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吸引。
起初, 溫意濃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她伸手在胳膊上輕擰一把,直到痛意襲來,才確定不是夢境。
她微蹙眉, 折返回床邊,伸手拿起了這支玫瑰, 動作小心翼翼。
花枝上的刺已經被細心剔除,觸手光滑。花瓣是極其正的紅,像天鵝絨, 邊緣帶著些許深邃的暗調,平添幾分神秘感。
指尖撫過花瓣,能感覺到上面沁涼的溼意, 彷彿還帶著黎明時分的露水氣息。
很新鮮。
這過分的新鮮,讓溫意濃心頭猛地一緊。
她清楚記得,昨晚自己回到房間時, 床上除了她慣用的枕頭與薄被外, 空無一物。
這支花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在她沉睡之後, 有人悄無聲息進入了她的臥室,將這朵玫瑰放在了她床頭。
這個推斷像一條冰冷的蛇, 倏然纏上了她的脊椎, 帶來起細微戰慄。
緊接著,腦海中浮現出昨晚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夢裡似乎有清冷的月色,有冰涼的觸感劃過面板,還有一雙灼熱得令人心慌的藍黑色眼眸……
難道?
一個荒誕猜測徐徐從心底深處浮起, 帶著令人不安的悸動。
不能再想下去。
溫意濃猛地搖了搖頭,放下玫瑰,逃也似的快步走進洗手間。
用冷水反覆撲打臉頰,試圖驅散心頭莫名的燥熱與心慌。
鏡中的女孩, 面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裡帶著驚魂未定的茫然。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換好衣服,走回床邊,目光還是不由自主被那抹紅色吸引。
沉吟片刻,她重新拾起了那支玫瑰,開門出去。
莫氏莊園的清晨似乎永遠寧靜。沿著鋪著厚重地毯的旋轉樓梯向下,剛走到樓梯拐角,與一個人迎面相遇,是衡叔。
“溫老師,早。”衡叔臉上笑容如常。
”衡叔早。“溫意濃朝他露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腳步頓了頓,遲疑幾秒,還是輕聲問道,“您看到莫先生了嗎?”
衡叔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回答道:“先生在書房。”
“好的,謝謝您。”溫意濃道謝,轉身欲走。
衡叔的聲音隨後又響起,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慈愛與關切:“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你下樓直接去餐廳就好。”
“謝謝衡叔。”溫意濃頓了下,笑,“我找莫先生有點事,很快就下來。”
“好的。”衡叔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揮別衡叔,溫意濃暗自做了一個深呼吸,捏住玫瑰枝條的指尖不自覺收緊。而後轉身,朝通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長,兩側懸掛著一些色彩沉鬱的古典油畫,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過濾,顯得昏暗而靜謐,只有她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終於來到那扇厚重的深色實木書房門前。
門緊閉著,猶如一頭沉睡的兇獸。
她抬起手,指節輕輕釦響門板:砰砰。敲門聲在寂靜中有些突兀。
下一秒,門內傳出一道冷質的嗓音,低沉,平靜,帶著一種事務性的隨意:“誰。”
溫意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唇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是我,溫意濃。”
裡面的人似乎極短暫地停頓了一息,才應道:“請進。”
溫意濃推開門。
書房內景象映入眼簾。窗外熹微的晨光透過巨大落地窗,被層疊的紗簾柔化,為室內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莫少商就坐在那片光暈中心,鼻樑上架著眼鏡,低眸專注於手中文件。筆挺的黑色西服剪裁得宜,完美勾勒出他頎長挺拔的身形,肩線流暢,腰身緊窄,僅僅是坐在那裡,便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手中的鋼筆筆尖略微停頓,隨即被從容放下。
莫少商抬高眼簾,藍黑色眼眸透過鏡片落在溫意濃身上,沉如暮靄,又像深邃的潭,看不出情緒。
“溫老師找我?”
他的姿態從容不迫,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有禮,但不知為何,在他目光籠罩過來的瞬間,溫意濃還是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讓人呼吸困難。
她不自覺地緊張,握著玫瑰的手指微微蜷縮,掙扎權衡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舉起手中那朵來路不明的玫瑰,展示在他眼前,說道:“莫先生,早上我起床之後,看見床頭放著這朵花。”
莫少商面上的表情變化不大,只是細微抬了下眉峰,示意她繼續。
這樣的鎮定,似乎讓她的質問變得莽撞可笑。
溫意濃定了定神,強迫自己迎視他的目光,繼續說道:“這朵花是怎麼放進我房間的,請問您知道嗎?”
莫少商的視線流轉在她臉上,似乎帶著穿透力,能輕易看穿她佯裝的鎮定。片刻後,才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回答道:“昨晚你提起過,自己最喜歡的花是紅色玫瑰。正好今天清晨玫瑰開得好,於是我摘了一束,請張阿姨順手放進你住處。”
張阿姨?
這個答案出乎溫意濃的意料。她愣住了,幾乎是脫口而出:“張阿姨早上進過我的住處?”她頓了下,語氣裡忍不住帶上質疑,“張阿姨為甚麼要進來?”
莊園內負責打掃衛生的是其他工作人員。無緣無故,張阿姨怎麼會“順手”進她房間放花?
話音落地,莫少商高大的身體隨意往後一靠,瞧著她,從善如流又漫不經心,回答道:“送回你昨晚的衣物。”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留在洗浴間的裙裝。”
衣物?
溫意濃僵在原地,腦海中有瞬間的空白,隨即,昨晚的記憶碎片紛至沓來:她在泳池邊的淋浴間洗完澡,換下了那件被水溼透的連衣裙……
原來,張阿姨已經把洗淨的衣物送還給她了。
真相大白。
簡單又合情合理。
眨眼之間,巨大的窘迫感席捲溫意濃。她兩頰“轟”地燒起來,暗道:自己真是腦子宕機了,怎麼會產生那麼離奇的聯想?
竟然會認為這花是莫少商放的?
甚至還混淆了夢境與現實,懷疑他趁她睡著,對她……
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溫意濃羞愧得無地自容,捏著花枝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腦袋幾乎要進胸口,根本不敢再與書桌後的男人對視。
玫瑰花彷彿也變成了燙手山芋,提醒著她的胡亂猜忌。
對面。
莫少商將她的羞窘無措盡收眼底,嘴角很淺地勾了下,轉瞬即逝。等他再次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卻彷彿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溫老師過來找我,就是想問這個?”
溫意濃滯了下,遲疑著點點頭,聲音很輕:“嗯。”
“可你似乎在生氣。”他說了個陳述句,語氣平淡。
溫意濃的臉紅成熟透的石榴,火辣辣的。她緊抿唇瓣,沒有搭話,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尷尬到讓人腳趾摳地的空間。
然而,莫少商卻在此刻站起身。
他身形極高,站起來時自成一種強烈的壓迫感,邁開長腿,慢條斯理朝她走近過來時,身上雪後松林般的霧凇氣息也隨之瀰漫開,逐漸充盈溫意濃的鼻息。
冷冽,清新。
很好聞,燻得她有些暈乎乎。
須臾光景,莫少商在她面前一步之遙處,站定,然後低下頭,朝她靠近,撥出的氣息幾乎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輕聲問:“溫老師覺得,是我潛入了你的臥室。”
兩人間的距離瞬間被拉得極近,近到溫意濃能看到他鏡片上細微的反光,看到他濃密烏黑的睫,以及那雙藍黑色眼睛裡,自己慌亂無措的倒影。
小心思被戳穿,她更覺尷尬,想也不想便矢口否認,聲音微顫:“不是的,我沒有這麼想。”
莫少商注視著她漫開嬌紅的臉頰和耳尖,淡淡地問:“那你為甚麼不高興?”
這種近乎親暱的氛圍,讓溫意濃頭昏腦漲,幾乎無法正常思考。她下意識後退一小步,試圖拉開一點距離,躲開他,口中底氣不足地辯駁:“我沒有不高興。只是,只是想知道是把花送到我房間而已……”
莫少商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眸,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臉上,眼神深晦難辨。彷彿審視,又彷彿在欣賞她t的慌亂。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過了會兒,溫意濃想起甚麼,又忍不住低聲道:“昨天我提起自己喜歡玫瑰花,只是無心之言。莫先生沒有必要放在心上的。”
莫少商:“可我已經記住,無法裝作全然不知。”
“……”
溫意濃心尖驀地一顫,像是被甚麼撞擊了下,漾開一圈圈混亂的漣漪。
他注視著她,目光緩慢描摹過她眉眼,繼續道:“看見這支玫瑰的第一秒,我就想到了你。”
聞聲,溫意濃心跳的速度瞬間失控,如同密集的鼓點擂在胸腔。
她臉燙得快失去知覺,心頭又慌又亂,不知是怕被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出賣,還是別的甚麼,竟瞬間失去了跟他共處一室的勇氣。
“謝謝你的花。我先下樓吃早餐了,失陪。”溫意濃低眸,匆匆說完這番話便迅速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朝門口走去。
不料,手剛觸到門把手,背後便再次響起莫少商的聲音:“溫老師。”
溫意濃腳下步子一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狂亂的心跳,轉過身,看向他,眼神流露出不解。
莫少商眉眼間的神色平靜無瀾,彷彿剛才那段引人遐思的對話從未發生。他只是對她說:“今天,艾瑞要請半天的假。”
溫意濃聽後有些意外,下意識擔憂道:“艾瑞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莫少商搖了搖頭,回答:“我要帶他外出,有點事。”
“哦。”溫意濃明白過來,雖困惑但也沒有過多追問,笑笑應下,“好的,我知道了。沒問題。”
*
上午的課程因為艾瑞的心不在焉而比平時困難些,但總算順利結束。
午餐時,溫意濃沒看到莫少商人。午後光景,是林恪助理回到了莊園,準備接走艾瑞。
溫意濃幫著生活阿姨一起,給艾瑞換好外出的衣服,然後跟著他們來到別墅大門前。
黑色的阿斯頓馬丁靜靜等在那裡。
把艾瑞放上安全座椅後,溫意濃彎下腰,與艾瑞平視。
小傢伙緊抱著他最喜歡的小汽車玩具,低著頭,濃密捲翹的睫毛垂著,遮住了那雙與莫少商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清淺的藍色眼睛。
“艾瑞,出去玩要乖乖的哦。”溫意濃面含笑意,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邊說,邊伸出手,捏捏艾瑞軟乎乎的小臉蛋。
艾瑞沒有任何回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玩具世界裡,手指轉動著小汽車的輪子。
一旁,林恪看著這一幕,笑道:“看得出來,艾瑞很喜歡溫老師。”
溫意濃直起身,撫摸過艾瑞柔軟的捲髮,柔聲道:“他們只是活在自己的星球上,不代表感受不到外界的善意。他們的靈魂乾淨純真,是能感覺到誰真心對他們好,誰真心愛他們的……”
說到這裡,她頓住,轉頭看向林恪,笑道,“好了林助理。你們出發吧,早去早回。”
“再見,溫老師。”
“路上小心。”
車門關上,隔絕開內外。黑色的轎車平穩駛離,穿過莊園巨大的鐵藝門,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林蔭道盡頭。
今天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秋高氣爽,晴空萬里如洗。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溫暖而不灼人。
溫意濃和衡叔站在香樟樹下,默然目送轎車離去。
過了會兒,溫意濃笑了笑,收回目光,像是隨口提起般說:“艾瑞好像還挺喜歡出去玩的,對出門一點也不排斥。之後的課程,我們可以多增加一些戶外活動。大自然很治癒。”
衡叔但笑不語。
溫意濃轉頭看衡叔一眼。
老管家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茍,穿著標準的中山裝制服,站姿筆挺、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也賦予了他沉穩內斂的氣度。
她心念微動,突發奇想,低聲試探性地問:“衡叔,您在莫家工作很多年了吧?”
“嗯。”大概是被年輕女孩溫婉明媚的笑容感染,衡叔也難得地放鬆,目看向遠處花園的景緻,隨意道,“我二十幾歲就跟著莫先生的父親。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我都很熟悉。”
溫意濃聽著,忍不住又道:“那你應該也很瞭解莫先生?”
衡叔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察覺到甚麼。他轉過頭,眼睛平靜地看向溫意濃,詢問:“溫老師想知道莫先生甚麼事?”
他的目光並不銳利,卻讓溫意濃有種被看穿的心虛。她連忙避開這道視線,乾咳一聲,否認道:“哦,沒有。我只是隨便跟您聊一聊,沒想跟您打聽莫先生甚麼事。”
衡叔面上的神色不見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四兩撥千斤地將話題帶過:“既然沒有,那我就先去忙了。溫老師您自便。”
“好的,衡叔您忙。”溫意濃暗自鬆了口氣。
告別衡叔,溫意濃獨自在花園中散步。
秋日的園景依舊不乏色彩,各色菊花競相開放,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然而,溫意濃的心思卻完全沉浸進這片寧靜。
那個關於玫瑰花的誤會,以及莫少商那雙沉鬱的藍黑色眼眸,總不經意間闖入她腦海。
心頭的紛亂無法消散,索性回臥室。
進了門,溫意濃往床上一趴,玩起手機。正百無聊賴地刷著短影片,叮叮幾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微信收到兩條新訊息。
她點開綠色圖示,看到聊天列表最上方,一個備註為“江述”的名字跳出來。
江述:【溫老師,在忙嗎?】
江述:【這幾天我在外地出差,剛回京海。】
看著這個名字,溫意濃剛開始還有點茫然,腦子裡空白了幾秒,根本沒反應過來這是誰。
手指下意識往上劃,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記錄,才想起:這位是好友蘇婉欣之前介紹給她的“優質物件”。
不知道回甚麼,她思索幾秒,禮貌性地給對方回去一個表情包。
不到兩秒鐘,江述的訊息又回過來:【我出差的地方是晉城,那邊剛遇上寒潮,大降溫,回到京海我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
溫意濃瞥了眼螢幕,出於客套,隨手回過去:【我兩年前也去過一次晉城,那有一家老字號的鹽焗雞很出名。蠻好吃的。】
江述:【哈哈,是嗎?那看來是我攻略沒做好了。我這次去行程太緊,整天都在開會,都沒來得及逛一下,品嚐當地美食。】
江述:【下次有機會的話,希望能跟溫老師一起再去一次。】
這條訊息,意圖明顯,絲毫不掩飾對她的熱情和好感。
溫意濃看著螢幕,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又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才不至於讓對方誤會。猶豫再三,只能再次祭出萬能法寶:表情包。
兩人就這樣不痛不癢地瞎聊了幾句,江述切入主題。
他問:【溫老師今天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義大利餐廳,環境很不錯。】
溫意濃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被窩裡,臉頰蹭了蹭柔軟的棉被,思考片刻,找了個藉口拒絕:【不好意思,晚上我有課。】
江述:【理解,工作重要。】
但他似乎並不打算輕易放棄,緊接著又問:【那明天晚上呢?或者週末?你哪天方便,我們可以提前約。】
溫意濃無奈,只能繼續她善意的謊言:【應該都沒有吧,最近課程排得比較滿,很忙。】
江述:【那你方便給我一個收貨地址嗎?我特意從晉城帶了特產回來,是當地很有名的梨花酥。】
溫意濃:【好意心領^_^,你自己留著吃,或者送給長輩朋友吧。】
江述;【只是一點小心意。希望溫老師不要推辭。就當是朋友間的伴手禮也好。】
江述態度堅持,執意要把梨花酥寄給她。
溫意濃握著手機,有些無奈。
她不想佔人便宜,也不想這樣模糊不清地糾纏下去,給人希望又讓人失望。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
溫意濃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螢幕上敲打,字斟句酌:【江先生,再次很感謝你的青睞和心意。但是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可能不太合適。非常抱歉。】
訊息發出去後,對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江述回覆:【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不高興了嗎?如果是我說錯了甚麼或者做得不夠好,請你告訴我,我可以改。】
這人將問題t都歸咎到自己身上,這種行為反而讓溫意濃有些過意不去。她連忙回覆:【不是你的原因。你很好,只是我覺得性格或者感覺方面,可能不太契合。】
緊接著又補充:【不過,能認識就是緣分,以後做個朋友也不錯,不是嗎?】
這條訊息發出去後,對面陷入了更長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聊天框頂端才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最終,只回過來一個字:
【嗯】
總算是把這件事說清楚了。
溫意濃如釋重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切出對話方塊,繼續看短劇,江述卻又發來一條訊息。
江述:【溫老師拒絕我,是因為那晚來接你的人?】
這句話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溫意濃一下。
一股莫名的心虛感迅速蔓延開來。她指尖都在隱隱發顫,快速打字否認:【不是的】
收到她斬釘截鐵的否認,江述那邊沒有再多言,只回復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對話到此,終於徹底結束。
溫意濃丟開手機,仰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拒絕江述,和莫少商有沒有關係?
鬼使神差般的,溫意濃腦海中回想起江述的那個問句,一時間竟覺心亂如麻,理不出頭緒。
不得不承認,莫少商的樣貌、氣質、身材,對任何一個女性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只是個俗人,目光總是被他吸引,似乎也無可厚非。
但是,他是她的僱主。
溫意濃沒有忘記,自己來到這座莊園是為了治療一個可憐的ASD兒童,而他是莊園的主人,是孩子的監護人。
她怎麼能對他浮想聯翩?怎麼能對莫少商產生那麼不純潔的聯想?
太不應該了,也太不專業了。
腦子裡就像纏繞了好幾團麻線,剪不斷,理還亂。溫意濃哀嚎一聲,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了好幾圈,而後猛地坐起,重新拿起手機,開啟了和好友蘇婉欣的聊天對話方塊。
溫意濃:【我和江述說清楚了。】
身為網癮少女兼八卦達人,蘇婉欣幾乎是秒回:【??啊?說清楚甚麼了?】
溫意濃:【我跟他說了,我們不合適,只能當普通朋友。】
蘇婉欣似乎對這個結果頗為失望,回覆了一連串的感嘆號:【暈倒!!!親愛的小溫老師,你也太實誠了吧!這種有顏有錢有事業的優質男,你就算暫時對他沒那種心動的感覺,也別直接把話說絕啊,先吊著他……不是,是先做朋友多瞭解一下,也可以呀!幹嘛這麼早就蓋棺定論!】
溫意無奈,實心眼地回覆:【我覺得江述人挺好的,正因為他條件不錯,對我也表達了好感,我才更不應該把他當備胎吊著,那樣對他不公平。我不忍心。】
蘇婉欣顯然無語,回她:【呵呵。】
蘇婉欣:【你特意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溫意濃:【不是……】
她思量再三,斟詞酌句,反覆刪改,好一會兒才打出一行字傳送過去:【我想問問你,就是……男女之間,送花這個行為,通常有甚麼特別的含義嗎?】
蘇婉欣:【送花?那意義可多了去了。可以表示追求,表示喜愛,也可以表示關懷,表示慰問,表示敬重,甚至可能只是出於基本的禮貌和紳士風度。
蘇婉欣:【總之意義非常廣泛。要分具體情況、具體物件,具體場合看。】
原來有這麼多可能的解釋。
溫意濃解讀著蘇婉欣的話,下意識抬眸,目光再次落向床頭櫃。
那裡擺著一個透明玻璃花瓶,裡面注了清水,孤零零地插著那支紅色玫瑰。
脫離了枝葉的襯托,它獨自在花瓶中盛放,妖豔明麗,熱烈如火,卻又帶著一種孤芳自賞般的寂寥。
人家僱主說得很清楚,是“順手”摘了一朵花,請張阿姨“順手”放進她房間。
既然是“順手”,當然就沒有任何特殊的含義。
或許就如蘇婉欣所說,只是出於僱主對住家康復師的一種關懷,或者僅僅是基本的紳士風度使然,而已。
是她自己想多了,還差點鬧出笑話。
梳理清這一層,溫意濃頓覺豁然開朗。她甩甩頭,不再胡思亂想,回覆蘇婉欣:【OK,明白啦~】
*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渲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如同打翻的調色盤。一陣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劃破了莊園傍晚的靜謐。
溫意濃正坐在臥室的窗邊看書,聞聲,起身,走到窗邊朝外張望。
只見那輛熟悉的黑色阿斯頓馬丁平穩駛入鐵藝大門,沿筆直的車道行進,最終停在了主樓門前。
是莫少商帶著艾瑞回來了。
晚餐是吃法餐。
餐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銀質餐具和水晶杯,燈光柔和。
艾瑞似乎玩得很累,沒吃幾口食物便哭鬧起來。溫意濃將孩子抱進懷裡,搖晃著輕哄,終於慢慢安撫好他的情緒。
晚飯後,溫意濃和莫少商一前一後離開餐廳,踏上通往三樓的樓梯。
徐行沒幾步,溫意濃想到今天的課程安排,停下腳步,輕聲喚道:“莫先生。”
走在前面的莫少商聞聲,回過頭,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淺淡陰影。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詢問意味。
溫意濃試著清了清嗓子,道:“今晚有您的課程。您有時間上課嗎?”
莫少商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回答:“有。”
“好的。”溫意濃面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那就晚上見。”
*
時間在靜謐中流逝,一晃便到了晚上八點整。
溫意濃帶上準備好的教學資料和筆記,穿過光線昏黃的走廊,來到書房前。
抬起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門,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砰砰。
門內一片寂靜,無人回應。
溫意濃眨了眨眼睛,覺得奇怪。她湊近些,仔細一瞧,才發現房門並沒有鎖,虛掩著,留了一道縫隙。
眼看約定的上課時間已經到了,她猶豫幾秒,決定先進去等候。
推開虛掩的實木門,溫意濃緩步入內。
書房裡只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昏黃柔和,顯得朦朧而曖昧。空氣中瀰漫著木質香氛,淡而冷感,並沒有莫少商的身影。
溫意濃狐疑。
難道他臨時有事,耽擱了?
思索著,她將懷裡抱著的資料放上書桌,在屋子裡邊踱步,邊耐心等待。忽地,不知察覺到甚麼,她身體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
空氣中傳來一陣怪異的“沙沙”聲,讓人頭皮發麻。
是那條名叫Silvio的蛇……
腦海中浮現出蛇類冷漠如冰的豎瞳,溫意濃一陣膽寒,下意識往遠離黑暗角落的方向挪動幾步。
這一挪,手臂不慎碰到了書桌邊緣一個不甚起眼的擺件。
只聽“啪”的一聲輕響,有甚麼東西應聲落地,打破了書房內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心頭一跳,慌忙轉頭,循聲看去。
只見光潔的深色地板上,躺著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因墜落的緣故,盒蓋被摔開,一個小小的、閃著銀色光芒的物件從裡面滑了出來,靜靜掉落在盒子旁邊。
糟糕,碰掉莫少商的東西了。
不知道弄壞沒有……
溫意濃趕緊彎腰,先將那個觸手溫潤,似乎是用某種名貴黑檀木製成的盒子拾起,然後又去撿那個閃著銀光的小物。
拾起在掌心,定睛細看。
銀色,簡潔而獨特的幾何圖案,小巧精緻的做工。上端還有一個設計別緻的純銀耳鉤。
“……”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耳垂,心臟驟然漏跳一拍。
這?!
這不是她之前遺落的耳環嗎?
怎麼會出現在莫少商的書房裡?
就在溫意濃心神劇震,對著掌心的耳環出神之際,身後冷不丁響起道嗓音,像夜色下靜靜淌過的河流,低沉而輕緩:
“讓你久等了,抱歉。”
作者有話說:濃濃:為甚麼偷藏我的耳環?!
莫莫:你好香。
濃濃:
——
繼續全場紅包包~另外小寶們,莫莫和濃濃【週六】就要上夾子啦,下一章更新時間會晚一些,在【週六晚上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