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11 軟,滑,細膩。
溫意濃先是一愣,像是沒反應過來。等大腦回過味,兩邊臉蛋便“騰”地一下浮起紅暈。
她忍不住在心裡想,這位先生夸人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就是不知道,這到底是出自真心的評價,還是帶著一點譏誚意味的調侃?
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溫意濃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語無倫次地擠出一句:“如果這是誇獎,謝謝您……”
聲音細弱蚊蚋,帶著明顯的窘迫。
莫少商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孩,將她臉上的紅暈收入眼底,眉峰極細微地輕挑。而後又薄唇微啟,說:“前幾天我公務在身,所以去了一趟香港。”
溫意濃聽完,眨了眨眼。
心想這位僱主先生也真夠隨心所欲的,前後說的兩句話,完全沒任何關聯。
不過……
去香港處理公務?
溫意濃微怔,心裡冒出一個小小的問號:她問過他去哪裡了?
思索著,她抬起眼,帶著幾分試探和不確定,低聲詢問:“莫先生,我冒昧確認一下,我之前問過您的去向?”
不會吧。
她是專業的康復治療師,從業數年,口碑良好,邊界感向來掌握得很好。不至於這麼冒失。
聞言,莫少商搖頭。
見此情形,溫意濃臉上不禁流露出絲絲茫然:“那您為甚麼忽然跟我說這個?”
莫少商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淡淡地說:“我是艾瑞的監護人,理應和你保持密切聯絡。原本香港之行應該提前告訴你,沒來得及。”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透著一絲古怪。
確實應該密切聯絡。
不過,原諒她孤陋寡聞,從業這麼多年,只聽過康復師跟僱主請假,還是第一次見僱主跟康復師報備自己行蹤……
溫意濃有點狐疑,但也沒多想,只當是這位僱主先生行事嚴謹。隨後,她嘴角彎起,漾開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容,誠懇道:“莫先生,這些涉及您隱私方面的事,您其實不用告訴我。只要讓我知道艾瑞每天的去向和安排就可以,這樣我就能更好地配合你們。”
不遠處,男人一言不發,沉默地注視她。
秋日的風吹拂而過,日光和煦,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在這張素淨白皙的臉龐上投下淡淡光影,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在微風中輕輕舞動,拂過線條柔美的側頸。
目之所及,她整個人籠罩在這片柔光裡,眉眼溫婉,氣質沉靜,有一種不染塵埃的純淨。
這樣一箇中國姑娘,似乎,連風都對她格外溫柔。
湖畔陷入一陣短暫的靜默。
溫意濃察覺到他這道安靜卻存在感極強的注視,有些不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怎麼了莫先生?我臉上是有甚麼東西嗎?”
糟糕。
該不會是剛才吃早餐太急,嘴角沾了橘子醬沒擦乾淨吧!
莫少商直勾勾盯著她,不答反問:“艾瑞課堂上表現如何。”
嗯?
好吧。
看來臉上應該是沒橘子醬了。
談及專業領域,溫意濃清清嗓子打起精神,臉上的生動表情褪去,轉眼被嚴肅和認真所取代。
“艾瑞這幾天整體狀態很平穩。在地板時光課上,我主要跟隨他的興趣……比如,最近艾瑞非常喜歡旋轉的物體和排列積木。”
溫意濃一邊彙報,一邊用手比劃著,“我嘗試在他重複這些行為時,加入一些簡單的互動。比如他轉小汽車輪子時,我會在旁邊用誇張的語氣和表情吸引他注意,模仿跟隨。”
“有一點很值得提。”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忽而輕快幾分,笑盈盈,“艾瑞對於這種嵌入式的互動,抗拒感明顯降低了很多。昨天下午,在我模仿他排列積木的時候,他主動地看了我,還對我笑了一下,雖然時間短,但也是一個蠻積極的訊號。”
……
年輕康復師條理清晰,說完近期的觀察和干預重點後,又講起了自己接下來的課程安排,包括如何逐步增加互動的複雜性,以及引入簡單的社交性遊戲。
莫少商看著她,目光不移。
注意到她鮮活的面部表情,靈動的眉眼,和談及專業知識時眼底閃耀的自信。
半晌,溫意濃闡述完畢,看向莫少商,徵詢道:“那個。您對我的這些課程安排,有其他建議嗎?”
莫少商靜默片刻,道:“溫老師專業,細心,盡責。無可挑剔。”
溫意濃驀地怔住。
如此直白而鄭重的肯定,頓時讓她有點不好意思。她垂下眼睫,謙虛回道:“您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艾瑞有您這樣的叔叔才是最大的福氣。”
說到這裡,溫意濃停頓了一下,目光悠遠幾分,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
看著那些優雅的天鵝,她眼神逐漸放空,像是陷入了一段回憶,忽而道:
“在接手艾瑞之前,我帶過一個重度自閉症的孩子。那孩子剛來我們機構的時候已經八歲了,可是他的語言發育還不到兩歲孩子的水平,無法指認五官,無法理解複雜指令,情緒問題非常嚴重,每次上課前,都要在走廊裡抱著欄杆聲嘶力竭地哭鬧一場。”
“別看小朋友只有八歲,營養好,長得快,他已經將近一米四的個子了。他媽媽人很瘦小,每次上課,媽媽就像打仗一樣。”溫意濃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後來我向孩子母親建議,讓其他男性家長負責每天接送,才知道孩子的爸爸拋棄了他們,爺爺奶奶也不管不問……”
想起記憶中那張稚嫩的臉龐,以及那位母親瘦弱的身影,溫意濃不由鼻頭髮澀。
下一秒,她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情緒失態,連忙朝莫少商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告訴您,每一個堅持陪伴為特殊孩子努力的家長,都很不容易。您對艾瑞的關心和付出,已經勝過很多親生父親了……”
邊說話,她邊低下腦袋,悄悄拿指背刮蹭溼潤的眼角。
就在這時,一隻手映入她視線。
骨節分明,膚色是極冷感的白,能看見手背上藍青色的血管紋路。指節修勁,呈微攏姿態,筋絡線條冷硬分明,剋制而有力。
一張紙巾捏在兩指之間,朝她遞來。
溫意濃愣怔住,下意識抬高眼簾。
頭頂上方,男人筆直看著她,藍黑色的眸沉靜如水,t衣冠楚楚,優雅而又紳士。
“謝謝……”溫意濃囁嚅著回了句,伸手接過紙巾,擦了擦臉,繼而便感激地牽起嘴角,向莫少商禮貌道別。
轉身離去。
輕盈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看著年輕女孩離去的背影,莫少商靜默片刻,抬起手。
看向自己的手指。
摩擦過她手背的那一瞬,僅僅半秒,短暫到她不曾察覺。
指尖依稀殘留著女孩面板的觸感。
軟,滑,細膩。
讓人流連。
須臾,莫少商微抬手,高挺的鼻尖抵上去,輕輕地嗅。藍黑色的眼眸深處有甚麼在蔓延,侵蝕,猶如冰面下暗湧的岩漿。
*
下午的地板時光課程進行得順利,艾瑞一共和溫意濃有了四次目光接觸,短暫但清晰。
溫意濃將這個可喜的變化記錄在案,心情愈發明媚。
傍晚時分,廚師們準備好晚餐。
溫意濃牽著艾瑞走進餐廳時,莫少商已經於主位落座。
晚餐進行到一半時,溫意濃正嘗試著引導艾瑞,自己用勺子舀湯,放在她兜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看一眼來電顯示,是媽媽沈玉蘭。
溫意濃接聽:“喂,媽?”
“濃濃,你這會兒在忙嗎?”沈玉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氣如常。
溫意濃放下勺子:“還好,正在吃晚飯。怎麼啦?”
沈玉蘭:“哦,在吃飯啊。那你晚上有甚麼事情沒?”
溫意濃:“今天是週末,晚上我不用給小朋友上課……是有甚麼要緊事嗎?”
沈玉蘭:“沒有。就是提醒你,你待會兒吃完晚飯,記得給你外婆打個影片過去。”
溫意濃笑起來,滿口應下:“好的。”說完還是有點奇怪,追問:“外公外婆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家裡出了甚麼事?”
沈玉蘭:“都好著呢!就是你外公外婆都想你了。本來他們說讓你明天過去吃飯,我說你現在工作忙,成天跟陀螺一樣,哪有時間,打個影片聊兩句得了。”
溫意濃是家裡的獨生女,從小被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捧在手心裡長大,對長輩相當孝順。聽完媽媽的話,她當即滿口應下:“我後面會找時間去看他們的。影片我吃完飯就打。”
“嗯。”
結束通話和媽媽的電話,溫意濃放下手機準備繼續吃飯,誰知下一秒,叮叮叮!
微信視訊通話的邀請介面彈出來,螢幕上赫然一朵鮮豔盛開的牡丹花。
看著外婆的頭像,溫意濃被嗆了下,按了結束通話,然後飛快地打字解釋:【外婆,我正在吃飯呢,晚一點吃完就給您和外公回影片哦!】
過了幾秒鐘,外婆的回覆彈出來,只有一個字:【哦。】
緊接著,又一條訊息跟過來:【濃濃吃的啥呀?發個照片給外公外婆瞧瞧】
看著這行滿是寵溺的文字,溫意濃心裡一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隨後便拿起手機,對準桌上佳餚“咔擦”一下,給外婆發過去。
就在溫意濃低著頭,眉眼彎彎給外婆回訊息時,餐桌對面卻冷不丁傳來一道嗓音:
“溫老師。”
“……”
溫意濃心裡瞬間“咯噔”一下:糟糕。
難道是看到她吃飯的時候玩手機,僱主先生不高興了?可是,吃飯並不算工作時間,合同裡也沒規定她晚餐時間不能回長輩的資訊呢。
心裡這麼思索著,為求穩妥,溫意濃還是飛快將手機螢幕熄滅,收起來,清清嗓子,試圖解釋:“不好意思莫先生,我……”
“你微訊號是甚麼。”
話音落地,溫意濃驚得呆住,下意識發出了一個單音節:“嗯?”
“簡訊聯絡有諸多不便。”莫少商抬起眼簾,藍黑色的眸子直勾勾看向她,神色清冷,“我之前用你的手機號碼新增過三次,不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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