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這話一出口,我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之前一直篤定,這門陰婚鐵定是阿美媽點頭應下的。阿美媽愛財如命,在我們這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我私下裡還嘀咕過,指不定是她看中了爺爺手裡那筆錢,才逼著阿美應下這門親事。可如今聽小清說,這門婚事竟是阿美自己主動應下的,我實在是想不通。
阿美那模樣身段,就算放到我們警校裡,也是妥妥的校花級別。別說找個家境優渥的人家,就算是想找個踏實上進的好青年,追她的人能從村頭排到村尾。她怎麼就偏偏選了我那已經過世四年的二叔?
我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句,二叔這是走了甚麼天大的好運。阿美是個多好的姑娘,他能娶到她,真的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可我心裡也替阿美委屈,且不說兩人歲數差了一大截,單說我們這山溝裡的老規矩,她應下這門親事,往後就是要守一輩子活寡啊。
“你呀,再感慨也沒用,咱們先去見見新娘,把陰婚的流程細節敲定了才是正事。”小清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道。
清晨的風裹著山野裡的草木清香,吹在我們倆帶著幾分酒意的臉上,涼絲絲的,吹散了不少醉意。沒走多遠,就到了阿美家門口。
開門接我們的是阿美的父母,阿美爸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愁苦,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像泡發了的饅頭,連看我們的眼神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和他比起來,阿美媽倒是淡定得很。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嘴角掛著殷勤的笑,一見我們就快步迎了上來,熱絡地招呼著:“哎喲,小北,張大師,你們可算來了!”
小清笑著點了點頭,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我站在旁邊反倒有點手足無措,見阿美媽看過來,連忙嘴甜地喊了聲“姨”,算是盡了晚輩的禮數。
“新娘人在哪?這門陰婚是阿美自己應下的,相關的事宜,我們還是直接跟她談比較妥當。”小清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對對對,瞧我這記性!這門親事本就是阿美自己點頭應的,自然是要跟她談才對,我跟著瞎摻和甚麼。”阿美媽完全沒接小清的疏離,順著話頭就往下說,那模樣殷勤得近乎討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一個勁地往我身上瞟,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這門親事是阿美自己願意的,可不是她為了彩禮錢逼的女兒。畢竟小清是爺爺請來操辦婚事的人,有甚麼誤會倒也罷了,可我和阿美同村,要是回頭村裡傳出她為了錢“賣”女兒的閒話,她臉上也掛不住。這話說開了,日後真有甚麼流言,反倒顯得是我這個同村晚輩在背後嚼舌根。
我本來還對小清說的“陰婚是阿美自己應下的”這事半信半疑,現在看阿美媽這副急於撇清的樣子,心裡也信了七八分。
阿美爸站在一旁,滿臉的侷促不安,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半晌才悶聲說了句:“阿美在裡屋呢。”
小清點了點頭,示意他在前頭帶路。可剛走兩步,阿美媽突然開口喊住了小清,轉頭惡狠狠地瞪了阿美爸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