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陰小白浮現一抹微笑。
溫煦安逸,如沐春風。
好人,我當然是好人。
為了讓自己更像一個“好人”,陰小白也是做足了努力。
人是一種自帶膚淺基因的生物,他們總逃不開以貌取人的慣性陷阱。
人類慣於用雙眼快速丈量皮囊的精緻與否,用第一瞥的印象給他人貼上固化的標籤——會因為一張姣好的面容便預設其品性溫良,因一身樸素的衣著便低估其內在的鋒芒。
他們沉醉於浮於表面的光鮮,卻忘了皮囊只不過是靈魂的臨時容器。
陰小白深諳此理。
所以,他才會這麼帥——除了底子之外,他一直都有在刻意打扮。
包括眼鏡也是,陰小白根本不是近視眼,他戴的眼鏡都是沒有度數的平光鏡。
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因為他想要給人留下“安靜斯文”的第一印象。
這麼做也的確有效果,若非這種形象,他第一次接觸林雨柔的時候也不會那麼順利。
“我看上去很像一個好人嗎?”
溫晴連連點頭。
“如果陰小白這樣的人都不算好人,那甚麼樣的人才算是好人呢。”
陰小白打趣道。
“是嗎?可我如果現在辜負你信任,想要對你做壞事,你根本反抗不了我啊。”
聞言,溫晴只是略顯委屈的看著他,彷彿一隻受傷的小貓。
“那你會嗎?”
陰小白搖搖頭。
溫晴這才破涕為笑。
“那不就是了!”
為陰小白盛好飯之後,溫晴期待無比。
“不好意思啊,你也知道,松海的酒店比較貴,小餐館呢,價效比也不高,還不如買點菜親自給你做。
你可別嫌棄啊。”
“不會。”陰小白嚐了一口,“味道很好啊。”
聽到對方的誇獎,溫晴內心的負罪感才減輕了些許。
她拿出一個保溫飯盒,給裡面倒入一些菜。
“等一下我想去給奶奶送一點,她現在需要補充營養。”
打包完畢之後,她才坐下用餐。
陰小白吃得很斯文,細嚼慢嚥。
溫晴見狀,輕聲道:“陰小白同學多吃一點沒關係的,奶奶那份我打包得足夠了。”
“不用管我。”陰小白客氣道,“你自己也吃。”
“嗯……”
雖然一桌子好菜,但其實溫晴一點胃口都沒有,此刻,她的內心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糾結。
“陰小白同學,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吧。”
“我……”溫晴雙手抓緊衣角,抿著嘴唇,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將其淹沒,令她感到無地自容。
“我……之前證人的事情,我可能不需要你的幫助了。”
“哦?”陰小白表情未有變化,“你自己解決了嗎?”
溫晴委屈的搖搖頭。
“事情沒有解決,也不需要我的幫助了嗎?”
溫晴沉默,點頭。
陰小白將筷子停在桌上。
“可以跟我說說原因嘛?”
“如果我說,我是為了錢自己選擇了放棄,陰小白同學,你會看不起我麼?”
這些遭遇,本就讓溫晴處在崩潰邊緣,現在陰小白開啟話題,她哪裡還能收得住。
自然是想將內心的絕望傾訴出來。
“……”
“所以,我選擇了妥協,我為了二十萬,出賣了我的正義!是我自己放棄那原本應該屬於我的公道的,但是……但是,我為了金錢而選擇放棄!”
溫晴雙手捂臉,低聲抽泣。
“陰小白同學,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實在不想欺騙你。”
她越說越崩潰,越說哭聲越大。陷入了深度的自我否定當中。
“我就是這麼一個不要臉的女人,一個為了錢甚麼都可以出賣的女人!
我卑鄙齷齪,低賤下作……嗚……”
說到此處,溫晴實在忍不住,失聲痛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想要把所有的傷痛與委屈全部都哭出來。
之前家裡有奶奶在,她甚至沒有勇氣放聲大哭。
但是今天,她終於可以好好哭一次了。
“有時候我在想,我為甚麼會是這種女人,我為甚麼會是這種女人……
我好下賤啊……”
陰小白任由她發洩著,等她哭得聲嘶力竭的時候,陰小白才溫柔的為她遞去紙巾。
“哭過之後,好些了嗎?”
“陰小白同學,我做這些事,你會看不起我嗎?我是不是很卑鄙?”
“怎麼會呢?”
溫晴並沒有接他的紙巾,所以他便親自擦拭對方眼角的淚痕。
“在我看來,你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愛。”
“愛?”
“是啊,溫晴同學,不要總是否定自己嘛,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奶奶,你一定會做出之前的選擇吧?”
“嗯。”
“但是為了你奶奶,你卻選擇了放棄,在我看來,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又怎麼會看不起你呢?”
“真……真的嗎?”
“當然了。”陰小白湊近她,“你看我像是說謊的眼神嗎?”
溫晴心跳加速,看著陰小白近在咫尺的臉頰,她內心深處,生出一抹別樣的躁動。
“陰小白同學,我……”溫晴下意識開口,但話說到一半,卻又突然反應過來,趕忙住口。
我算甚麼,怎麼能夠萌生想要成為陰小白同學女友的這種想法?
他是天啟學院的特招生,是松海的異能狀元,是建安集團的特邀代表。
我呢?我有甚麼值得拿得出手的榮譽嗎?
他是璀璨的流星,我只是卑微的塵埃,為甚麼總是喜歡幻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呢?
溫晴眸色黯然。
是啊,我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他呢?
正是想到此處,溫晴話到嘴邊,才會突然又咽了下去。
“怎麼了?”陰小白略顯疑惑。
“沒……沒甚麼。”
溫晴低下頭去。
我根本沒有資格待在他的身邊,所以,我只要能夠遠遠看著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