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一縷"初"意顯化的瞬間，整片天地的大道法則都發出了一聲哀鳴。
像是萬古鐵律被人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九道雷柱轟然砸落！
轟！！！
山河失色，萬里蒼穹瞬間被雷光淹沒。
九道雷柱如九條滅世雷龍。
每一道都粗如山嶽，纏繞著毀滅性的符文。
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解，露出漆黑的虛無。
這一擊之下，別說血肉之軀，便是一件準帝兵橫在這裡。
也得被打得神紋碎裂，靈性崩滅，當場化作廢鐵。
李太初根本沒有退路。
可他也沒想退。
"死過一次的人，還懼再死？"
他雙腳猛地一踏，腳下碎裂的山岩轟然炸開，整個人竟逆著那九道雷光沖天而起！
瘋了。
若是有外人看到這一幕，只會生出這一個念頭。
別人渡劫，拼命躲，拼命擋，恨不得跪地求饒。
這傢伙倒好，反衝上去了！
轟！
第一道雷柱正面撞來，李太初五指猛然一握，那尚未成形的"初"字秘意驟然一顫。
一股極其古怪的波動自掌心擴散。
沒有華麗異象，沒有驚世神威。
可那道原本狂暴到足以毀山滅嶽的天雷，在觸碰到他掌心三尺範圍時，竟詭異地一滯。
像是被強行拖回了某種"最初狀態"——
狂暴、毀滅、殺伐，都在那一瞬間被削弱了半分，化作了最原始的雷光。
就是這半分，給了李太初機會。
"給我碎！"
怒吼一聲，準帝肉身之力徹底爆發，右拳如龍，帶著渾身氣血與法力，狠狠砸向雷柱中央。
砰！！！
一聲巨響，震得群山發顫，萬里大地都在搖晃。
李太初整條手臂當場血肉模糊，骨頭盡裂，鮮血濺了半邊身子，疼得他神魂都在顫抖。
但那道雷柱，也被他硬生生砸偏了三丈，擦著身體掠過，將遠處一座萬丈高峰瞬間夷為平地！
"有門！"
李太初眼中驟然一亮。
然而，未等他喘息，第二道、第三道雷柱已從左右兩側同時殺來。
快！
太快了！
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李太初瞳孔一縮，身形在半空中強行扭轉，險之又險避開一道，可另一道還是重重轟在了左肩之上。
噗！
左肩瞬間炸開，骨茬裸露，血肉焦黑，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從半空中墜落。
轟隆！
他重重砸進地面，犁出一條數百丈長的溝壑，沿途山石盡碎。
煙塵沖天而起，地面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人形大坑。
雷光還在體內肆虐。
血肉、骨骼、經脈，連神魂都被劈得發顫，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開電音派對。
這不是人受的罪。
李太初躺在廢墟里，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焦黑，連手指都在抽搐。
鮮血從全身各處傷口汩汩流出，在身下匯聚成血泊。
換成常人，至此已然認命。
可李太初從小到大，骨子裡就有一股邪勁。
越被逼到絕路，越不服。
越說他不行，他越要做給人看。
"讓我認命？"
他艱難撐起身子，咧著滿是血的嘴，笑得猙獰："你算甚麼東西？"
轟隆隆！
天穹之上，雷海翻滾得更加劇烈，像是被激怒。
九道天尊虛影高懸雷海深處，越發清晰。
有一尊腳踏時間長河，掌控世間極速；有一尊手託無始古鐘，鎮壓萬古。
有一尊端坐虛空，周身環繞無窮符文，推演天機。
有一尊氣血如海，肉身映照諸天；有一尊揹負誅仙陣圖，陣紋鋪天蓋地……
九人，九種至高道統，九條被走絕的大道。
他們甚麼都沒說，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像是在告訴李太初。
後來者，退下。
此路，已滿。
此路，不通。
李太初抬頭看天，眼裡的狠色一點點燒了起來。
"讓我退？"
"你們九個佔著大道十萬年，還想壓著後來者永世不得翻身？"
"憑甚麼？就憑你們來得早？"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體內殘餘法力瘋狂運轉，試圖修復肉身。
傷太重了。
原主本就渡劫失敗，肉身半殘，如今又硬吃數道帝雷，血條已然見底，五臟六腑都在滲血。
再這麼扛下去，不等帝劫結束，這副肉身就要先散架了。
"不對……"
李太初忽然皺眉。
他的視線，緩緩落在自己胸口。
在那殘破焦黑的血肉深處，竟有一絲極淡的乳白色氣息，正緩緩遊走於四肢百骸之間。
那氣息很淡，卻極其純淨，所過之處，雷霆殘留的毀滅之力竟被一點點磨滅。
經脈裂痕也在緩慢癒合，甚至連斷裂的骨骼都在發出輕微的鳴響，像是在重鑄。
"這是……"
李太初心神一震。
太初道體！
原主身負的萬古體質，在生死之間，被徹底逼了出來！
下一瞬，他眼中的天地變了。
原本狂暴混亂、毀滅一切的雷海，此刻竟像是被拆開了一層外殼，露出了本源。
他看到無數雷紋在交織，看到天地法則在凝聚，看到毀滅之中，竟還藏著一縷生機。
不僅如此。
他甚至看清了，九大天尊虛影之所以可怕，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強。
而是因為他們分別佔住了九條最完整、最古老的大道。
速度、肉身、恢復、推演、陣法、力量……
九秘之路，已被他們走絕，後世之人只能給他們交版權費。
後來者只要還在這片天地之內，就不可能繞開他們。
可偏偏，李太初在這一刻，看見了第十種可能。
那種可能，不在九秘之中。
不與九秘爭高下。
卻能從九秘出現之前，從萬法尚未成形之時，找到一切道與法最初的起點。
那就是——初。
"初者，萬物之始……"
李太初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像是看到了黑暗中的第一縷光。
"諸道之源……"
"不是爭你們留下的九條路，而是直接回到'路'出現之前。"
"既然此路不通，那我便自己開路！"
轟！
像是在回應這句話，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雷柱同時轟然落下！
三道雷柱，呈品字形，封死了所有退路，要將他徹底磨滅！
李太初卻沒躲。
他站在原地，雙目死死盯著那三道雷光，腦海中瘋狂推演那一點"初"意。
下一刻。
他抬手了。
不是握拳，不是結印，而是極其簡單地，一指點出。
"初。"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動，自指尖盪開。
下一瞬，那三道原本狂暴無比的雷柱，竟在距離他指尖半丈之地，猛地一頓。
就像三頭衝殺到極致的兇獸，被人一把按住了額頭，強行恢復出廠設定，化作了最原始的雷光。
李太初渾身青筋暴起，七竅流血，顯然這一指遠超他如今極限。
可效果，也是驚人的。
雷柱停滯了一息。
僅僅一息。
對別人來說不夠。
對他來說，夠了！
"給我開！"
李太初暴喝，一步踏出，指尖那一縷"初"意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混沌光束。
竟硬生生將那三道雷柱從中間撕開了一道縫隙！
轟轟轟！
雷柱從他身體兩側擦過，餘波將他震飛，胸口炸裂，背後血肉模糊，整個人再次砸進地面，砸出一個千丈深坑。
可他摔進廢墟里的第一件事，不是吐血，不是慘叫。
而是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
李太初躺在地上，嘴裡咳著血，笑得像個瘋子，笑聲中充滿了癲狂與霸氣。
成了！
雖然還只是個雛形。
雖然這一秘連真正的名字都還沒徹底立住。
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九秘已滿？
第十人不可成道？
狗屁！
你們不許，我便偏要做！
天穹之上，九道天尊虛影似乎也感受到了甚麼，第一次齊齊震動起來。
雷海深處，隱約傳來大道轟鳴。
像憤怒。
像警告。
也像……忌憚。
李太初艱難爬起身，披頭散髮，渾身是血，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可他抬頭望天時，眼神卻亮得嚇人，甚至帶著幾分挑釁。
"原來如此。"
"原來你們也會怕。"
他抬起手，看著指尖那一縷若隱若現的玄妙氣息，輕聲道：
"這就是我的秘。"
"既然誕於生死之間，立於萬道之前……"
"那便叫你——"
李太初聲音一頓。
下一刻，天穹之上，九道天尊虛影竟同時向前壓來！
整片天地的威壓，在這一刻暴漲十倍！
彷彿他只要敢把那個名字說出口，就會真正觸犯某種不可逾越的禁忌，迎來滅殺。
李太初嘴角緩緩勾起，眼神卻越來越冷。
"怎麼，急了？怕我搶你們飯碗？"
他抹去嘴角血跡，一字一頓，聲震九霄：
"那我偏要說。"
"此秘，名——"
就在這時。
雷海最深處，忽然裂開了一道漆黑無邊的大口子。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柱加起來還要恐怖的黑色天雷，緩緩探出了頭。
那雷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純粹的黑。
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線，連"初"意都無法看透。
李太初臉上的笑，瞬間收住。
因為他能感覺到，這一擊，不再是普通帝劫。
而是……
真正的誅殺之雷。
專門用來抹殺"不應該存在之物"的，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