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幕 要有態度
從柏林回來後, 虞慕很快投入工作。
這天，她正埋首在Revit修改，根本沒注意外面的熱鬧。
辦公室門敲響, 方衛漪拿著一杯奶茶站在門口。
見著人, 虞慕不由得一愣。
“漪總。”她起身, 臉上認真嚴肅的神情不見，“請進。”
方衛漪走進來, 笑問：“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有, 正好到休息時間。”
虞慕正要給她倒水，被攔下。
“你懷著孕就別忙了, 坐，我有喝的。”方衛漪在沙發坐下，把奶茶放在手邊, “喏, 芭樂冰奶，一分糖，常溫。”
“謝謝。”
難得前老闆還記得她喜歡的口味, 虞慕看向玻璃外, 發現團隊的人人手一杯, 想來是她請客。
“不好奇我怎麼會來總部？”
方衛漪依靠著靠枕，放鬆的神態讓虞慕注意到她今天甚至都不是穿著職業裝，一身的寬鬆衛衣工裝褲t, 就連往日披散著的大波浪也變成丸子頭。
這副休閒的姿態讓她不禁幻視今天不是工作日。
她開玩笑：“找蘇總監？”
方衛漪笑：“你果然還覺得我偏愛蘇翊是吧，在這兒等著我。”
虞慕兩手一攤：“這可不是我說的。”
“好好好。”笑過後，方衛漪認真望著她，“是有些變化，我哥沒說錯。”
虞慕：“甚麼？”
方衛漪：“他說, 你在滬市比在北城自在，來這麼久家庭事業雙豐，和團隊相處的氛圍也是這幾個部門裡最好的。”
從沒聽過這話，虞慕搖頭：“上週例會，最後一句的物件瀾總說的可是三部。”
“真的？”方衛漪捂嘴，“想來是為了激勵？”
虞慕也笑。
開場白說的差不多了，方衛漪進入正題：“今天來就是看看你和蘇翊，好歹也是從我手底下出來的，我走之前看過了也算放心。”
她直言：“後天的機票飛義大利，出去轉轉，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也可能不回來了。”
虞慕點點頭，沒深問：“最溫暖的季節，是應該出去走走。”
方衛瀾瞧她半晌，忽地笑起來。
兀自起身把辦公室的門反鎖。
“在我認識的所有人裡，我就知道你是聽到後最不會問我為甚麼的那個。”
沒再坐下，方衛漪抱臂看她：“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件事想問你。”
虞慕神情不由得嚴肅了些：“你問。”
“別這麼緊張，一點私事。”
似是有些難以啟齒，方衛漪來回踱步，最後才在窗邊站定，看來：“你現在結婚了，其實我不該來問，但我不問，這個問題怕是永遠都沒有答案了。”
不想和顧況遲有關，虞慕頭腦風暴也沒想出所以然。
方衛漪不再鋪墊，嘆了口氣才道：“這個問題有些不禮貌，不想回答就不回答，確實是我冒犯了。”
虞慕：“好，你問吧。”
“你是怎麼從上一段感情走出來的？”
“上一段感情？”
兩人都被對方的反應搞懵，尤其方衛漪。
她問：“你實習時，老在樓下接你下班的不是你男朋友？”
時間有些久遠，但虞慕立馬想到是誰，笑道：“那是我哥哥，那段時間他正好放假有時間，就代替我姑姑來北城看我，待了一週他就回去了。”
“你記這麼清楚？”
當然清楚。
往事的灰在眼瞳漫開，像是鋪上一層淺淡的霧。
雖有霧，可她記憶猶新。
更忘不了最後那晚，她第一次看到記憶裡穩重溫柔的哥哥醉酒模樣。
也忘不了，他抱著她，喊她的名字，喃喃的那句德語。
這句德語是孟筠交給她的第一句德文，她再熟悉不過，更不會聽錯。
她垂下眼，“嗯”了聲。
“他出現時間不長，那麼久了，漪總還記得。”
方衛漪欲言又止。
意識到自己誤會了甚麼，差點說漏嘴了甚麼，沒再冒進：“那你現在跟你哥哥關係還好嗎？”
“還好，上週在柏林還遇到了。”
方衛漪點點頭，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也忘了虞慕說的是“遇”，而不是“見”。
說白了，她不是甚麼過目不忘的人，更不至於將公司一位實習生的親屬記在腦中這麼多年，原因不過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記得那天北城限號，一早上的倒黴事讓她心情煩躁，所以在堵塞在距離公司三段路口的計程車下來，大步流星地往前，以至於撞到一位路人，撞掉他手裡的東西。
男人動作比她還快，撿起來檢查裡面的東西，連她的道歉都沒聽到。
許是檢查無礙，才有空回答她，沒事。
男人周身氣質實在太過溫潤，所以手中綁著的蝴蝶結粉色手提袋才會那麼違和，讓方衛漪不由得多問了句。
她說：“不好意思，把你送給女朋友的禮物撞到地上，你檢查一下，有損壞我會照價賠償。”
男人淺淺一笑，眉眼溫和：“東西沒事，你有沒有撞到哪裡？”
再確認方衛漪沒事後，男人也不多說，只簡單囑咐下次走路小心，便離開。
或許，是男人太適配“溫文爾雅”一詞，所以在他提著粉色手提袋再次出現在人群中，方衛漪很快認出他就是早上被撞到的那位。
而他身邊，接過手提袋的女孩，是在方隅面試上讓她印象深刻的虞慕。
後來實習結束，虞慕出國留學，再次出現在方隅面試會，讓她對她的印象又深了幾分。
這麼多年，方衛漪一直以為兩人是男女朋友。在虞慕奔赴滬市的前一天，得知她單身後，她便以為他們分手。
這才想來詢問她是怎麼放下一段相愛多年的感情，投入到新的一段，甚至結婚，婚後幸福的。
不想，那個男人竟然是她哥哥。
所以當時他沒有否認是給女朋友的，是因為沒必要和一個外人解釋，還是為了私心？
方衛漪不敢再深想，怕在虞慕露出破綻弄僵兄妹的關係，只得笑著詢問：“你哥還挺溫柔的，所以印象深刻，你們兄妹倆倒是長得不像。”
虞慕：“他是我表哥。”
方衛漪這才想起她說過他代替姑姑來看她。
露出無奈的笑：“抱歉，我走神了。”
“沒關係，漪總，你想問的問題我可能沒辦法回答，我家那位是我初戀。”
“原來如此。”方衛漪點著頭，沒有要走的意思，再次開口，“我有個朋友感情出了問題，我也沒遇到過，正好你也有哥哥，你幫著分析分析？”
“好，我聽聽看。”
“我朋友和她哥哥是重組家庭，他們重組氛圍挺好，所以兄妹倆的名字僅一字之差，實際沒有血緣關係。”
她有意迴避虞慕的眼神，繼續往下說：
“然後我朋友父母很忙，所以很多事都是兄妹倆商量著來，關係很好。漸漸的，隨著我朋友長大，她發現她喜歡上自己沒有血緣的哥哥。但她也知道，兩個人是兄妹，所以一直暗戀。甚至這麼多年，兩人兄妹關係並沒有隨著時間變得疏遠，無話不談。哥哥更會因為我......朋友喜歡鳳尾......的喜好，不嫌麻煩地幫她世界各地聯絡朋友。”
“她也會從哥哥的眼神和舉動中，捕捉到哥哥也喜歡她的一點蛛絲馬跡。”
“但最近，我......朋友發現她哥哥在相親。”
“如果你是我朋友，你會選擇說出來，還是——”
後面這句，方衛漪似是做出很強的心裡建設才說出來：“還是看著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淡藍色的天際慢慢被夕陽染紅。
這個問題觸及虞慕盲區，她想了想，甚至代入自己和孟筠，也難以融入到喜歡上哥哥的身份裡。
索性，她想象真和顧況遲離婚後，他又另娶的畫面......
方衛漪：“你會怎麼做？”
虞慕略有遲疑：“如果我和顧況遲離婚後發現我喜歡他，可他和別人在相親，我會拉黑刪除，不再聯絡。”
方衛漪：“你不去表白心意，嘗試挽留嗎？”
她想了想：“不會。”
方衛漪：“為甚麼？”
虞慕：“因為他準備和別人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方衛漪：“如果他只是試探你的反應呢？想等著你來挽留呢？”
虞慕看向她：“在岌岌可危的感情中，兩個人關係已接近冰點，不想著怎麼緩和，一方卻還在試探另一方的真心，我認為這段感情也沒有再維持的必要，是對方把快要斷了繩索還送到火上去烤。”
方衛漪面色凝重下來，沒說話。
虞慕見狀道：“漪總，我感情經歷太少，如果你想要建議的話，可以和艾米聊聊。”
方衛漪：“她也有哥哥嗎？”
虞慕搖頭。
“欸。”方衛漪擺手，想起甚麼，她問，“如果是你和你表哥呢？小時候你哥哥對你很好，到你長大一如既往，有一天你發現你喜歡他，你怎麼做？”
幾乎爬滿整塊落地窗的橙黃色餘暉打進來，披在虞慕半個身上，襯得她整個人柔和又溫柔。
但偏偏，她說得話卻無比清醒。
她說：“漪總，我可能是反過來的那個。”
方衛漪沒懂：“甚麼？”
她索性說得直白了些在：“對他的心意，我會拒絕，然後拉開距離。”
方衛漪似是明白過來。
她不敢想，虞慕的哥哥或許和她一樣，只不過他比她慘一點，已經被拒絕了。
“......”
這場對話最後結束在下班點。
兩人結伴下樓，在電梯間遇到方衛瀾。
也不等對方有所動作，方衛漪便手快一步將電梯門關閉，t拉著虞慕等下一趟。
到達一樓，方衛漪問：“你怎麼回家？”
虞慕指了指不遠處的連號車牌。
“好。”
方衛漪不跟她客套，告辭後先走一步。
等到那輛北城車牌的車駛遠，虞慕回頭，迎上踱步過來的顧況遲。
她面上的喜色遮掩不住：“你怎麼來了？”
回國後兩人都投入自己的工作中，也是為了趕出發柏林耽誤的進度，虞慕也習慣下班到家再看到他，或是在家裡等著他回家。
顧況遲自然握住她的手，和她並肩往路邊走。
“有個會調到晚上，我就提前下班了。”他問，“晚上要陪我加會班嗎？”
前段時間忙的時候，兩人約法三章，不論工作做沒做完，都不能帶到家裡。
上次虞慕破戒，這次打平。
“看你晚上餃子包甚麼餡吧。”
他笑答：“好。”
平常吃食都有阿姨做，今晚提前知會過，所以阿姨備好食材便提前下班，騰出足夠的二人空間。
虞慕洗完澡下樓，瞧見在廚房忙碌的人。
“需要幫忙嗎？”
“不用。”換上家居服的人一抬下巴，“想吃水果嗎，這裡有。”
“好。”
等她走近了，發現顧況遲的不對。
撚了一塊芭樂沒沾調料放進嘴裡，又拿了一塊餵給顧他：“你不繫圍裙嗎？”
他抬頭，意圖明顯。
虞慕擦乾淨手，將圍裙抖開，雙手繞過顧況遲的腰，在他身後繫了個蝴蝶結。
沒走，單手撐在他身邊的島臺，側過臉看他：“你早戀過嗎？”
顧況遲攪動餡料的手一頓，看過來：“沒有，你是我初戀。”
“怎麼了？”
“快三十歲才開始喜歡一個人，我們是不是開智太晚了。”
被她逗笑，顧況遲搖頭：“看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吧。相遇的早，動心早，相遇晚，自然動心晚。總之，在有生之年遇到就好。”
“你們今天又討論甚麼宏觀偉大的願景？”
他已經習慣每天虞慕時不時冒出來的、天馬行空的問題。
符合孕期多思。
但被宮達西他們帶著，她起碼不會忘悲觀的路上走，他便任由她去想。
有時問出的問題是他甚至從未想過的角度，兩個人便一起琢磨，也挺有意思。
“感情層面的，你要聽嗎？”
“說來聽聽。”
她便把今天方衛漪所說的問題模糊了主角，拋給他。
顧況遲想了想，說了和她相差不大的回答：“女方視角如果這麼做我會理解並同意，可要是男方這麼做，我會勸分。”
“為甚麼？”
“一段感情裡，男方連主動都做不到，還指望他能在別的事上為你做甚麼？”
她挽唇：“你跟我的回答一樣。”
他笑：“我不意外。”
兩人就這樣在廚房說了會兒話，顧況遲沒讓她站太久，抱著餃子皮和餡料到餐桌前坐下。
聊天陣地轉移到餐桌。
有了幾次包餃子的經驗，顧況遲速度很快。
反觀虞慕，包了幾個飽滿標準的餃子放在一邊就沒管。她除了畫圖、工作，其他時候幾乎坐不住。
所以在顧況遲將煮好的餃子一一撈出，叫她吃飯，在沙發瞧見蓋著毛毯睡著的人也不意外。
他拍拍守在虞慕面前的DD，在沙發前蹲下，拿過反扣在她膝蓋的書。
這本書是在機場，兩人登機前閒逛買的。
虞慕原話是：學學，好追他。
要不提還好，他都快忘了她在追他。
是得看書學學。
但。
顧況遲觸及封面誇張的花樣字型的書名，額角一跳。
將那本《冷清總裁嬌柔妻》合上放在一邊，他輕拍她的肩頭。
“芽寶，寶寶，睡沒睡醒？”
虞慕睜開眼，雙手下意識抬起，顧況遲已經湊過來，給她一個擁抱。
被擁了個滿懷，她環住他。
顧況遲順勢把她抱起來，往洗手間去。
“看書看困了？”
“嗯。”
買那麼久，才看十幾頁。
他挽唇：“看不下去就別看了。”
她其不用學，他本就不用她來追。
把虞慕輕輕放在盥洗盆，顧況遲開啟水龍頭，大手包裹著她的。
虞慕看著在兩人手中變多的泡沫，很享受他的按摩。
“我知道，但我要有態度。”
“嗯？”
“想和你一輩子的態度。”
相握的手滿是彼此的溫度，在泡沫裡不分彼此。
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吻：“我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