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是不是有病？
週四上午的大課間，陽光正好。
許以鹿從洗手間出來，剛拐進走廊，就看見許桉妮站在前面。
她靠牆站著，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那笑容看起來很溫柔，但眼睛裡沒甚麼溫度。
“姐姐。”她叫了一聲，站直身子:
“聊聊？”
許以鹿腳步頓了頓，看著她。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往這邊瞟了一眼，又匆匆走開。
“聊甚麼？”許以鹿問。
許桉妮笑了笑，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那扇門，是樓梯間的門，平時很少有人走。
“這兒不方便，”她說:
“裡面聊幾句。”
許以鹿看了她兩秒，抬腳走過去。
樓梯間裡光線有點暗，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來幾縷陽光，落在水泥臺階上，照出漂浮的灰塵。
許桉妮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看著許以鹿。
“姐姐，”她開口，聲音軟軟的，像平時一樣:
“我想跟你說說林深的事。”
許以鹿站在樓梯下面一級臺階上，比她矮了半頭，聽見這話，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很平，沒甚麼表情，就只是看著。
許桉妮被那目光看得心裡有點發毛，但很快壓下去，臉上的笑更溫柔了。
“姐姐，你跟林深從小就認識，我知道。”她說:
“小時候的事，我都聽人說過。
你們一起長大，感情肯定挺好的。”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像是不忍心說下去似的。
“但是姐姐，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濱城待了那麼久，他出了國，你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有多少呢？”
許以鹿看著她:“出國？”
許桉妮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更真誠了：
“姐姐，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真心想跟你說這件事。
你對林深甚麼心思，我看得出來。
但你有沒有想過，林深對你，只是念著小時候的情分？”
陽光從小窗照進來，落在許桉妮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她站在那裡，表情無懈可擊，像是一個真心為對方著想的妹妹。
“他這個人，心軟，重感情。”她說:
“你剛來京市，人生地不熟，他照顧你，是應該的。
但姐姐，你不能把這個當成別的甚麼意思。
你這樣……這樣一直往他跟前湊，別人看了，會怎麼想？”
許以鹿挑了挑眉。
“別人怎麼想？”她問。
許桉妮嘆了口氣，一副“你非要我說那麼明白嗎”的表情。
“姐姐，你也知道，林家在京圈是甚麼地位。
林深是甚麼人，他身邊從來不缺人圍著。
你這樣……死纏爛打，真的不好看。”
她說完，看著許以鹿，等她的反應。
樓梯間裡安靜了幾秒。
許以鹿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彎了彎，但眼睛裡那種光芒，讓許桉妮心裡咯噔一下。
“許桉妮，”許以鹿開口，聲音平平的:
“你是不是有病？”
許桉妮愣住了。
“你說甚麼？”
“我說，”許以鹿一字一頓:
“你是不是有病？”
許桉妮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許以鹿沒給她機會。
“我跟林深怎麼樣，關你甚麼事？”
她問，語氣還是那麼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是他甚麼人？你管得著嗎？”
許桉妮的臉漲紅了。
“我不是管，”她硬撐著說:
“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許以鹿打斷她，歪了歪頭，像看甚麼稀奇東西一樣看著她:
“你為我好，所以來告訴我，讓我離林深遠點？”
許桉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許以鹿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許桉妮，”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困惑:
“你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許桉妮更近了一點。
“你覺得，我會因為你的話遠離他？”她問。
許桉妮愣了一下：“你……非要粘著他？”
許以鹿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我喜歡不喜歡他，跟你有甚麼關係？”她問:
“就算我喜歡他，那又怎麼樣？
他喜歡誰，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
你現在跑過來跟我說這些，是想幹嘛？讓我知難而退？”
許桉妮的臉更紅了。
“我……”她張了張嘴，想辯解。
“行了。”許以鹿打斷她，往後退了一步，靠在樓梯扶手上:
“我告訴你一件事。”
她看著許桉妮，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
“我跟林深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怎麼對我，我怎麼對他，都是我們之間的事。
你用不著在這兒替天行道，也用不著裝甚麼好人。”
許桉妮咬著下唇，眼眶有點紅了。
“姐姐，我不是……”
“你聽我說完。”許以鹿打斷她，語氣還是那麼平: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聽聽。”
她頓了頓，看著許桉妮的眼睛。
“你現在整天琢磨這些事，琢磨林深怎麼看我，琢磨我怎麼對他，琢磨我怎麼才能離他遠點，你有沒有想過，你成績挺不好的？”
許桉妮愣住了。
“高三了。”許以鹿替她回答:
“明年六月高考，你還有多少時間？”
陽光從小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依舊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許桉妮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你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許以鹿說，語氣淡淡的:
“或許還考個好大學，比甚麼都強。
至於林深——”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他喜歡誰，他自己知道。
用不著你來操心。”
說完，她轉身上樓梯，從許桉妮身邊經過。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回頭。
“對了，”她說:
“以後別叫我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你也不是我妹妹。
咱們之間，沒那麼熟。”
她推開門，陽光湧進來，把樓梯間照得透亮。
門在她身後關上。
許桉妮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陽光從高處的窗照下來，落在她身上，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想起許以鹿剛才那個眼神，那種像看智障一樣的眼神。
她從來沒被人那樣看過。
自從來了京市，誰見了她不是客客氣氣的？
她長得好看，家裡有錢，媽媽又是許家的女主人。
她想要甚麼，總能得到。
可現在，那個從濱城來的許以鹿，用那種眼神看她。
像是看一個笑話。
許桉妮的手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裡。
門外的走廊裡傳來笑聲和說話聲，大課間快結束了，人群往教室湧去。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那片喧鬧裡。
陽光刺眼。
她眯起眼，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許桉妮看到在走廊那頭，林深正靠在四班門口，跟旁邊的人說著甚麼。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
許以鹿經過，他像是感應到甚麼，抬起頭，往那邊看了一眼。，接著就抬腿跟上了許以鹿的步伐，不知道跟她說了甚麼。
許桉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上課鈴響了。
她低下頭，快步走進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