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在天界站穩腳跟後,沈辭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曬太陽、嗑瓜子、罵人、收徒。林小舟問她:“師姐,你就不想幹點別的?”沈辭說:“想啊。想下界看看。”林小舟愣住了:“下界?你能下去?”沈辭想了想:“不知道。試試?”
她去找顧長淵。顧長淵正在院子裡澆花,聽了她的想法,沉默了一會兒:“下界不是不能去,但有風險。”沈辭問:“甚麼風險?”顧長淵說:“你飛昇了,就是天界的人。下界的天道容不下你。你下去,修為會被壓制,可能連元嬰期都不到。”
沈辭笑了:“元嬰期夠了。我又不去打架。”
顧長淵看著她:“你真要去?”沈辭點頭:“去。看看自在道,看看大家。”
沈辭下界的那天,小自在城的人都來送。劍無名說:“師姐,我跟你去。”沈辭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去,人多了目標大。”孟三娘說:“師姐,萬一有事……”沈辭打斷她:“有事就跑。我跑得快。”
她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際。
下界的天道果然壓制了她的修為。大乘巔峰被壓到了元嬰初期。沈辭落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夠用了。”
她站在一座山上,看著遠處的自在城。自在城比她飛昇時大了很多,城牆高聳,護城河寬闊,城裡的房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自在城。
城門口,兩個年輕的弟子在站崗。看到沈辭,他們攔住她:“你是甚麼人?來自在道何事?”沈辭看著他們,笑了:“我叫沈辭。回家看看。”
兩個弟子的臉色變了。一個跑進去通報,另一個站在原地,手都在抖:“你、你是沈辭?自在道的創始人?”沈辭點頭:“不像?”那弟子搖頭:“不、不是。你比畫像上年輕。”
沈辭笑了:“畫像?誰畫的?”
弟子說:“林小舟林前輩。他飛昇前畫的。自在道每個人都有一張。”
阿蘅從城裡跑出來。她現在是自在道的門主,大乘初期,管著五百萬人。看到沈辭的那一刻,她站住了,眼眶紅了,嘴唇在抖。
沈辭笑了:“哭甚麼?我回來了。”
阿蘅撲過來,抱住她,哭得像個孩子。沈辭拍拍她的背:“多大了還哭?自在道的門主,丟不丟人?”阿蘅哭得更厲害了。
沈辭在自在城住了三天。這三天,她看了自在城的每一個角落——練功場、音律堂、藥圃、豬圈。豬圈裡的豬已經換了好幾代,但沈辭當年養的那頭豬的後代還在。她蹲在豬圈邊上看了一會兒,笑了。
她見了自在道的每一個管事。五百萬人,她記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但她記住了他們的臉。她對阿蘅說:“自在道交給你,我放心。”阿蘅拉著她的手:“師姐,你多住幾天。”沈辭搖頭:“不住了。天界還有事。”
沈辭回到天界的時候,小自在城的人都在等她。林小舟第一個衝上來:“師姐,下界怎麼樣?”沈辭說:“好。自在道很好。”她看著小自在城的人:“自在道在下界有五百萬人,在天界有幾百人。自在道,無處不在。”
自在道在天界的名聲越來越大。不是因為打架,是因為自在。天界的人開始羨慕自在道的生活——想練功就練功,想彈琴就彈琴,想罵人就罵人,想養豬就養豬。清心寡慾、與世無爭、飄飄欲仙,聽起來好聽,但活得沒滋味。
陸陸續續有人來小自在城投奔。沈辭照例問那句:“會做飯嗎?”會做飯的留下,不會做飯的排隊學。小自在城從幾百人漲到了幾千人,又從幾千人漲到了幾萬人。
秦小川也飛昇了。他飛昇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畫了一張小自在城的擴建圖紙。沈辭看著圖紙,對他說:“你這是建城還是建國?”秦小川撓撓頭:“師姐,你不是說要建一座能住萬人的城嗎?現在都幾萬人了。”沈辭嘆了口氣:“算了,你畫吧。反正我也攔不住。”
天道使者白弈又來了。這次他不是來找茬的,是來投奔的。沈辭看著他,愣了一下:“你?天道使者,來投奔自在道?”白弈苦笑:“天道使者不幹了。天道不管喝酒,也不管罵人,更不管養豬。沒意思。”
沈辭笑了:“你會做飯嗎?”
白弈點頭:“會。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不會做飯早餓死了。”
沈辭說:“行。留下吧。”
白弈加入自在道的訊息,傳遍了天界。天界的人震驚了——連天道使者都背叛了天道,自在道到底有甚麼魔力?沈辭聽到這些議論,笑了。她對林小舟說:“不是自在道有魔力,是天界太無聊了。”
林小舟問:“師姐,天道會生氣嗎?”
沈辭想了想:“會。但生氣也沒用。自在道連天外天都打過了,還怕天道?”
天道果然生氣了。但不是發怒,是沉默。天道沉默了整整三天。天界的人都在等,等天道降下懲罰。但三天過去了,天道甚麼都沒做。
白弈說:“天道預設了。”
沈辭問:“預設甚麼?”
白弈說:“預設自在道的存在。預設自在道的活法。預設——自在道是對的。”
沈辭笑了:“天道終於開竅了。”
自在道在天界站穩了腳跟,下界自在道的訊息也越來越多。阿蘅每隔一段時間就派人飛昇上來送信,信上寫著自在道的事——自在城又擴大了,自在道的人又增多了,自在道的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又增加了。沈辭看完信,對林小舟說:“自在道比我在的時候還強。”
林小舟笑了:“師姐,你吃醋了?”
沈辭彈了他腦門一下:“吃甚麼醋?自在道越強,我越高興。”
很多年後,下界自在道的門主換了一任又一任,但自在道的規矩一直沒變——會做飯的優先,不會做飯的排隊學。不許欺負人,誰欺負人誰走。自在道的事,大家一起商量。
自在道還是那個自在道。
天界的小自在城也越來越大,從幾萬人漲到了幾十萬人。沈辭又恢復了每天曬太陽的日子。她躺在小自在城的屋頂上,看著這座城,笑了。
林小舟爬上來,在她旁邊坐下:“師姐,你笑甚麼?”
沈辭說:“笑自在道。下界一個自在道,天界一個自在道。自在道,無處不在。”
她看著遠處的星星,輕聲說:“自在道,永遠的自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