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幕 “你這種情況該去婦產科”
悄然無聲的房間裡,一重一輕的呼吸交疊著,難捨難分。
一聲悶哼,他們任由單薄的衣衫滑落,踩在腳下。
不算分明的光影中,兩人的位置徹底顛倒。
她纖細的手臂抬起來,指尖繞過精勁的腰,按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收緊。
急促的喘息灼燒著空氣,溫度攀著面板上湧,連意識都快要沉進在這熱浪裡。
手背忽然傳來的刺痛,讓顧況遲撈回幾分清明。
他反扣住她用力的手指,將那柔軟的五骨揉進掌心,就著昏暗的光線,垂眸尋到她的眼睛,慢條斯理地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晚上吃飽了?”
低磁的嗓音將渙散的意識聚攏。
虞慕掀起眼睫,半晌才聚焦在那張臉上,不答反問,“你沒吃飽?”
尾音還裹著吻後的啞色,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就這麼直直探進他的眼底,明目張膽地填了幾分曖昧。
顧況遲眸子微眯,回憶起飯局之上,她的沉靜和淡雅,倒是和現在的鮮活張揚判若兩人。
鮮少在過程中動情,這次卻掌心一收,將中間隔著的那點距離徹底壓沒。
他啞聲道:“現在吃。”
“......”
...
凌晨一點零五分,浴室裡的水聲消失,虞慕挪著腳步出來,叫住要走的人。
因為房間只有幾盞落地燈,顧況遲聞聲看來時,虞慕才瞧見,照亮他半張臉的手機螢幕顯示正在通話。
見他沒有避諱的意思,她才道:“顧況遲,以後見面,就當陌生人吧。”
和預想中的一樣,顧況遲沒有追問,聞言只點了下頭,甚至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繼續語速平穩地和聽筒那邊的人說著流利的英文。
直至聲音遠去,房間裡只剩她一個人。
長舒了口氣的同時,虞慕在原地愣了會兒神,屬於夜晚的靜和黑緩緩靠近,她才開始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關門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將顧況遲的聯絡方式刪除,為了保險起見,在刪除好友前又加進了黑名單。直至這些做完後,才將身子全部陷入軟座。
窗外風景倒流,空蕩的街道和暖色的路燈被迅速甩在身後,屬於凌晨的空寂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虞慕瞧著,抬手輕觸唇瓣,那裡還留著若有似無的齒痕。
想起幾小時前,她還銜著顧況遲的鎖骨,無聲控訴他碰到了自己的口腔潰瘍。
他也不躲,任由她發洩痛楚,懂事聽話地像是花錢才有的配置。
無意識淺勾的唇角映在漆黑的車窗,虞慕這才驚覺自己在想甚麼。她降下車窗,任由攜著涼意的風吹進來,帶去周身溫度。
與此同時。
邁巴赫後座,顧況遲終於通話結束。
他開啟微信,列表置頂的,是那幾個人在群裡閒聊。
有人問他甚麼時候回國,顧況遲說了個日期後沒了下文。
似是覺得螢幕刺眼,他反手把手機叩在真皮座椅上,靠著後座,閉目養神。
幾縷呼吸後,主駕的門被拉開,秘書齊奐將那袋口腔潰瘍貼放在中控臺,“顧總,房間裡沒人。”
後座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顧況遲不由得想起臨走前虞慕的話,沒應聲。
齊奐算著日子緋聞差不多該更新了,問道:“顧總,這次故事背景定在倫敦?”
短暫沉默後,顧況遲忽地勾唇,“你還挺貼心。”
齊奐撓撓頭:“畢竟這個躲相親的法子是我想的,上次因為我的問題險些讓顧董起疑,這次主題我可是想了好久才——”
“真棒。”顧況遲閉上眼,“照你說的辦。”
“好的。”
齊奐不再多言,啟動車子朝機場方向駛去。
-
一個多月後。
滬市築隅總部會議室。
長達兩個小時的會議迎來尾聲。
對接專案的經理Ethan給出做最後總結:“公司還是對臨江還有老城區這兩個地方感興趣,這樣,小陳你等會聯絡一下這兩位負責人,約個時間咱們實地考察下。如果沒問題,大概最後的選址地會從這兩個地方二選一,虞總到時候給我個方案?”
“可以......”虞慕一頓,壓下腹部的不適後接上,“沒問題。”
Ethan察覺她的異樣,“虞總臉色不太好啊,聽說開會前還在衛生間吐了?”
“老毛病了。”虞慕解釋,“胃酸反流。”
Ethan遂向眾人道:“最近天氣預報也說又一波寒流正在靠近,大家注意保暖,努力工作的同時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不再廢話,他叮囑完便散會。
等甲方離開,眾人長舒口氣,開始討論等會兒去哪兒吃。
虞慕聽著,隨手點開未讀資訊,看到市醫院消化內科發來提醒就診的簡訊,還沒來得及返回,胃裡翻江倒海地熟悉感讓她快步往外走,壓根兒沒注意身後欲言又止的林南嘉。
林南嘉是北城分部的實習生,一進公司便跟著虞慕,一月前剛剛轉正,也是除虞慕外,第二個被分配到滬市總部的設計師。
原以為到陌生的環境會不適應,但在知道跟著的專案是“空中書房”,主創是虞慕的時候,林南嘉立馬去買了彩票。
雖然沒中獎。
等虞慕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短暫安靜的會議室才有說話的聲音。
艾米:“虞總沒事吧?最近好像一直胃口不好,臉色也挺差的,我們就這麼走了不好吧,要不要等等她,一起吃?”
宮達西撇嘴:“算了吧,虞總人是挺好的,來的這一個多月對咱們也大方,請客夜宵甚麼的都不含糊,就是總感覺隔著點甚麼,沒走心,不像是一家人呢。”
艾米拍了他一下,“你怎麼這麼沒有眼力勁兒,沒看見虞總臉色白的跟紙一樣,肯定是剛到滬市不適應唄。再說同事就是同事,誰跟你一家人。”
“切。”一聲冷哼格格不入,“搞特殊唄,就為了突出自己多與眾不同,以此彰顯自己的不一般。”
“......”
會議室裡沒人搭腔。
談睿也不尷尬,收拾東西先走一步。
“不是,他有病吧!”林南嘉說著就要找他理論,被同事艾米叫住。
“算了吧,你剛來不知道,他這人就這樣。”
宮達西繼續撇嘴:“甚麼啊,他就是跟了幾個市級的專案,飄了。哪兒比得上虞總。”
話題又被引回來:
“不過虞總一邊扛著甲方的壓力,還得顧著自個兒,被兩頭這麼壓著,工作上還能遊刃有餘,半點錯誤都沒出過,也是厲害。我聽說她在分部的時候就以沉穩著稱,本來還以為是性格,原來是心態啊!難道世界上壓根兒沒有甚麼事兒能讓佛系蓮花顫一顫?”
林南嘉氣得拿筆砸他:“烏鴉嘴!你是不是就見不得別人好?!”
“......”
另一邊,醫院診室。
虞慕擰眉消化著過耳的話,只覺得荒謬,幾次張口後終於艱難出聲:“你再說一遍?”
醫生已經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神色淡然地擠過消毒液,雙手交疊,平靜道:“我說,你這種情況應該去婦產科。”
瞧見面前的人沒有要動的跡象,醫生好心地多說了句:“你懷孕了。”
-
北城,布斯汀高階會所頂樓。
許宥景到的時候,第一眼便看到顧況遲那張凝成寒霜的臉,嗤笑:“臉色怎麼難看成這樣?”
他稍意外,“你怎麼來了。”
許宥景在他身旁坐下,說剛拜訪過恩師,路過。
又問:“甚麼時候回來的?”
顧況遲:“前天。”
“沒回家?”
“回了。”
許宥景看來,高深莫測道:“被催婚了吧。”
“......”
他沒說話,就是預設。
顧況遲是不婚主義者這事一起長大的朋友都知道,當然,借搞臭名聲攪黃相親這事,也只有身邊親近的人知曉。
許宥景打趣:“看來你辛辛苦苦造得t勢效果一般。”
見好友一言未發,他笑言寬慰:“結婚或許不是壞事,你試著接受一下,這麼抗拒是不是有隱情?”
顧況遲睨他:“你沒隱情,母胎solo。”
許宥景:“......”
沒心思拌嘴,顧況遲起身就走。
“去哪兒?”許宥景在後面喊他。
他頭也沒回,“找女人。”
露天剩許宥景一人。
他望著空蕩無人的長廊,冷嗤,自然不會去信。
忽然有些好奇,將來讓顧況遲心動的人出現時,他會不會為此時設定的煙霧彈後悔。
...
準備回家,可坐進車裡,引擎卻半晌沒動靜。
顧況遲冷眼瞧著設定靜音的手機不斷彈出的微信訊息,只覺得煩。但對方卻絲毫不覺得,一條一條發來。
差不多三分鐘後,車內唯一的光亮消失,就連熱鬧的假象也很快沉寂下來。
顧況遲伸手將中控臺的另一部靜音的手機撈過,開啟微信小號,看到左下角的紅點數量遲疑了下。
999+的未讀,有一半以上都是齊奐拿去酒吧加的人發來的訊息。
看著數量還在增加,眼球的酸澀讓心底的不耐騰昇。
他緩了口氣,沒傻到下翻去找。
按虞慕的性格,就算主動發來訊息也不會超過六個字。
顧況遲直接在搜尋欄搜尋。
清冷感的海岸頭像出現,他點進去,頓了兩秒,才打字:[有結婚的打算嗎?]
按下傳送做好了對方不會立馬回覆的準備,卻在垂手間瞥見了綠色資訊框前的一抹紅色。
湊近,蹙眉。
作者有話說:
許總客串一下~
這個時候《京婚溫情》那邊的時間線還沒和阿淮遇到,爸爸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