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回家
放學鈴響的時候，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許以鹿因為第一天轉學，放學後被老師叫去辦公室填了幾份資料後，揹著書包走出教學樓，學校的學生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剛拐上林蔭道，就看見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身邊緣鍍著一層夕陽的光，低調又扎眼。
車門邊站著個人。
林深換了身衣服，不再是上午那套校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衛衣，袖子長到蓋住半個手背。
他靠在車門上，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下頜線照得更加清晰。
許以鹿勾起唇角，他還真來接自己了。
像是感應到甚麼，林深抬起頭，朝她這邊看過來。
他收起手機，拉開車門，朝她抬了抬下巴。
許以鹿走過去，還沒開口，就聽見他說：
“上車。”
“幹甚麼？”
“送你。”
“送我回哪兒？”
許以鹿沒動。
林深看著她，忽然伸手，接過她的書包，扔進後座，然後自己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車門開著，他在裡面看著她，也不催，就等著。
許以鹿還是上了車，不好意思讓司機跟著耗著。
車子啟動，駛離校門口。
許以鹿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發現不是去許家的方向。
“林深。”
她喊他。
“嗯？”
“去哪兒？”
林深沒回頭，聲音從前座傳來：“我家。”
許以鹿頓了頓：
“去你家幹甚麼？”
林深從副駕駛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帶著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笑意，又不太像。
許以鹿接著說：
“青姨還不知道我回來了，林爺爺林奶奶也不知道我回來了……我……”
“他們知道了。”
許以鹿本想說這樣空手去林家，不好，誰知道林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們知道你回來了，也知道你要回家，你之前一直給爺爺奶奶買的東西，我已經提前都準備好了，現在，能夠放心跟我回去了嗎？”
許以鹿沒有說完的話都在喉間，林深已經將她的所有顧慮都考慮並且做足了準備。
“對了，許家那邊。”林深繼續說：
“今天我讓人去收拾了一下。”
許以鹿心裡咯噔一聲：
“甚麼意思？”
林深沒再說話，轉回頭去。
車子穿過京市繁華的街區，最後拐進一片安靜的別墅區。
大門自動開啟，保安敬了個禮，車子一路開到最裡面一棟，停在門廊前。
許以鹿下車的時候，鼻尖有點發酸。
她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棟房子，三層，米白色的外牆，落地窗透出溫暖的燈光，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開得正好，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是她記憶中的樣子林家別墅。
“走啊！”林深站在臺階上，回頭看她。
許以鹿跟著他走進去。
門一推開，她就愣住了。
客廳裡坐著好幾個人。
正對著門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人，穿著件淺色的針織衫，看見她進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來了來了。”她站起來，快步迎上來：
“小鹿，小深去接你怎麼這麼久，不過幾個月沒見，你這孩子怎麼瘦了一圈？”
旁邊還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眉眼和林深有七八分像，正放下手裡的報紙，朝她點了點頭，表情溫和。
另一側的沙發上，是一對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太太戴著老花鏡，看見她，摘下眼鏡，笑呵呵地招手：“來來來，小鹿，快過來坐，讓奶奶好好看看，你這孩子啊！奶奶都多久沒有見你了！”
許以鹿站在原地，眼眶都紅了。
她看向林深。
林深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淡淡，眼睛裡卻有一點點藏不住的笑意。
“愣著幹嘛？”他說：“回自己家還這麼拘謹？”
許以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母已經走過來，拉著她的手，把她往屋裡帶：
“你這孩子，回來京市也不告訴我們一聲，要不是小深告訴我們，我們還不知道呢！
我說他怎麼突然就願意回來京市了！”
畢竟當初許以鹿離開京市的時候，這個混世魔王二話不說，自己收拾了包裹直接離家出走，跟著許以鹿屁股後去了濱城，家裡人輪流去了濱城好說歹說，林深說甚麼都不肯回來京市。
許以鹿被她拉著坐到沙發上，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就是。”老太太在旁邊接話：
“你這孩子，跟我們還見外？
當年你外公外婆帶著你走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兒永遠是你家，你怎麼回來也不吱一聲？”
許以鹿吸了吸鼻子。
她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不讓眼淚落下來。
林母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的手微微發抖，心疼得不行：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回來也好，外公外婆那邊都交代好了吧？”
許以鹿點點頭∶“外公外婆說了，這段時間是該回來多陪陪爺爺。”
林母轉頭瞪了林深一眼：
“你也是，小鹿回來這麼久，你怎麼不早說？”
林深靠在門邊，表情無辜：“她剛來沒幾天。”
“那也該早說啊！”
林母又瞪他一眼，然後轉向許以鹿，語氣瞬間溫柔下來：
“小鹿，以後就在這兒住著，哪兒也別去。
你爸那邊， 我會讓你林伯伯去跟他說一聲的，甚麼玩意兒，也不捨得給你套房子，就讓你跟她們那對母女住一塊兒……”
“少說兩句。小鹿啊！你就在這裡安心住下，跟小深一塊兒，互相有個照應。”
林父也開口了。
許以鹿抬起頭，愣住了：“青姨……”
林母笑著拍拍她的手：“你就安心住下，有甚麼事跟我們說。”
“對，”老太太湊過來，一臉慈愛：
“這兒沒人敢欺負你。
誰欺負你，讓小深收拾他。”
許以鹿下意識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正好也在看她，目光對上，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說：聽見沒？
許以鹿收回視線，心裡滿滿感動。
“小鹿啊！”林母拉著她的手，語氣認真起來∶
“這些年你林爺爺林奶奶一直惦記著你，當年你離開京市我們想留也留不住。
現在你回來了，就好好待著，把這兒當自己家，你爺爺……也要多去看看。”
許以鹿繼續點點頭，嗓子發緊，說不出話來。
林深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她旁邊。
“行了。”他說∶
“我先帶她上去看看房間。”
林母點點頭：
“對對對，先去看看，缺甚麼跟我說。”
許以鹿站起來，跟著林深往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