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
嚴景衡臉上的表情因為池薇的兩句話寸寸龜裂,他覺得此刻他的面子好像被池薇親手撕下來,丟到了那對老夫妻的腳下。
手術室的燈光幽暗,照在人的臉上,映照著嚴景衡的臉都開始扭曲。
老夫人聽著池薇的話,只感覺自己更委屈了,她又捂著胸口道:“你這殺千刀的呀!倒是生了副好皮囊,你做甚麼不好,非要勾引別人的兒媳!你那臉皮是城牆糊的嗎?”
但是靠嘴罵,老夫人依舊覺得不過癮,她又伸出手來直接撕扯嚴景衡的袖子,恨不得將嚴景衡整個人都撕碎了。
嚴景衡臉上的煩躁更甚,他直接伸手推了老夫人一把:“能不能安靜一點啊?”
喬明菲忽然進了手術室,懷孕的事直接暴露在池薇面前,就已經讓他手忙腳亂。
現在根本分不出神來應付這個老夫人。
老夫人越罵越起勁:“怎麼,你還怕丟臉啊,既然知道丟臉,又怎麼敢做這種勾引別人兒媳的事?
我兒子的撫卹金是不是被你們這對姦夫淫婦花光了?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太欺負人了!我要報警,老頭子趕緊報警,把這對姦夫淫婦抓起來!”
喬明菲的公公不言不語,但對她婆婆的話卻又格外聽從,這會兒已經摸索著把手機拿了出來,嚴景衡見狀,伸手就把對方的手機奪了過來:“吵夠了沒有,有話不能好好說嗎?你看我像是缺你兒子那點撫卹金的人?”
他從沒一次像現在這般,覺得那麼丟臉過。
他身上單是那件定製款西裝外套,就足足有六位數起步,更別提手錶這些配飾了。
可這對老夫妻分明看不懂奢侈品,他們一口一個姦夫淫婦,一口一個貪圖撫卹金,罵得嚴景衡甚至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老夫人這才把嚴景衡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睛裡流露出來了幾分懷疑,她道:“要不是惦記我兒子的撫卹金,你會和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寡婦在一起?那喬明菲現在除了撫卹金以外,她還有甚麼呀?
別的不說,單論她的年齡,她得大你十幾歲吧,瞧你長得人模狗樣的,如果不是圖錢,你憑甚麼和她在一起?”
是呀,憑甚麼?
池薇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差點笑出了聲。
果然只要隨便找個人來看,都知道嚴景衡和喬明菲並不相配。
唯獨嚴景衡自己,一門心思地撲上去,做出這種沒人能理解的事。
池薇抬眼看向了嚴景衡,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想知道,也想聽嚴景衡究竟怎麼回答。
嚴景衡嘴唇煽動幾下,他臉頰滾燙,尤其是在察覺池薇的視線時,更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他所標榜的愛情,他自以為對喬明菲的喜歡,在此刻竟然不能坦蕩地說出來。
甚至連嚴景衡都分不清楚,他對喬明菲是不夠愛,還是因為兩人並不相配而羞於啟齒。
但他卻無比清楚,如果現在被指摘的人換成池薇,他一定敢毫不猶豫地在所有人面前承認他在意池薇。
嚴景衡久久不說話,老夫人像是看透了一切:“瞧吧,我就說吧,你就是貪圖我兒子的撫卹金!
你們這對姦夫淫夫,騙子!我老婆子命可真苦啊,白髮人送黑髮人就算了,又攤上這麼個不是東西的兒媳,這要我們以後怎麼活呀!”
寂靜的走廊裡,把喧鬧的聲音放得無限大,已經有旁邊病房的人探出頭來,拿著手機要拍照。
嚴景衡控制不住地低下頭去,他忽然清晰地認識到,他和喬明菲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至少在他這個圈子裡,沒有這樣歇斯底里,不管不顧的瘋子。
“醫院禁止喧譁,有甚麼話,我們換個地方說。”嚴景衡道。
儘管現在喬明菲還沒有從手術室裡出來,他也實在沒有臉面再在這裡僵持下去了。
他伸出手來,想要把這對老夫妻一起帶走,結果那老夫人卻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去沒人的地方,誰知道你會不會把我們殺人滅口?
我就要當著大家的面說,有些事你既然做的,難道還怕別人說嗎?
來人吶,來個好心人給我們老兩口評評理啊…”
嚴景衡額角的青筋突突亂跳,看那老夫人頭髮花白,他也不敢強行伸手扯人,生怕把對方真碰出個三長兩短,造成更大的影響。
而偏偏現在不管他說甚麼,對方都聽不進去。
場面就這麼一直僵持著,直到嚴如松出現。
他帶著一眾保鏢,直接將整條走廊都清了場,那對老夫妻也被圍在了中間。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惶恐,老夫人又尖聲質問:“怎麼?真想殺人滅口啊?別以為請一群演員,我就會怕你,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有人會給我老婆子撐腰。”
她現在手心裡都冒到了冷汗,說這番話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溫玉拂道:“這位女士,您不要緊張,我們也只是有話想要與您好好談談。
據我們調查,您兒子的撫卹金應該是二百萬吧,我這裡有五百萬,就當是給您的補償,您看這件事咱們就這麼算了行嗎?”
喬明菲的公公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被她婆婆一個眼神制止,婆婆說:“嘖,有錢人啊,那我兒子才剛去世不久,兒媳就懷了你們家的孩子,這賬又怎麼算?
還有我孫女,我們老王家唯一的種,現在也被那女人帶走,我又要找誰要說法?”
嚴如松眼裡閃過幾分不耐,他煩躁地瞪了嚴景衡一眼,隨後才道:“那孩子你可以帶走,還有這件事怎麼才能解決,說個數吧。”
老夫人眼珠子轉了轉,臉上幾乎要被算計填滿,她道:“看你們也不缺錢,我那兒媳肚子裡懷著的也是你家的孩子,這樣,一套大房子,再加一百萬,就當我把她賣給你們了。
以後我保準不再找你們,這買賣應該很划算吧。”
嚴如松臉色鐵青。
六百萬再加一套大房子,都夠給嚴景衡娶一個千金小姐回來了,現在卻要用來換一個離異的農村女人,這樣的落差讓嚴如松心裡就像是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可偏偏那女人肚子裡已經懷上了他嚴家的種。
他現在也確實沒辦法把人趕出門去。
而且事情鬧大了,對人家造成的影響也只會更大。
除去咬牙把此事認下來以外,嚴如松還真沒別的辦法。
“簽字畫押,拿了錢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嚴如松說。
兩人答應的都很痛快,事情好像也就這麼告一段落,而池薇站在一邊,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泛起的卻是一陣諷刺。
高高在上的豪門世家,又哪裡懂小人物的貪婪?
這一次拿錢拿得如此容易,以後不過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隱患罷了。
還有嚴如松讓他們把喬詩月帶走,大抵是想一勞永逸,可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呢?
不過這些顧慮,池薇並沒有要說出來的意思。
她如今已經不是那個事事為嚴景衡著想的嚴太太了,不管嚴家留下甚麼隱患,與她都沒有關係。
而在那對老夫妻走後,嚴如松的視線已經落在了池薇身上,他道:“池薇,出了這樣的事,你就在旁邊幹看著嗎?
你和景衡可是夫妻,他被人糾纏,對你有甚麼好處?”
池薇捂著胸口,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爸,你要我說甚麼呢?
你們所有人都口口聲聲的告訴我,嚴太太的位置是我的,旁人永遠都搶不走,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喬明菲懷了景衡的孩子,你們全部都瞞著我替她遮掩!
如果不是今日意外讓我得知此事,是不是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了,你們就該推著他來逼宮了?”
池薇說著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她一張臉本就蒼白,這會兒更是搖搖欲墜的,身子靠著牆才勉強站穩。
往日裡總是堅強倔強的人今日忽然示弱,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湧出來,讓嚴如松眸光閃爍,一時也說不出質問的話了。
而嚴景衡在看向池薇時,眼裡同樣閃過了憐惜。
原本因為池薇沒有替他打圓場的那股怨氣,好像也漸漸的消散了。
是啊,薇薇是他的太太,忽然得知喬明菲懷孕的事,她心裡憤懣不滿,導致失了分寸也是應該的。
嚴景衡道:“怎麼會呢,薇薇,我…”
話才說了一半,手術室的門就被開啟了。
喬明菲也被人推了出來。
她一張臉蒼白又虛弱,目光更是先朝周圍環顧了一圈,沒有看到那對老夫妻的身影,才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而嚴景衡在看到喬明菲被推出來時,眼裡立刻浮現了擔憂。
他腳步微動,似乎想要過去檢視喬明菲的情況,又顧及到還在這裡的池薇,身子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一步再未上前。
還是醫生道:“幸好送來的及時,大人孩子都沒出事,以後可一定要小心,切忌磕碰。”
他的囑咐聲,換來的卻是一片死寂。
圍在走廊裡的人很多,此刻又好像沒有人期待喬明菲肚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