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洛雨晴離開
會客廳內，沉香嫋嫋。
洛雨晴立在紫檀木茶几前。
窗外的光斜斜打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太師椅的腳下。
洛老爺子靠在太師椅中，手邊的紫砂壺還冒著熱氣，指間的佛珠一顆一顆緩緩撚過，檀木相擊，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當真要走？”
洛老爺子的聲音不大，帶了一慣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氣息。
洛雨晴沒有應聲。
沉默在會客廳裡蔓延。
佛珠還在撚，一顆，兩顆，三顆。
洛老爺子抬起眼皮。
渾濁的雙眼裡，看向洛雨晴。
片刻後，聲音隨著香爐裡冉冉升起的炊煙響起，“你要知道，你如今的地位，還有這些年在洛家得的，一分一毫，洛家都不會讓你帶走。”
話說的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換作旁人，大約要紅了眼眶。
到底是養了二十年的地方，到底叫了二十年的爺爺。
洛雨晴笑了笑，那笑意淡淡的，從唇角漾開，既不諂媚，也不怨懟，只是尋常地彎了彎：“爺爺放心，我給洛家的……”
“只會多，不會少。”
洛雨晴頓了頓，像是在等這句話落穩了，才繼續道：“您按照之前應過我的要求……我手上的三條生產線，也可以留給集團。”
佛珠停了。
洛老爺子的手懸在半空，指間那串紫檀還保持著剛撚到一半的姿態。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孫女。
費盡心思栽培了二十年，看著她從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長成如今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今日來這一趟，怕是甚麼都算好了。
這些年，倒是越發管不住了。
洛老爺子垂下眼皮，佛珠又開始撚動，速度比方才慢了些。
“你倒是有底氣。”
五個字，說得很慢。
洛雨晴沒接話，只是靜靜站著。
窗外有鳥雀撲稜著翅膀飛過，影子在窗欞上一掠而逝。
紫砂壺裡的水徹底涼了。
良久，洛老爺子擺了擺手。
“罷了，去吧”
洛老爺子沒有看她。
佛珠的聲響一直沒有停，一下一下，均勻而緩慢。
洛雨晴微微欠身，轉身離去。
腳步很輕，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句……
“玖丫頭，你們越是想護，越是……。”
洛雨晴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而後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推門出去。
會客廳裡重歸寂靜。
洛老爺子望著洛雨晴離去的方向，手上的佛珠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
門推開的瞬間，洛玖抬起頭。
客廳裡，洛昊天和周雯正湊在一起，臉上還掛著等著看洛雨晴笑話的神色，嘴剛張開，就被老爺子的聲音截住……
“老二家的，進來一下。”
洛玖收回目光，看向走近的人。
“五姐姐。”
洛雨晴淡淡嗯了一聲。
腳步不停地從洛玖身側經過，而後在樓梯口停住。
“你，跟我上來一下。”
說罷，洛雨晴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洛玖挑了挑眉，起身跟了進去。
房間裡窗簾沒有拉開，昏暗的房間裡，只有梳妝檯的鏡前燈亮著，光線落在洛雨晴的背影上，勾出一道清瘦的輪廓。
洛雨晴沉默地開啟櫃門，取出行李箱，一件，兩件。
疊好的衣服放了進去。
洛玖看著洛雨晴不緊不慢地又從床底拿出幾個小箱子，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也放進去。
看來她這五姐姐，似乎早就準備好了。
洛玖站在門邊，看著洛雨晴機械地重複這些動作，漫不經心問：“五姐姐，你剛才和爺爺說了甚麼？”
洛雨晴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沒說話。
箱子漸漸滿了。
她彎腰合上拉鍊的手忽然停住。
像是想起甚麼，洛雨晴直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抽屜，取出幾個絲絨盒子。
洛雨晴沒看，就那麼一把抓起來，回身塞進洛玖手裡。
洛玖低頭。
一堆的首飾和珠寶。
沉甸甸的幾個盒子摞在手心。
“五姐姐？”
“拿著。”洛雨晴聲音有些啞，語氣是一慣的冷漠：“懶得帶走，便宜你了。”
洛玖隨手翻了翻手裡的盒子。
幾條項鍊連標籤都沒拆，嶄新的掛在上頭；耳飾也是，塑封完好，壓根沒動過。
洛玖抬起頭，看向那個背對著自己、還在埋頭收拾的背影。
哪是甚麼“懶得帶走”。
分明是一早就備好的，分明是故意的。
洛雨晴的東西不多，沒一會兒就收完了。
洛玖抱著那摞盒子，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從房間晃到客廳，又從客廳晃回玄關。
“五姐姐，你打算去哪兒？”
洛玖問得漫不經心，心裡卻門兒清。
依那洛老爺子的性子，洛雨晴身上但凡值點錢的，包括名下那些不動產，這會兒怕是早就收回來了。
果然，洛雨晴那張姣好的臉上頓了頓。
“小孩子家，操心這麼多？”
洛玖歪頭笑了笑，朝洛雨晴吐了吐舌頭。
下一秒，洛雨晴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五姐姐，怎麼不接？”
洛雨晴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天然的清冷，像浸過秋水的墨玉，黑白分明。
此刻眸光流轉，落在洛玖臉上，不過一瞬，便收了回去。
她接通電話。
那頭傳來的聲音讓洛雨晴微微怔住，明力群。
更讓她意外的是對方的態度，客氣得很：
“雨晴小姐，既然我已收你為徒，不知是否方便來珠寶協會，幫我打理些事務？”
洛雨晴握著手機，沒有立刻接話。
珠寶協會的工作，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
到底是門面活兒，她不過是明力群新收的弟子，能得這層師徒名分已是意外之喜，現在竟然還有這樣的安排？
洛雨晴從書房出來，壓抑的心突然鬆了口氣，忍不住抬眼看向門口的小妹。
洛玖抱著那堆珠寶盒子站在那兒，臉上瞧不出甚麼特別的表情。
洛雨晴收回目光，睫毛輕輕顫了顫。
“當然。”她頓了頓，聲音溫淡得體，“卻之不恭，明老師。”
洛雨晴就這麼應了下來。
……
另一邊，被逐出江城的林家，正馬不停蹄地往上京趕。
林紹棠不知使了甚麼手段，終於爭取到一次給家人打電話的機會。
電話接通的一瞬，她的哭聲就傳了過來：
“爸！快想辦法把我弄出去！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天天讓本小姐掃廁所，本小姐今天已經掃了八十一個廁所了！”
“嗚嗚嗚爸！我何時受過這種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