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你爸那個混賬東西……
週六下午，城西私人醫院，環境清幽，門口站著保安。
林深跟許以鹿一起來到這裡，他把車停好，陪她走到住院部樓下。
“我在這兒等你。”他說。
許以鹿點點頭，自己上了樓。
病房在八樓，頂級套間。
她敲門進去的時候，老爺子正靠在床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旁邊還有個倒湯的貴婦人。
二人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她，老爺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
“以鹿來了？”他把報紙放下，朝她招手:
“來來來，過來讓爺爺看看。”
許以鹿走過去，喊了一聲爺爺，又喊了一聲二嬸嬸，然後在床邊坐下。
老爺子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看了好一會兒
“回來就好啊！”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許以鹿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看著他。
他老了。
頭髮全白了，臉上多了很多老年斑，手背上扎著輸液的針頭，膠布固定著，面板鬆弛得厲害。
“爺爺您感覺怎麼樣？”她問。
“還能怎樣？你爺爺每天都要打止痛……”
一旁的二嬸嬸插嘴，老爺子皺了皺眉:“老二媳婦，你弄好就回去吧！”
二嬸嬸手一頓，知道自己惹老爺子不開心，急忙討好道:“爸，我不累，伺候您是應該的。”
“我要和小鹿聊聊天，你先回去吧！”
二嬸嬸:……
等病房裡剩下爺孫二人，老爺子笑著說:，“別理你二嬸嬸，這一輩子這個樣子……你這孩子，越來越像像你媽年輕的時候。”
許以鹿垂下眼。
老爺子嘆了口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小鹿啊，”他說:
“這些年，苦了你了。”
許以鹿搖搖頭：“不苦。”
“怎麼不苦？”老爺子的聲音沉下來:
“你爸那個混賬東西，當年乾的那叫甚麼事？
我就說他不該，他不聽，非要跟那個女人攪在一起。
你媽那麼好的人，他……”
他說不下去了，喘了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你媽走得早，是我們許家對不起她。”
他看著許以鹿，眼裡帶著欣慰:
“我聽說你成績特別好，你外公也把手藝傳了給你……
你外公外婆也把你教得好，他們都是好人。”
許以鹿的眼眶有點發熱。
“爺爺只認你這個孫女。”老爺子忽然說，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很用力:
“甚麼桉妮不桉妮的，那是那個女人帶來的，跟我許家沒關係。
你是許家的長孫女，這一點誰也改不了。”
許以鹿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被他擺手止住。
“你聽爺爺說完。”他看著她，目光灼灼:
“這一切都是你爸的錯，是他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
那個女人當年帶著孩子找上門來，我就不同意，是你爸昏了頭，非要娶。
這些年我懶得見他，就是因為看見他就想起這事。”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小鹿，你別怪爺爺這些年沒去看你。
我也想去看，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面對你外公外婆。
我沒教好兒子，沒臉見他們。”
許以鹿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低著頭，使勁眨眼，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老爺子伸手，笨拙地拍拍她的背。
“別哭，別哭。”他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有甚麼事就跟爺爺說，誰敢欺負你，爺爺給你撐腰。”
許以鹿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老爺子看著她，眼裡滿是心疼。
“住在哪兒現在？”他問:
“聽說是搬到朋友家了？”
“嗯。”許以鹿點點頭:
“青姨讓我去林家住。”
老爺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青姨？噢！是林深的媽媽吧？”
“嗯。”
“林家那小子，小時候皮得很。”老爺子笑起來:
“ 他媽媽是個心善的，也好，你住那他們家，比住家裡好，那對母女……算了算了，不說了。”
他又問了一些她在學校的事，許以鹿一一答了。
說著說著，護士進來換藥，說老爺子得休息了。
許以鹿站起來，跟老爺子告別，說下次再來看他。
她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無。
她低著頭往前走，走到電梯口，忽然聽見拐角處有人在說話。
那聲音很熟悉。
她腳步頓了頓，沒有立刻走過去。
“……真是的，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這麼多年不在京市，今天一來，老爺子就高興成這樣，也不知道安的甚麼心。”
是二嬸的聲音。
許以鹿的二嬸，許紹華弟弟的老婆，一個尖酸刻薄的女人。
“媽，您別這麼說。”另一個聲音從手機揚聲器傳來，軟軟的，帶著點無奈:
“姐姐這些年也不容易。”
“不容易？”二嬸冷笑一聲:
“她吃得好穿的好，哪裡受苦了？再說了，她那麼大個人了，平時不會關心老爺子？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等老爺子病了才出現，好顯得她多孝順似的。”
許以鹿站在原地，沒動。
“平日裡不見她盡孝，現在趕著出現！”二嬸的聲音越來越尖:
“誰知道她有甚麼心思？
她那個媽，當年死了還帶走一堆許家的錢，她這個當女兒的，能沒點心眼？
今天一來，老爺子就高興成這樣，明天還不知道要跟老爺子說甚麼呢？
你別傻乎乎的以為你這個姐姐是個好人！
我可聽說了，她在學校跟桉妮不對付，前兩天還讓桉妮捱了一巴掌。”
“說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