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03 她的唯一。
讀完手機裡蹦出來的新回覆,溫意濃心裡略鬆一口氣。
很多孤獨症兒童都是過敏體質,對多種食物或物品過敏。在她接觸過的孤獨症兒童中,孩子們的過敏原可以說是五花八門,牛奶、魚類、貝類、青豆、小麥……帶養起來很困難,令無數家長苦不堪言。
艾瑞沒有食物過敏,這無疑是個非常好的訊息。
溫意濃回對方一個“不客氣”。
放下手機,她從櫥櫃裡找出一個印著雲朵圖案的保溫桶,洗淨擦乾,將雞湯連肉帶菜地倒進去。
這保溫桶是年初買空氣炸鍋送的禮品,溫意濃之前沒用過。
看著小小一個,沒想到還挺能裝。
等把保溫桶裝滿,砂鍋裡的雞湯瞬間只剩二分之一。
溫意仔細將保溫桶密封好,往冷藏櫃裡一收,這才開始搗騰她今天的晚餐。
沈玉蘭女士的手藝實在沒得挑。
溫意濃下了點麵條,配著雞湯吃了滿滿一大碗。邊吃,邊忍不住在心裡暗忖:
像莫家那樣富有的家庭,估計所有山珍海味都早吃膩了。小朋友會喜歡她準備的雞湯嗎?
不過,不喜歡也沒關係。
媽媽滿滿的愛,她獨自享用也不錯。
*
特殊教育是一個需要使命感的行業。
在溫意濃看來,這句話不是宏大而空洞的口號,而應該切實根植於每個康復老師的心底。
翌日清晨到下午,她始終在不斷完善針對艾瑞的干預計劃。
出發前,出於對僱主家庭的尊重,溫意濃照舊化了個淡妝,並精心搭配了一件淺色針織衫與同色系長褲,最大程度展現自身的親和力。
下午兩點五十分,溫意濃拖著行李箱來到噴泉環島。
斜陽慵懶,噴泉的水幕被秋風拂散成溫潤的霧,輕輕籠罩著周圍。水珠映著秋陽,與漸變的銀杏葉遙相輝映。
溫意濃身處其中,彷彿置身一幅流動的金色畫卷。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駛入環島,平緩駛近溫意濃身側。
豪車行駛間靜謐無聲,但無論是流暢冷硬的車身線條,還是四個乾淨如新的車輪,都透出一股強大而無形的壓力,讓人難以忽視。
溫意濃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車標位置是一對銀色金屬羽翼,羽翼中央刻著一串“A”開頭的英文字母,整個車標都散發著冷冽的寒光,看上去沉默而凌厲。
不知道是甚麼品牌。
須臾,黑色轎車停穩,副駕駛室的車門從裡面開啟。
她猜到有人要下車,怕擋住別人,下意識提著行李箱挪遠幾步。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老師,抱歉讓您久等。”
溫意濃抬眼看見林恪,微驚,“林助理你好。不好意思,我剛才沒認出來……”
林恪一手接過溫意濃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拉開後座的車門,示意她上車。
“謝謝。”溫意濃朝林助理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彎下腰,準備落座。
然而就在低頭的瞬間,她目光猝不及防撞入車廂深處——
後座區域端然坐著一個人。
微風吹拂,噴泉環島水聲淙淙。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照入,柔和了男人冷硬側顏的輪廓,卻並未融化那與生俱來的疏離感。他微合著眸,不知是在小憩還是在閉目養神,金絲眼鏡的細鏈垂在頰邊,紋絲不動,指尖隨意搭在交疊的膝上,姿態冷峻而優雅,像一幅構圖精緻的黑白默片。
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一種無聲卻磅礴的壓迫感。
“……”溫意濃的動作驀然僵住。
她保持著彎腰動作,上半身卡在車門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明顯感覺到胸腔裡的心臟先是一緊,繼而噗通噗通,跳動頻率大亂。
他……
他怎麼也在?
林助理隻字未提。
太突然了,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驚訝和驚慌雙雙襲來,溫意濃的大腦幾乎有瞬間的宕機,手指下意識捏緊裝保溫桶的包帶。
男人過分強烈的存在感,將車廂內有限的空間擠壓得愈發逼仄,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稀薄,讓她呼吸不暢。
一旁。
林恪等了會兒,察覺到溫意濃的異樣,輕聲提醒:“溫老師?”
溫意濃聞聲,回過神,這才悄悄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坐進車廂。
細微一聲“砰”,車門被林助理關上。
這輛溫意濃叫不出名字的車隔音極佳,門一關上,街道上的聲響瞬間被悉數隔絕。整個車廂安靜到糟糕,溫意濃甚至能清楚聽見自己混亂失序的心跳聲。
她拘謹而緘默,只好儘可能貼在門邊,與裡側的危險源拉開距離。
搞不清是甚麼原因……
這個男人讓她好不安。
片刻光景,林恪放好行李箱回到副駕駛席。
車輛緩緩啟動,平穩匯入車流。
令人窒息的死寂繼續在車廂內蔓延。
溫意濃t稍顯僵硬地平視著前方,背脊筆直。明明沒有多看,但她全身感官卻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座椅左側。
她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勻速,規律,輕得幾不可聞。能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冷感香調,不知提取自哪種昂貴木材,一絲絲,一縷縷,縈繞在她鼻尖,刺激她的神經,讓她愈發緊繃。
溫意濃忽然想:自己應該主動向他問好。
但是,他閉著眼睛,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已經睡著了。
冒然開口,惹人不悅怎麼辦?
那難道就一直沉默嗎?會不會又顯得沒禮貌……
溫意濃窘促,感到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一陣磁性而低緩的嗓音冷不丁響起,聽上去淡淡的,“下午好,溫老師。”
溫意濃聞言,指尖一抖,不知道是該覺得如蒙大赦還是如臨大敵,只能選擇禮貌地接話:“您也下午好。”
“莫少商。”
“……”溫意濃微怔,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轉頭看他。帶著疑問。
“昨天忘了跟你自我介紹。”莫少商掀開眼簾,“我叫莫少商。”
溫意濃有些詫異。
真實姓名是個人隱私。通常情況下,僱主沒有義務告知康復師自己的名字。
她有點無措,不知怎麼接他的話。
好在經過幾秒思索,溫意濃恢復了常態。她彎彎眼睛嘴角一勾,稱讚:“這個名字很好聽。”
莫少商平靜地看著年輕康復師。
從今天她出現的第一秒開始,他就察覺到她十分侷促。
儘管她竭力鎮定,但即使將呼吸壓得再輕,也無法掩蓋氣息頻次間的凌亂。
像一隻誤闖進猛獸領地的食草動物。
而現在,食草動物笑了起來。
對比“侷促”與“慌亂”,笑這個表情明顯更適合這張小巧白皙的臉:嘴角上翹,眼睛也隨之彎起,讓人聯想到夜空中舒展開的兩牙新月,睫毛隨眼部動作而輕微顫動,在眼下映出柔軟的陰影。
似乎當她溫柔含笑地看向你,你就是她世界裡的唯一。
她的,唯一。
“對了。”
這時,那張彎起弧度的唇瓣輕柔開合,在他的注視下再次發出聲音。像毫無雜質的溪流,清淺而溫潤,“莫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
“順路。”莫少商回答。
他鏡片後的視線下移幾寸,定定落在年輕女孩的嘴唇上。
她的唇看起來和昨天不一樣。
她換了一種口紅顏色。
“原來是這樣。”溫意濃瞭然地點頭。
這個答案其實在她的意料之中。
雖然不清楚這家人的身份背景,但能在南郊有那麼大一座莊園,猜也知道肯定是大人物。
這種角色,怎麼會特意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不知是害怕不交談會讓氣氛冷場,還是別的甚麼原因,短暫的幾秒靜默後,溫意濃很快又再次開啟新話題。
她臉上掛著職業而充滿善意的笑容,說道:“莫先生,我昨天回去之後又對計劃表進行了一些完善和補充。我向您承諾,在任職期間,一定會盡全力為您和您的家人提供幫助。同時,這個過程也需要我們一起努力。”
“據我所知,您是小朋友的唯一監護人。後續我也會為您安排一些課程,教授您一些ASD兒童家庭干預的技巧。”
莫少商沒甚麼情緒,聽完只是點了點頭:“嗯。”
這番對話之後,車廂內再次陷入寂靜。
溫意濃安靜坐了會兒,而後,悄悄側目。
莫少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經移開。他看著車窗外,從溫意濃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副側臉,矜貴淡漠,英俊無儔。
她收回目光,微不可察地咬了咬唇。
這位僱主冷淡,寡言少語,與此同時又強大而不可預測,完全讓人無法捉摸。
平心而論,溫意濃是真不想和這人打交道。
沒辦法。
搬進莫氏莊園之後接觸會更多,她只能儘快習慣。
溫意濃輕輕撥出一口氣,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這時,副駕駛室內的林助理像是想起甚麼,轉頭看向溫意濃,道:“溫老師,麻煩您給我一個您的聯絡方式。後期涉及薪資轉賬,需要一些基本資料。”
聽完,溫意濃明顯一愣,旋即臉上流露出絲絲茫然:“林助理沒有我的號碼嗎?”
林助理搖搖頭。
沒有?
溫意濃驚得脫口而出:“怎麼會。這幾天你不是一直都在跟我簡訊聯絡嗎?”
林恪聽後,識相而乖覺地沉默。
少傾,萬籟俱寂中,一道磁性冷質的嗓音響起,以一種談論天氣般漫不經心的語氣,替她解答了疑惑:“溫老師似乎一直有點誤會。”
溫意濃:“甚麼誤會?”
莫少商神色如常地看著她,說:“跟你聯絡的人,是我。”
作者有話說:
濃濃:嚇鼠了哈。
全場掉落紅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