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降臨 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夏日的風穿過街道, 帶著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星眠離開前和沈嘉易約在MZ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沈嘉易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拿鐵。看到林星眠走進來, 他站起身笑了笑,溫文爾雅的笑容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聽說你要去C市出差?”沈嘉易幫她拉開椅子, 語氣溫和。他今天穿著淺灰色的襯衫, 整個人清瘦而挺拔,唯有那雙漆黑的眼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嗯。”林星眠點頭,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她本可以不進來,但她想既然要開始新的生活,有些事應該說清楚。
“沈先生,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和,但是對不起, 我想我並不能回應你同樣的感情。”
沈嘉易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不必道歉。”他放下咖啡勺,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善良……和單純, 星眠。”
林星眠不解地蹙眉。
“如果你接近顧昭,或者拒絕我, 是為了錢,”沈嘉易慢條斯理地開口,像是在解一道數學題, 語氣裡帶著某種從容的篤定, “那麼,我和顧昭一樣有錢。甚至,我比他更早、更明確地向你示好, 表達了我的誠意。按照常理,你應該會覺得我價效比更高,更容易掌控,不是嗎?”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卻讓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想要聽清每一個字。
“但你並沒有選擇我。”沈嘉易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能看穿一切,“所以,結論很簡單。你接近顧昭,或者說,你留在他身邊,不是因為錢,你是真的喜歡他。”
林星眠的心猛地一縮。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不過,”沈嘉易話鋒一轉,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既然你已經選擇放手,這個結論也就不重要了,星眠,我想要和你說一聲抱歉,一開始接近你,我的確是有一個目的。”
目的?
林星眠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惶惑。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迷霧,那些溫柔體貼,深情告白,帶她去看煙花“偶遇”顧昭……這一切,或許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追求。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一場不動聲色的測試。無論她選擇誰,或者如何選擇,沈嘉易都能從中獲取他想要的資訊。
她明白了,又像是更不懂。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林星眠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難道也是拿玩你們有錢人的遊戲嗎?”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本能地感到反感,像是無意中觸碰到了某種光滑而冰冷的東西。
“不是。”
沈嘉易眼裡遊刃有餘的從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只是一開始是這樣,”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能讓顧昭放棄聯姻的女人,到底是甚麼樣子,我想知道,你值不值得他那麼做。”
他頓了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可後來……我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不只是想接近你,我是真的想見你。”
他抬起眼看著林星眠,眼神裡只有純粹的、甚至有些卑微的懇求。
“因為我真的動心了,所以我才想和你坦白這一切。星眠,我知道我一開始的方式不對。但那些感情是真的。那些在鋼琴前彈給你聽的曲子是真的,那天在冰雪世界,你摔倒時我抱住你,心跳得那麼快也是真的。”
沈嘉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沙啞:“我想求你給我一次機會。”
林星眠愣住。
“我不是在試探你。”沈嘉易看著她,那雙總是勝券在握的眼睛出現了緊張,“我是真的……不想讓你走。”
咖啡廳裡很安靜,只有角落裡的唱片機在緩緩轉動,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他們之間落下一地光斑。
林星眠看著沈嘉易,他依舊風度翩翩,氣質出眾,是那個讓無數女人趨之若鶩的沈家少爺。可此刻他看向她的眼神,讓她想起小時候在寵物市場見過的一隻小狗,被關在籠子裡,眼巴巴地望著停下撫摸過它的人,渴望著被帶走。
可惜。
“沈嘉易,”林星眠輕聲開口,聲音清晰,“你說得對,我是真的喜歡顧昭,不是因為錢,不是因為任何東西,就是喜歡他。”
沈嘉易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所以不管你的感情是真的還是假的,”林星眠站起身,“我都不會為了你留下來。”
她繞過他,向門口走去。
“星眠!”沈嘉易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如果我一開始沒有那些算計,如果我只是單純地追求你,你會不會……”
林星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不會。”
身後,沈嘉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裡。他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
到C市之前,林星眠經常去夏妍宜那兒,有時候是她們還有梁榆三個人一起,有時候只有她們。
雖然這兩人並沒有公開承認關係,但林星眠還是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甜蜜的氣氛,好像在廢墟中重建家園的一種慘淡的甜蜜。
因為知道妍宜心情低落,林星眠從來沒有傾訴自己這段時間的煩惱,一直找些輕鬆有趣的事情講。
她陪妍宜去超市,看電影,在江邊散步。兩人很少說話,但沉默也不尷尬。有時候妍宜半夜做噩夢驚醒,給林星眠發訊息,林星眠會立刻回電話過來,在電話那頭輕聲哼歌,直到她重新睡著。
她們偶爾會聊起童年,夏妍宜的童年和她很像,都是在破碎的家庭里長大,都是拼命想要逃離,都是靠著一口氣撐到今天。
“你知道嗎,”有一天晚上,兩個人擠在小沙發上喝酒,夏妍宜靠著她的肩膀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沒有遇到梁榆,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過,但如果沒有遇到他,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被人全心全意愛著是甚麼感覺。”
林星眠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星眠,”夏妍宜轉過頭看她,眼睛紅紅的,“你為甚麼一定要走?”
林星眠沉默地望著窗外的夜色,“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甚麼。”
夏妍宜沒有再問。
去C市的前一晚,林星眠買了些青梅酒到妍宜這兒,兩個人一起吃火鍋。
熱氣騰騰的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辣味和麻味混在一起,燻得人眼睛發酸。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窗內是兩個狼狽卻還在努力生活的女孩。
“其實我們都在做一樣的事,”兩人坐在陽臺上喝酒,林星眠靠著夏妍宜的肩膀,在微醺的狀態下小聲說,“努力想要擺脫過去的影子,努力想要活得體面一點。”
夏妍宜看著她,月光下的林星眠很乾淨,眼神清澈。
“你不恨嗎?”夏妍宜問,“恨那些生來就擁有一切的人?”
林星眠想了想,“以前也會恨過吧。”她的聲音很輕,“後來覺得,我只想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星眠,”夏妍宜忽然笑了,笑容裡有種釋然,“你一定會幸福的。”
林星眠也笑了。
“你也是。”
她們都不再說話,分享了一個寧靜的夜晚。
……
C市的生活如同按下了快進鍵。
新的工作環境,新的同事,一切都需要重新適應。林星眠把自己投入到忙碌中,白天奔波於市場調研和客戶拜訪,晚上回到公司為她租的、裝修簡單的小公寓裡。
她的工作效率很快得到了新領導的認可,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孤獨感。
在這裡,她沒有李秋禾那樣的朋友可以傾訴,沒有熟悉的街道可以漫步。偶爾李秋禾會給她發訊息,“星眠你快回來吧,我和陸凱又找到一家特別好吃的餐廳,等你回來一起吃!”
朋友圈裡滿是她和男友的甜蜜合照,那些幸福的瞬間,像一面冷眼旁觀的鏡子,映照出林星眠的形單影隻。也總會讓她不受控制地想起顧昭,想起他冷漠的話語,想起他偶爾流露的溫柔,想起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
思念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個寂靜的深夜啃噬著她。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週五晚上,她循著手機軟體的推薦,找到了一家評價不錯的清吧。
酒吧在熱鬧的商業街區,但裡面卻很安靜,只聽到緩緩流淌的歌聲。裝修是復古工業風,燈光昏暗而溫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若有若無的煙味。
臺上,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男孩正抱著吉他,唱著舒緩的民謠。
林星眠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度數不高的橙汁氣泡酒。
她聽著音樂,看著周圍三三兩兩交談的人群,感覺自己也融入了這裡的氛圍,沒有獨自在家窩在沙發那麼孤單了。
幾曲終了,樂隊休息。
一個穿著花哨短袖、眼神飄忽的男人端著酒杯湊了過來。
“美女,一個人?一起喝一杯?”
酒氣有些濃重。
林星眠心裡一緊,禮貌地拒絕,“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男人卻不依不饒,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等誰啊?我看你坐這兒半天了。交個朋友嘛!”
“請你自重。”
她起身朝吧檯走去,男人卻跟了過來。她求助地看向酒保,年輕的酒保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便低下頭繼續擦拭酒杯。
恐慌感攫住了她。
“讓一下,我要走了。”她拿起包,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那個男人伸手,油膩的手掌直接摸向她的肩膀,“別急著走啊,漂亮妹妹——”
預想中的糾纏並沒有繼續。
黑色的西裝在她眼前猛地閃過,一隻充滿力量的手臂如同憑空出現,猛地格開了那隻不懷好意的手。
力道之大,讓那個醉醺醺的男人踉蹌了一下,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林星眠驚魂未定地抬頭,撞進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
顧昭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堅實的牆,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酒吧昏暗迷離的光線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下頜線繃得極緊,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比酒吧的冷氣更甚,眼神冰冷得像凜冽的刀光。
“她說了,她要走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和凜冽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