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誰說是你送的那隻了？
漂亮。
輕飄飄一句話，既把矛頭全引向洛玖，又暗示陸一白不過是被人當槍使。
人情賣了，火也點了，自己還清清白白站在幹岸上。
人群裡湧起嗡嗡議論。
“就是！洛玖你也太過分了吧！”
“晶晶姐都委屈哭了……”
“真以為姓洛就能隨便欺負人了？”
“明明是傅倩倩先動的手，洛玖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人？”
“可不是嘛……”
所有指責噼裡啪啦砸向洛玖一人。
傅倩倩臉色發白，下意識想將洛玖往後拉。這套路她太熟了。
最後所有的炮火，總會精準落在那個“看起來最好欺負”的人身上。
“小玖，我們先走吧……”傅倩倩壓低聲音，指尖發涼。
洛玖卻輕輕扶住了她顫抖的手臂。
餘光裡，傅晶晶正極快地對旁邊一個女生使了個眼色。
那女生拎著桶，神色猶豫地挪了兩步，眼看就要像剛才對傅倩倩那樣，“不小心”把水潑向洛玖……
“老大，小心！”陸一白聲音驟起。
電光石火間，洛玖腳下忽然一滑，身體向後微仰。
“啊呀！”
驚叫聲中，那女生被絆得一個趔趄，整桶渾濁的髒水脫手飛出……
嘩啦！！！
水花四濺。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那桶水劈頭蓋臉，全潑在了傅晶晶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
死寂。
緊接著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連宋洋和葉琪都沒忍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人群裡不知是誰憋出一聲：“我靠……牛逼。”
“快拍快拍！傅晶晶第一次這麼狼狽！”
“這畫面我能笑一年……”
傅晶晶僵在原地。
頭髮溼淋淋貼在臉上，精心描繪的眼線暈成烏青，昂貴的定製校服溼透緊裹，整個人像只剛從水裡撈起來的、羽毛亂糟糟的孔雀。
水珠從她呆滯的臉上往下滾。
她甚至沒能反應過來。
這個從貧民窟找回來的野種......
怎麼敢？！
怎麼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丟這麼大的臉？！
洛玖輕輕“哎呀”一聲，站穩身子，語氣誠懇：“不好意思，沒站穩。傅小姐……應該不會介意吧？”
洛玖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傅晶晶。
果然是精心打磨過的豪門貴女。
這種時候居然還能忍住不發作，難怪能在圈裡博得那麼好的名聲。
此刻的傅晶晶比方才的傅倩倩還要狼狽。精心編挽的髮髻散下幾縷溼發，昂貴的裙襬沾滿汙漬，哪裡還有半分傅家大小姐平日裡的優雅驕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當場爆發時，
傅晶晶臉色幾經變幻，最終竟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那幾乎噴薄而出的怒火壓了回去。
她甚至微微揚唇，擠出一個堪稱典範的、毫無破綻的名媛微笑。
“自然不會介意，洛玖小姐。”
傅晶晶頓了頓，隱忍道：
“下次……可要站穩些。”
聲音裡夾著冷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後傅晶晶今天在洛玖這兒，結結實實吃了記悶虧。
圍觀的學生個個是人精，眼見這位向來眾星捧月的傅家千金被當眾壓制卻不敢發作，紛紛默契地垂下眼，整理衣角的整理衣角，竊竊私語的竊竊私語，目光遊移，全當沒看見這場暗潮洶湧的對峙。
只是那偶爾交換的眼神裡，分明藏著心照不宣的驚詫與玩味。
傅倩倩看著這局面，神色焦慮，忍不住輕輕拉了拉洛玖的袖子：“小玖，鬧這麼大……萬一傳到校長那兒，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一旁的陸一白抱著手臂，歪了歪頭，一臉見怪不怪的淡定：“倩倩，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這點小事，老大閉著眼都能擺平。”
傅晶晶自覺顏面盡失，一刻也不想多待。她咬著牙對身旁跟班低喝：“我們走。”
剛轉身，步子還沒邁開……
就聽見洛玖玩味道：“我讓你們走了嗎？”
洛玖抬眸，目光落在傅晶晶僵住的背影上，又緩緩轉向臉色煞白的葉琪，聲音依舊輕緩：“你，道歉了嗎？”
“打碎了倩倩的鐲子，怎麼樣，也得先賠個不是，再談談怎麼賠吧？”
葉琪立刻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傅晶晶。
“晶晶姐……”
葉琪聲音裡帶著顫，是傅晶晶讓她做的，傅晶晶不會不管她的吧？
至少看在兩人“同仇敵愾”的份上，傅晶晶會替她說句話。
可傅晶晶只是極淡、極冷地瞥了葉琪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被牽連的厭煩，與毫不掩飾的鄙夷。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傅晶晶心中暗罵。
自己堂堂傅家正牌小姐，竟被葉琪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東西連累，在洛玖這個貧民窟找回來的窮鬼面前丟了臉……
簡直是奇恥大辱！
傅晶晶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哼，再不看葉琪一眼，帶著幾個跟班，頭也不回地撥開人群離去。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股倉皇逃離的意味。
葉琪就這樣被孤零零地扔在人群中央。
四周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與方才看傅晶晶時的忌憚不同，此刻那些眼神裡只剩下赤裸裸的打量、譏誚，與毫不掩飾的輕視。
“嘖，一個保姆的女兒，攀上高枝沒幾天，就真拿自己當主子了？”
“也不看看自己甚麼身份。當年要不是傅倩倩心善，她能邁進傅家的門？”
“狐假虎威罷了，現在靠山自己都跑了，看她怎麼收場。”
“所以說啊，出身這東西，裝是裝不掉的……”
議論聲細碎卻清晰地鑽進耳朵。
葉琪渾身發冷，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
這種被階層赤裸裸鄙視的屈辱感，她已經很久沒有嘗過了。
葉琪眼眶迅速泛紅，倉皇地看向一旁始終冷眼旁觀的宋洋，聲音裡帶上了泣音：“宋洋哥哥……”
宋洋方才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此刻見焦點轉到葉琪身上，又瞥見傅倩倩沉默倔強的側臉，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煩躁。
他上前一步，習慣性地用那種略帶不耐的語氣開口：
“喂，傅倩倩，”宋洋衝著傅倩倩揚了揚下巴，“不就是一個手鐲嗎？至於鬧這麼難看？”
“碎了就碎了，回頭我再送你個更好的，保準你喜歡。”
傅倩倩緊緊抿著唇，睫毛低垂，盯著地上碎裂的玉鐲，依舊沒有作聲。
一旁的洛玖卻在這時輕笑了一聲。
“誰說不值錢了？”
洛玖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宋洋，唇角還噙著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宋洋眉頭一皺，被這接二連三的頂撞弄得有些惱火：“我送的東西，我會不知道多少錢？”
語氣裡滿是被質疑的不悅。
洛玖微微偏頭，語調輕緩，卻字字清晰：
“誰說碎掉的那隻……”
“就是你送的那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