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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 51 秘密。

2026-04-27 作者:弱水千流

第51章 Chapter 51 秘密。

Chapter 51

給裴西洲發完訊息之後, 溫意濃握著手機,在床邊獨坐許久。

螢幕早已自動熄滅,只餘黑沉沉的一片, 像極了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窗外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消散,天邊殘留著一線暗紅色的光, 遠遠望去,像是用利器劃開的傷口。

靜坐等候。

大約五分鐘後,“叮”的一聲, 新訊息彈出來。

溫意濃低眸,手指點亮螢幕。

裴西洲:【明天下午兩點半,安陽路La Moment。】

緊接著, 對話方塊裡又跳出一個定位地址。

看著螢幕裡這行文字,幾秒後,溫意濃咬了咬唇, 打字回覆:【收到。】

訊息傳送成功。

她將手機放在一旁, 仰面t躺倒在床上, 望著天花板發呆。

明天她要去見裴西洲,去揭開那個保險櫃裡藏著的秘密……

思緒紛雜, 溫意濃拉高被子矇住腦袋, 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沒有糾結過,也不是沒有猶豫過,但最後,好奇心與探知慾勝過了一切, 她還是決定邁出這一步。

從進入莫氏莊園,到答應和莫少商交往,跟他成為地下戀人,這一切回想起來, 都稀裡糊塗又離奇荒誕。

希望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吧。

也希望最後她將要開啟的,不是潘多拉的魔盒。

*

傍晚時分,溫意濃照常去給艾瑞講繪本。

小傢伙今天的表現非常好,全程安靜乖巧,小腦袋靠在她身邊,認真聽她江述小熊找蜂蜜的故事。

童話故事的結局都很圓滿。

“故事的最後,小熊成功找到了蜂蜜,和森林裡的小動物們快樂分享了起來。”溫意濃繪聲繪色,“小夥伴都開心地笑了!”

“笑……笑了。”艾瑞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繪本上胖乎乎的小熊,嘗試著模仿發音。

“對。”溫意濃彎起唇,揉了揉孩子的髮絲,“艾瑞真棒,發音很標準哦!”

艾瑞把繪本拿了過去,自顧自翻閱。

講故事環節結束,溫意濃便和生活阿姨一起,陪著艾瑞刷牙洗臉,看著他躺進被窩,閉上眼睛。

“晚安,寶寶。”她柔聲說。

艾瑞濃密的睫毛輕顫一瞬,翻了個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溫意濃眼底漾著柔光,關掉檯燈,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

回到臥室。

溫意濃洗了個澡躺上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有裴西洲的話,那個神秘的保險櫃,還有莫少商將她壓在身下,狠狠佔有她時,那雙狂亂到近乎碎裂的藍黑色眼眸……

熱辣滾燙的回憶漫入腦海,溫意濃臉微紅,身體也隱隱熱起來。

她抬手捂住雙頰。

很顯然,莫少商知道她對他說了謊。

可他既不質問,也不責備。

只是暴烈地吻她,瘋狂地要她,像要把她徹底揉進骨骼血肉裡……

這個男人,她是真的一點也看不透。

溫意濃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接著便被子一蓋眼一閉,強迫自己不再多想,認真睡覺。

*

這一夜,溫意濃再次輾轉反側,不得好眠。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一道道淺金色的光斑映在地板上。她又困又累,只能強打精神,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爬起來。

洗漱,換衣服,下樓去覓食。

衡叔正在餐廳裡安排早餐,看見她下來,微笑著頷首,問候道:“溫老師早。”

“衡叔早。”溫意濃在餐桌旁坐下,環顧一圈,沒見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便聽頓半秒,狀似隨意地問了句,“嗯,莫先生還沒起來嗎?”

衡叔回答:“先生昨晚沒有回來。”

沒有回來?

也是。

他之前就說晚上可能回不來,下午那會兒又把她關在書房折騰那麼久,時間肯定更不夠用了。

思索著,溫意濃強壓下心裡那絲微不可察的失落與想念,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上午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惠風和暢。

這樣的天氣在京海的冬天並不多見,為了不辜負這片好日光,溫意濃臨時調整課程,將上午的室內課改成了戶外課。

她和生活阿姨一道,帶著艾瑞去了公園。

正是工作日,溼地公園裡的遊人並不多。三三兩兩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幾個孩子在草坪上追逐嬉戲,旁邊還有幾個賣大氣球和泡沫飛機的小商販。

溫意濃牽起艾瑞的小手,沿著林蔭小道慢慢前行,唐姐則拎著媽咪包跟在兩人後方。

艾瑞藍色的眼眸空洞而迷茫,任由身邊的老師帶自己前行,目光漫無目的地遊移著,不知在想甚麼,又或者甚麼也沒想。

三人就這樣在公園裡散步。

行至兒童遊樂區附近時,一陣清脆的笑聲忽然響起,吸引了溫意濃的注意力。

“哈哈哈,我在這裡!奶奶,你快來追我呀!”

“……”

這道嗓音稚嫩而又清脆,甜甜的,像山林間黃鸝鳥的鳴唱。頗有幾分耳熟。

溫意濃循聲望去,看見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正在草坪上奔跑,小裙子的裙襬在風中翻飛,畫出流麗的弧線。面板白白的,臉蛋圓嘟嘟,笑起來時眼睛自然彎成月牙,粉雕玉琢,可愛極了。

看清小姑娘的樣貌,溫意濃瞬間眼睛一亮。

是娜娜。

那個不久前,和艾瑞有過一面之緣的小丫頭。

不遠處,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正笑眯眯地看小丫頭玩耍。是娜娜的奶奶。

艾瑞精緻的混血長相十分特別,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顯然,老人也還記得艾瑞和溫意濃,看見他們,她立刻招了招手,微笑示意。

溫意濃笑盈盈地回應,隨後,低頭看艾瑞。

艾瑞清澈的藍眼睛裡映出了娜娜的身影。

看著女孩奔跑在陽光下的小小身影,艾瑞站在原地,小臉上表情淡漠,沒有進一步舉動。

溫意濃想了想,而後便蹲下來,平視著艾瑞的眼睛,提出建議:“艾瑞,我們去和娜娜一起玩好不好?”

艾瑞聽後,沒有回應,但也並未表現出抗拒與拒絕。

接收到這一積極訊號,溫意濃心下一喜,連忙牽著他走向草坪。

這時,正在撒歡的小黃鸝也看見了他們。

娜娜驚喜地睜大眼睛,緊接著便一蹦一跳地小跑過來,口中歡呼:“艾瑞哥哥!你終於又來找我玩啦!”

小姑娘語調輕快,熱情地湊到艾瑞面前,小腦袋一歪,大眼晶亮地望著他,“艾瑞哥哥,你的眼睛真漂亮,像藍色的寶石!我好喜歡你的眼睛!”

艾瑞迴避開娜娜的目光注視,臉蛋轉向別處。

娜娜見狀,又換到另一邊繼續瞧他,語氣多出幾分好奇:“艾瑞哥哥,你怎麼總是不說話呢?”

溫意濃聞言,正要開口解釋,小丫頭卻已自顧自地繼續說:“沒關係。我的泰迪熊也不喜歡說話,總是一個人待著。但是我還是喜歡我的泰迪熊,就像我還是喜歡你一樣!”

說著,稚嫩的小手伸出來,一把拉住艾瑞同樣柔軟的小手。

“走!我們去那邊玩滑滑梯!”娜娜臉上笑容燦爛。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柔軟和暖意,艾瑞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大,卻並未掙開。

下一秒,娜娜直接拉住艾瑞,撒腿就跑,兩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奔向了遊樂區。

接下來的時間裡,小姑娘一直圍著艾瑞轉,在他耳畔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拉著他去玩滑滑梯,拉著他去盪鞦韆,拉著他去沙坑裡挖沙子。

艾瑞沒有對娜娜發起的社交做出回應。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充滿活力滿身陽光的小女孩。

這個過程中,溫意濃靜靜觀察著兩個孩子。

她注意到,艾瑞的目光開始追視娜娜。

當小丫頭跑遠時,艾瑞會微微轉動腦袋,無意識地去找她在哪裡。當娜娜笑著喊他名字時,他的睫毛會極輕微地震顫。

這一發現再次令溫意濃欣喜。

臨近中午,娜娜要和奶奶回家吃飯了。

她掙脫奶奶的大手,重新跑回艾瑞跟前,仰起小臉看他:“艾瑞哥哥,我又要走啦。下次我們再一起玩,好不好?”

艾瑞表情漠然地看了眼娜娜,沒有回應。

見狀,小姑娘非但不氣餒,反而伸出小手,在口袋裡掏啊掏,掏出一個不知道是甚麼的小玩意兒,塞到艾瑞手裡。

溫意濃仔細瞧了眼。

只見那是一個小貓吊墜,很粉嫩,塑膠質地,做工很粗糙,但小貓的臉上笑眯眯,看著倒也十分可愛。

“這個送給你!”娜娜笑著說,語氣神秘而又自豪,“這是我剛才在扭蛋機裡扭到的,我有兩個啦,這個分你!”

艾瑞低頭看著手裡的小貓。

小小的,粉粉的。

笑容燦爛。

依稀和眼前這張女孩的臉重合。

須臾,艾瑞的手指輕微收攏,將小貓吊墜握在了掌心。

溫意濃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眼眶竟有些熱。

快樂的小黃鸝童真無邪,又開心地揮揮手,然後便重新挽住奶奶,哼著童謠蹦跳著遠去。

目送完祖孫倆遠去的背影,溫意濃蹲下身,將艾瑞抱進懷裡,柔聲道:“艾瑞,記住這個女孩好嗎?她的名字叫娜娜。”

“她是你的朋友。”

“……”

艾瑞望著遠處,眼神依然空空的,小手緊握住那隻娜娜送的禮物小貓,始終未曾鬆開。

*

午餐時分,溫意濃帶著艾瑞回到莊園。

哄小朋友午睡後,她替艾瑞蓋t上被子,輕手輕腳離開兒童房。

看眼時間,已經下午一點整。

根據計劃,今天下午艾瑞有感統訓練課,由其他專業老師負責,她不需要在旁邊陪護。因此溫意濃很快便回到臥室,換了一身衣服,拎上包,下樓去找衡叔。

剛經過樓梯轉角,和對方迎面相遇。

“衡叔。”

她笑著招呼,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如常,“我下午約了朋友逛街,要出去。特意來跟您說一聲。”

衡叔笑著點點頭:“好的。”

向管家告知完自己的去向,溫意濃轉身準備離去。走出兩步,想起甚麼,她身形又驟然一頓。

“請問,我需要再跟莫先生請示一下嗎?”溫意濃遲疑地問。

衡叔:“不用,我幫您轉達就好。”

聽見這話,溫意濃心頭頓時長舒一口氣,朝衡叔感激地彎彎唇:“謝謝衡叔。”

“需要為您派車嗎?”衡叔又問。

“不用不用,我天黑前就會回來的。而且莫先生的車都太……您懂的。”她婉拒道,說著頓了頓,面上綻開一抹微窘的笑容,“我和朋友見面,不是太方便。”

衡叔聽後倒也不做強求,笑著說:“那如果您計劃有變,或者會晚些回來,隨時聯絡我。”

“嗯!”

溫意濃頷首,轉身離開。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

溫意濃走出莊園大門,沿著林蔭小道走了幾百米後,在路邊站定,用打車軟體叫了一輛網約車。

直奔目的地而去。

*

下午兩點二十分,安陽路。

溫意濃下了車,站在路邊,抬頭看向對面的咖啡館。

La Moment。

這是一家開在老洋房裡的咖啡館,三層樓高,外牆爬滿常青藤,深深淺淺的綠色將米黃色牆面遮去大半。

周圍人來人往,幾個年輕女孩在咖啡館前打卡拍照。

溫意濃定了定神,朝咖啡館走去。

推開玻璃門,一陣咖啡的醇香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烘焙香氣。

咖啡館內部的裝修是復古風格,深色木質地板,墨綠色牆裙,天花板上垂著幾盞暖黃色的吊燈。角落裡擺著一架老舊的立式鋼琴,琴蓋上落著幾片枯黃的落葉,應該是某種別出心裁的裝飾設計。

客人不算多,兩三桌的樣子,各自在私域裡低聲交談。

溫意濃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舉目環視一圈,很快注意到角落裡的一道修長身影。

裴西洲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將他整個人籠進一片柔和光暈。五官清俊,眉眼如畫。

他正低頭翻看一本醫學類雜誌,神情專注而沉靜,任由陽光勾勒出他立體精緻的側顏線條,周身散發出的氣質溫潤,淡雅,與世無爭。

沒有絲毫令人驚惶或不適的攻擊性。

如玉君子。

看著遠處的英秀青年,溫意濃腦海中浮現出這四個字。

她左右看幾眼,確定周圍沒有任何熟悉的面孔後,這才定了定神,朝裴西洲所在的卡座走去。

“裴醫生。”

她低聲招呼了句,隨手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彎腰落座。

裴西洲聞聲,抬起頭來。

“想喝點甚麼?”裴西洲面上浮起一抹輕淡笑色,說話的同時,隨手將桌邊的選單遞給她,“椰奶拿鐵是他們這兒的招牌。”

正好這時,服務生也走了過來。

溫意濃將選單原封不動還給服務生,道:“那就要一份你們的椰奶拿鐵,謝謝。”

“好的,請您稍候。”服務生轉身離去。

溫意濃看向裴西洲,索性開門見山。

“裴醫生,”她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怎麼知道莫先生有個保險櫃?”

裴西洲端起桌上的咖啡輕抿一口,語氣淡淡的:“我在莫氏莊園生活了那麼多年,知道的事情自然比你們外人多。”

溫意濃想了想,又道:“可是。很多家庭都會在家裡配置保險櫃,用來放一些珠寶首飾或者現金。這好像也沒甚麼奇怪的?”

裴西洲笑了下。

須臾,他抬起眼簾看向她,眸光依然水一樣清淡:“如果你真的覺得沒甚麼奇怪,就不會出來見我了。”

溫意濃輕皺了下眉,沒說話。

裴西洲筆直注視著她,嗓音柔而低,繾出幾分若有似無的誘導性:“如果我猜得沒錯,溫老師,你在莫氏莊園的這些日子,應該也注意到了一些不對勁,對嗎?”

溫意濃心口微微一緊。

不對勁……

她想起莫少商那雙深不見底的藍黑色眼睛,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讓人心悸的目光,想起他畫裡大片大片幽深的藍……

“你是指哪方面?”溫意濃問。

裴西洲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溫老師何必明知故問。”

就在這時,服務生將咖啡呈上。

溫意濃抿了一口咖啡,咖啡液浸透口腔,泛開絲絲苦澀。這種滋味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嚨,最後沉甸甸地落在心底。

半晌的靜默。

隨後,裴西洲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緩緩推到她面前。

溫意濃垂眸。

一個黑色的隨身碟。

小巧,普通到毫不起眼,隨處都可以買到。

溫意濃拿起這枚隨身碟看了眼,感到不解:“這是?”

“你看到的那個保險櫃,”裴西洲說,語氣平靜沒有起伏,“裡面裝的就是這些資料。這是備份。”

聽見這話,溫意濃微驚,繼而心生疑慮:“可是……你為甚麼會有?”

“這你就不用管了。”裴西洲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稍停一瞬,目光落向她手裡的黑色隨身碟,續道,“這份隨身碟,設定了24小時自動觸發的自毀程序。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你只有一天的時間。一天之後,裡面的資料會自動刪除,再也無法恢復。”

溫意濃愣住了。

自毀程序?

究竟是一份怎樣的文件資料,機密至此,甚至還要設定這種自殺式程序來保護裡面的東西不外流?

“把隨身碟帶回去,”裴西洲接著說,“如果溫老師信我說的,就開啟看一看。不信,隨手丟進垃圾桶,當我們今天從未見過面。”

聞言,溫意濃盯著那隻小小的隨身碟,心跳漏掉一拍。

旋即收攏手指,將它攥進了掌心。

*

從咖啡館出來,已是下午三點多。

溫意濃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心裡亂成一團。那隻隨身碟就躺在她包裡,小小的,輕飄飄,卻又彷彿重若千斤。

沒有選擇立刻打車返莊園,她獨自一人,沿著安陽路緩慢往前走。

初冬的風染上了涼意,吹動路邊的梧桐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些葉子已大半枯黃,在風中瑟瑟發抖,偶爾幾片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人行道上。

溫意濃沒有目的,悶頭往前走。

試圖讓涼風將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吹散。

路過一家便利店,她停下腳步,進去買了一瓶水。

擰開蓋子,仰頭猛灌幾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總算讓她的大腦清醒幾分。

將蓋子擰回去。

溫意濃低眸,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下午三點四十分。

還有一個多小時,艾瑞的感統訓練課就要結束,她得回去接手。

琢磨著,溫意濃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抬手,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

回到莊園時,天色已經暗下。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在天邊消散,將整片天空染成深紫色。莊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投下一圈圈沒有生氣的光暈。

揮別感統課老師後,溫意濃帶著艾瑞吃了晚餐,又領著小朋友去花園裡玩了會兒。

一大一小蹲在沙坑裡,用小鏟子挖出一個又一個的洞洞。

晚上八點,生活阿姨來接艾瑞。

溫意濃將孩子交給唐姐,自己回到臥室。

夜色徹底降臨,窗外的世界被濃稠的黑暗吞沒。遠處的城市燈火星星點點,像是散落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鑽。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轉身走向浴室。

洗了個澡,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帶走一天的疲憊,卻衝不走心底那些翻湧的疑慮。

從浴室出來,溫意濃裹著睡袍走到書桌前,坐下。

檯燈的光暈籠罩住這一小方天地,將其他一切都留在黑暗中。

她發了會兒呆。

然後拿起包,開啟,取出了那個黑色的隨身碟。

指尖微動,摁下了電腦的開機鍵。

很快,一陣輕快的開機音在安靜的空間內響起。螢幕亮起來,白色光芒映在溫意濃的臉上,照亮她被牙齒輕咬住的唇。

溫意濃捏著隨身碟,指尖不自覺收緊,用力到骨節處泛起青白色。

她微合眸,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接著才像是下定決心般,將隨身碟插在了電腦介面t上。

識別完成,連線成功。

一個小小的行動硬碟圖示顯示在電腦桌面上。

溫意濃滿腦子疑雲,既好奇又緊張。她咬了咬唇,移動滑鼠,開啟了文件。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

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透出朦朧的光暈。偶爾有夜風吹過,樹影婆娑,孤獨搖曳。

溫意濃坐在電腦前,目光移動,翻看著硬碟裡的資料。

一張一張,一段一段。

這個文件夾裡有很多子文件夾,所有文字都是純英文,標著各種年份和編號。

她隨手點開一個。

裡面是一些掃描的文件。放大來看,是某種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得整齊有序。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出生年月日,以及身高、體重、三圍……那些數字冰冷而精確,像在記錄某種商品的資料。

溫意濃皺起眉,又點開另一個文件夾。

還是名單。

只不過這一次,名單上的名字後面,除了那些資料,還有一些極為特殊的備註。

【An absolute angel(特別乖巧)】

【Has a sweet tooth(喜歡糖果)】

【Cries easily(愛哭)】

【Used 3 times(已使用三次)】

“……”看著這些詭異的備註詞,溫意濃蹙眉,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她又點開一個文件夾。

這次是一張圖片。

圖片畫質很模糊,像是很多年前的監控錄影截圖。昏暗的走廊,緊閉的門,幾個西裝革履的白種男人站在那裡。圖片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裙子的小女孩,金髮碧眼,同樣是白種人,看起來只有七八歲。

溫意濃的手指開始發抖。

繼續下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影片文件,每個都標著日期和地點。她又胡亂點開一段。

畫面載入了幾秒,開始播放。

影片畫質很差,像是用老式攝像機拍攝的。背景是一個類似教堂的地方,金碧輝煌,穹頂高聳,但光線很暗,只能看見無數影影綽綽的人影。

那些人穿著深藍色的長袍,戴著深藍色的面具,面容五官被遮擋得嚴嚴實實。他們聚在一起,每個人都沉默地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群沒有生命的蠟像。

人群中央,一個領頭的男人正在手舞足蹈,嘴裡唸唸有詞。他同樣穿著藍色長袍,戴著藍色面具,只是袍子邊緣繡著金色的紋路。

似乎在進行某種儀式。

某種詭異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儀式。

溫意濃屏住呼吸,繼續看下去。

過了片刻,一個廚師模樣的男人推著一輛餐車走了出來。他同樣戴著深藍色的詭異面具。而他手中推著的餐車上似乎還擺放著一種食材,蓋著蓋子,看不見是甚麼。

廚師推著餐車,徑自來到人群中央,停下。

下一秒,畫面一閃,場景切換。

影片背景變成了一個奢華的宴會廳,長長的餐桌上鋪著雪白桌布,擺著精美餐具與燭臺。無數戴著藍色面具的人端坐在餐桌前,姿態優雅,像是在等待一場盛宴。

那個廚師再次登場。

他伸出手,握住了餐車上那個銀色蓋子的把手,將蓋子揭起。

畫面裡,餐盤上的“美食”也終於暴露在燭光下。

溫意濃看清了那是甚麼。

短短几秒,她臉色煞白,瞠目結舌。

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迫使她的右手猛然伸出,顫著指,將影片關閉。

她推開椅子,踉蹌著衝進了洗手間。

“嘔……”溫意濃趴在洗手檯前,乾嘔了好幾下,胃裡翻江倒海,卻甚麼都沒吐出來。

冷水嘩嘩地流著,她用手捧起冷水,一遍遍潑在自己臉上。

內心的恐懼與震驚交織纏繞,久久無法平復。

她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鏡子。

鏡中的姑娘臉色慘白,眼眶發紅,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水珠順著無暇的臉頰滑落,滴在洗手檯上,發出細碎聲響。

腦子裡再次浮現出剛才影片裡的畫面。

是她看錯了嗎?

那個餐盤裡,和火雞、西藍花等各種食材擺在一起的,怎麼會,怎麼會像是一個……?

“……”

溫意濃雙手扶住洗手檯,大口大口喘氣。只覺心跳急速,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衝出來,耳膜也嗡嗡作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胃部的不適感終於稍微緩解。

溫意濃緩了緩,關掉水龍頭,扯過毛巾將臉上的水擦乾,扶著牆壁,慢慢走回房間。

那些影片和圖片到底是甚麼?

恐怖片?某種血腥怪誕的行為藝術?

難道真如裴西洲所言,那些都是莫少商鎖在保險櫃裡的東西?

溫意濃扶額,整個人混亂而又驚恐,

就在這時,“砰砰。”

一陣敲門聲忽然響起。

溫意濃這才從巨大的驚懼中稍微回過神。

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問:“誰?”

門外悄無聲息。

沒有人回答。

溫意濃皺了皺眉,回到書桌前將電腦關閉,又把隨身碟拔下來扔進抽屜,給抽屜上了鎖,接著才直起身,往房門方向走去。

她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門。

一道高大身影映入眼簾。

走廊昏黃的燈光從男人身後灑落,將那張英俊的面容罩入陰影,看不清神情。只有一雙藍黑色的眸穿透滿池昏暗,直直落在她身上。

像深不見底的淵。

溫意濃眸光微動,嘴唇蠕動了兩下,正要說話,身前的男人已不請自入。

“你……你今天確實回來得好晚。”

看著莫少商浸在陰影中的冷峻面容,溫意濃的心跳莫名變得急促,她下意識往後退,竭力鎮定,與他自然地寒暄,“吃過晚飯了嗎?”

“嗯。”男人淡淡應了一聲,隨手將房門關緊。

“咔噠。”

聽見鎖釦落下的聲音,溫意濃呼吸凝滯,眼眸也微微睜圓。

還沒等她再開口,腰間一緊,眼前地轉天旋。

對方一把抱起她,來到床沿前,彎腰坐下,分開她兩條纖細勻稱的腿,將她面對面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

溫意濃輕咬唇瓣,眼眸溼潤,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緩緩爬上她兩頰。

嚴絲合縫的緊貼,強烈到極點的佔有。

這個姿勢,她可以極其清晰地感覺到他。

感覺到他在為她甦醒,在為她亢奮,在為她燃燒。

接著,男人修長的指捏住她的下巴,抬高。

“這麼久才來給我開門。”

莫少商低頭,薄唇在她光裸的頸項上流連啄吻,忽而,懲罰性地咬一口:“你剛才在做甚麼,我的小可愛?”

作者有話說:隨機100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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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開了個新文案《野火吻我》,“山河”系列文,今年就會開,感興趣的寶可以提前收藏~

文案:

警校畢業前夕,22歲的舒嘉漁跨越千里,從北城來到河源市。

河源,邊境線。

各方勢力盤踞,三教九流混雜。白日與黑暗的界限,在這裡模糊如雨季濃霧。

深夜,她潛入廢棄廠房。

背光處,男人身形高大,靠牆垂眸,修長指尖漫不經心把玩一根沒點的煙。

暗色光線從側面投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眉骨立體,鼻樑挺直,下頜線冷硬如刻。

即使是最放鬆的姿態,也掩飾不住那股極致的壓迫感,頹痞而又凌厲。

像一把開過刃又見慣血的刀。

四目相對的瞬間,舒嘉漁被男人的視線鎖住,呼吸都是一緊。

對方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冽無瀾,從上到下,看似不帶任何情緒地審視,像在確認一串必須絕對正確的編號。

片刻,男人出聲:“舒嘉漁?”

幾乎是條件反射,她挺直背脊:“……是。”

“你好,我是陳問周。”男人上前幾步,淡淡地說,“很高興認識你。”

舒嘉漁的心臟突突狂跳。

她聽過“陳問周”這個名字。

國安特警大隊的隊長,整個系統的定海神針,本次行動的最高總指揮,她的頂頭上級。

同時……

也是組織分配給她的丈夫,她在邊境潛伏時期的假婚物件。

*

初見舒嘉漁,陳問周有點頭疼。

任務艱鉅,九死一生,危險係數極高,上面怎麼會派給他一個文靜漂亮的小姑娘?

初見陳問周,舒嘉漁格外忐忑。

要和這樣一個男人朝夕相處,扮演最親密的夫妻,她想想都緊張到腿軟。

後來,同居數月。

舒嘉漁時常臉蛋潮紅,眼眸溼潤,腿也莫名更軟。

而陳問周也終於知道,何為愛意入骨,生生死死,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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