸，你明天去吃飯，帶我去唄！”
江父愣了一下：“你去幹甚麼？都是大人應酬，沒甚麼好玩的。”
“我就是想出去吃頓飯。”江言說:
“最近複習太累了，想換個環境。”
江母看著他，有點猶豫：“可是人家也沒說帶孩子……”
“爸剛才不是說了嗎？
那個許叔叔有兩個女兒，說不定也會帶女兒去呢？
有同齡人，就不會尷尬了。”
江言說這話的時候，心跳得有點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麼說，只是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一定要去。
江父想了想，點點頭：“行吧，那就一起去。不過你去了少說話，別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江言說。
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還是很快。
他想起那天在美術教室，陽光落在她身上的樣子。
想起她低頭雕刻時專注的側臉。
想起那個叫林深的男生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一起蹲下去撿刻刀的畫面。
他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見到她，但他想去試試。
哪怕見不到，至少也是個機會。
……
第二天晚上，江言跟著父母去了約定的餐廳。
是一家粵菜館，裝修得很精緻，包間裡有一張大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鮮花和餐具。
他們到的時候，許紹華已經在等了，旁邊坐著一個女人，保養得很好，穿著考究，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女人的旁邊，坐著一個女孩。
江言的目光掃過去，心沉了一下。
不是她。
那個女孩很漂亮，面板白淨，五官精緻，笑起來溫溫柔柔的。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毛衣，頭髮披散著，看起來乖巧又懂事。
但她不是許以鹿。
“江總，來來來，快請坐。”
許紹華站起來，熱情地招呼他們：
“這是你夫人吧？久仰久仰。這是你兒子？哎呀，一表人才，不愧是江總的兒子。”
江父客氣了幾句，大家落座。
許紹華指著旁邊的女人和女孩：
“這是我太太林淑婷，這是我小女兒許桉妮。桉妮，叫江叔叔、江阿姨。”
“江叔叔好，江阿姨好。”許桉妮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聲音軟軟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江母笑著說：“這孩子真懂事，長得也好看。”
許桉妮低下頭，臉微微紅了一下，看起來有點害羞。
江言坐在旁邊，禮貌地點點頭，沒說話。
他一直在想，許以鹿呢？她為甚麼沒來？她爸爸請客吃飯，為甚麼不叫她？
飯桌上，大人們聊著生意上的事，江言插不上話，就安靜地吃著菜。
許桉妮坐在他旁邊，偶爾給他夾菜，或者小聲說幾句話。
“這道魚不錯，你嚐嚐。”
“你喜歡吃甚麼？我幫你夾。”
江言客氣地應著，心裡卻一直在走神。
吃到一半，許紹華忽然提起許以鹿。
“我這個大女兒啊，脾氣倔得很，讓她回家住她不肯，非要自己在外面租房子。
你說一個女孩子，一個人住多不安全？說了不聽。”
江言的筷子頓了一下。
許桉妮在旁邊輕聲說：
“爸，姐姐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您別老說她。”
許紹華搖搖頭：
“我這是為她好，她怎麼就不明白呢？”
江父看了江言一眼，沒接話。
江母打圓場：“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管不了那麼多的。”
許紹華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江言低著頭，手裡的筷子捏得有點緊。他
又想起那天在美術教室，許以鹿安靜地站在陽光裡的樣子。
那樣的人，怎麼會是她爸爸口中“不聽話”的孩子？
他忽然有點明白了林慶良那天的心情。
吃完飯，大人們還在聊天，江言站起來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裡遇見了許桉妮。她靠在牆邊，像是在等他。
“江言。”她叫他的名字。
他停下來，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