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成立的第一百五十五年,沈辭決定去北荒。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加固裂縫。她說:“封住了,但不結實。我再去加固一下,以後就不用擔心了。”
小月要跟著去,沈辭不讓。“你留下看家。自在道不能沒有門主。”小月還想說甚麼,沈辭彈了她腦門一下:“你現在是門主了,不是當年那個哭鼻子的小丫頭。自在道一百多萬人,等著你管呢。”小月捂著腦門,眼眶紅了,但沒哭。她用力點頭:“師姐,早點回來。”
沈辭笑了:“好。”
這一次,沈辭只帶了兩個人劍無名和林小舟。劍無名是去打架的,林小舟是去背東西的。林小舟問:“師姐,背甚麼東西?”沈辭說:“背陣盤。我佈陣用的。”林小舟看了看那堆陣盤,沉默了。陣盤堆得像一座小山,他一個人背不動。劍無名默默拿起一半,林小舟背起另一半。
三人走了十天,再次來到了北荒。天是藍的,地是黑的,風裡的腥味淡了很多。遠處的山頂上,那道裂縫像一道傷疤,靜靜地躺在那兒。沒有黑霧,沒有異動,安靜得像睡著了。
青冥從山上下來,走到沈辭面前:“沈姑娘,裂縫很穩定。不需要加固。”
沈辭點頭:“我知道。但我想讓它更穩定。”
她走上山,站在裂縫邊上。裂縫很深,看不到底。她抬手,啟動封天大陣。金光亮起,符文飛舞,整座山都被照亮了。靈力像大海一樣湧出,注入裂縫。裂縫吸收了靈力,變得更結實、更穩定。
沈辭收了手,看著裂縫,笑了:“行了。以後不用再來了。”
青冥看著她:“沈姑娘,你要飛昇了?”
沈辭點頭:“快了。”
青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主人讓我告訴你,他在那邊等你。”
沈辭笑了:“好。告訴他,我很快就去。”
回去的路上,林小舟問沈辭:“師姐,你飛昇了,自在道怎麼辦?”
沈辭說:“有小月呢。她比我強。”
林小舟問:“萬一有事呢?”
沈辭說:“有你呢。你比她強。”
林小舟愣住了:“師姐,我哪比她強?”
沈辭彈了他腦門一下:“你比她老。”
林小舟無言以對。劍無名的嘴角微微翹起。
回到自在城,沈辭發現城裡多了一座塔。塔很高,九層,每層都刻滿了陣法符文。小月站在塔下,看著她:“師姐,這是自在塔。給你建的。”
沈辭愣住了:“給我建的?”
小月點頭:“你飛昇的時候,從塔頂走。讓所有人都看到。”
沈辭看著這座塔,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彈了小月腦門一下:“你倒是會安排。”
小月捂著腦門,嘿嘿笑。
自在道成為天下第一的第一百六十年,沈辭的修為停在了大乘巔峰。不是突破不了,是她在等。等自在道的新門主小月突破大乘中期,等自在道的下一代成長起來,等所有人都準備好。
小月沒有讓她等太久。第一百六十二年的春天,小月突破了大乘中期。自在道有了第二個大乘中期。沈辭站在城牆上,看著小月突破時沖天的金光,笑了。林小舟站在她旁邊,也笑了。
“師姐,小月又突破了。”
沈辭點頭:“是啊。她越來越強了。”
林小舟問:“師姐,你甚麼時候飛昇?”
沈辭想了想:“快了。”
她看著遠處的星星:“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林小舟問:“甚麼事?”
沈辭說:“吃頓飯。跟大家一起。”
沈辭讓葉無痕做了整整一百桌菜,把自在道所有管事的人都叫來了。一百多人,擠在議事廳裡,吃吃喝喝,說說笑笑。
沈辭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些人劍無名、孟三娘、厲塵、葉無痕、琴音、蘇音、鐵牛、顧小白、秦小川、阿蘅、柳如煙、林小舟、小月,還有幾十個後來加入的管事。她認識他們每一個人,記得他們每一個人來自哪裡、叫甚麼名字、擅長甚麼。
她站起來,舉起酒杯:“來,乾一杯。敬自在道。”
一百多人齊刷刷舉杯,一飲而盡。
她又倒了一杯:“敬大家。”
又一飲而盡。
再倒一杯:“敬以後。”
再一飲而盡。
林小舟小聲說:“師姐,你喝多了。”
沈辭笑了:“沒多。高興。”
吃完飯,沈辭一個人坐在議事廳的屋頂上。月亮很圓,星星很亮。林小舟爬上來,在她旁邊坐下。
“師姐,你甚麼時候走?”
沈辭想了想:“明天。”
林小舟愣住了:“這麼快?”
沈辭點頭:“差不多了。再不走,天道該急了。”
林小舟沉默了。沈辭拍拍他的肩:“自在道交給你了。”
林小舟搖頭:“交給小月。”
沈辭笑了:“交給你們。大家一起。”
她看著天上的星星:“自在道不是一個人的自在道,是大家的自在道。我在不在,都一樣。”
林小舟的眼眶紅了。沈辭彈了他腦門一下:“哭甚麼?又不是見不到了。等你飛昇了,還能見。”
林小舟擦了擦眼睛:“師姐,你等著我。”
沈辭點頭:“好。等著你。”
第二天一早,自在城兩百萬人站在城門口。沈辭站在自在塔下,看著這座城,看著這些人。城牆上的桃花開了滿樹,粉紅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髮間。
小月站在最前面,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她已經是自在道的門主了,大乘中期,管著兩百萬人。她不能哭。
“師姐,早點回來。”
沈辭笑了:“好。等你飛昇了,來找我。”
小月用力點頭。
沈辭轉身,走上自在塔。一層,兩層,三層——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這一百六十二年的時光。走到第九層,她站在塔頂,看著這座城,看著這些人。
她深吸一口氣,笑了。
然後她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際。
自在城安靜了。兩百萬人站在那裡,看著那道遠去的金光,誰也不說話。
小月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林小舟站在她旁邊,也哭了。阿蘅哭了,柳如煙哭了,鐵牛哭了,顧小白哭了,秦小川哭了。劍無名沒哭,但他的手在抖。孟三娘沒哭,但她的刀掉在了地上。厲塵沒哭,但他的拳頭握得咯咯響。
琴音彈起琴,蘇音唱起歌。琴聲悠揚,歌聲清亮,飄向天際,飄向那道遠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