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音的傷好得比想象中快。
葉無痕說這小子體質異於常人,經脈斷了三根,要是換了別人至少得躺一個月,他半個月就能下地走了。
沈辭對此的評價是:
“跑得快,捱打也抗揍。天生當先鋒的料。”
蘇音聽到這個評價,哭笑不得。
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沈辭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蘇音走過來,站在她面前,認真地說:
“沈師姐,我想試試天音陣。”
沈辭睜開一隻眼:
“傷好了?”
蘇音活動了一下胳膊:“好了。”
沈辭坐起來,看著他:
“你知道這陣法怎麼布嗎?”
蘇音點頭:“谷主教過我。但從來沒有真正施展過。”
沈辭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行。試試。”
練功場上,沈辭和蘇音面對面站著。
蘇音盤腿坐下,把琴放在膝上。沈辭站在他身後三丈遠的地方,手裡捏著一塊陣盤。
蘇音深吸一口氣,開始彈琴。
琴聲響起,清越悠揚,像山間的泉水,叮叮咚咚。
沈辭閉上眼睛,感受著琴聲中的韻律。那些音符像有生命一樣,在空中跳躍、盤旋、交織。
她抬手,陣盤亮起。
陣法符文從她手中飛出,融入琴聲中。
琴聲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音樂,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音符變成了實質,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
練功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抬頭看著這一幕。
琴音陣紋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個巨大的陣法,籠罩了整個練功場。
沈辭睜開眼,看著頭頂的金色陣紋,點了點頭:
“不錯。”
蘇音停下彈琴,氣喘吁吁地看著她:“沈師姐,你……你一次就成功了?”
沈辭奇怪地看著他:
“不然呢?還要試幾次?”
蘇音啞口無言。
旁邊秦小川小聲對葉無痕說:“師姐的陣法天賦,也太恐怖了……”
葉無痕:“習慣就好。”
蘇音養傷的這些天,自在道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每天早上,劍無名在練劍,孟三娘在練刀,鐵牛在舉石鎖,琴音在彈琴,林小舟在練劍法,秦小川在畫陣。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這天傍晚,山門外來了一個人。
不是找茬的,不是拜師的,也不是送信的。
是一個女人。
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素衣,面容清瘦,眼神疲憊。她站在山門口,看著那塊寫著“自在道”的牌匾,沉默了很久。
周遠第一個發現她,跑進去通報。
沈辭走出來,看了她一眼,然後問:
“你找誰?”
女人看著她,緩緩說:
“我找蘇音。”
沈辭挑眉。
女人繼續說:
“我是音谷的人。蘇音的師姐。我叫蘇琴。”
院子裡,蘇音看到蘇琴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師姐……你還活著……”
蘇琴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哭。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蘇音,嘴唇動了動,最後說:
“谷主讓你逃出來,是對的。”
蘇音的眼淚掉下來了。
沈辭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她示意其他人先離開,留姐弟倆單獨待著。
走出院子,林小舟小聲問:
“師姐,蘇音的師姐怎麼找到咱們這兒的?”
沈辭想了想:
“應該是打聽到的。自在道現在也算有點名氣了。”
阿蘅問:“師姐,她會留下來嗎?”
沈辭搖頭:
“不知道。看她自己。”
蘇琴和蘇音在院子裡待了很久。
出來的時候,兩人的眼睛都紅紅的。
蘇琴走到沈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沈姑娘,謝謝你救了我弟弟。”
沈辭擺擺手:
“舉手之勞。”
蘇琴直起身,看著沈辭,認真地說:
“沈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沈辭點頭:“說。”
蘇琴深吸一口氣:
“音谷沒了,但音修的傳承不能斷。我想把剩下的弟子送到自在道來。”
沈辭愣住了。
蘇琴繼續說:
“音谷雖然小,但傳承了幾百年。谷主臨終前說,音修不能亡。修仙界能容下音修的地方不多,能護住音修的人更少。”
她看著沈辭:
“沈姑娘,你是唯一一個敢跟血煞宗作對的人。”
沈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
“多少人?”
蘇琴說:“逃出來的,加上我,還有七個。”
沈辭點點頭:
“行。來吧。”
蘇琴愣住了:“你……你答應了?”
沈辭笑了:
“反正已經收了一群了,不差這幾個。”
蘇琴的眼眶又紅了。
三天後,七個音修弟子來到了自在道。
三男四女,最大的二十出頭,最小的才十四歲。一個個灰頭土臉,身上帶著傷,眼神裡全是疲憊和恐懼。
沈辭站在山門口,看著這七個孩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回頭衝院裡喊:
“阿蘅!收拾七間房!無痕!做飯!多加點肉!”
阿蘅和葉無痕應了一聲,忙活去了。
沈辭看著那七個孩子,露出一個笑容:
“歡迎來自在道。以後,這兒就是你們的家。”
七個孩子看著她,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做甚麼。
最小的那個女孩,十四歲,叫蘇小小,怯生生地走過來,仰著臉問:
“姐姐,你是神仙嗎?”
沈辭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
“不是。我是人。”
蘇小小眨眨眼:“可是……谷主說,能救我們的人,就是神仙。”
沈辭笑了,揉揉她的腦袋:
“那谷主說錯了。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個喜歡躺平、不想看人受苦的普通人。”
蘇小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辭站起來,牽著她往裡走:
“走,帶你吃飯去。吃飽了,就不怕了。”
蘇小小的手緊緊攥著沈辭的衣角,跟著她往裡走。
晚上,飯堂裡擠滿了人。
原來的二十多號人,加上新來的八個音修弟子,三十多號人,把飯堂塞得滿滿當當。
葉無痕和顧小白忙得腳不沾地,做了六桌子菜,還是不夠吃。
沈辭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屋子人,突然笑了。
林小舟湊過來:“師姐,你笑甚麼?”
沈辭搖搖頭:
“沒甚麼。就是覺得,人越來越多了。”
林小舟也笑了:“是啊。越來越熱鬧了。”
沈辭看著他:
“小舟,你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嗎?”
林小舟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記得。那時候就咱們兩個人,擠在一個破屋裡。”
沈辭笑了:
“現在三十多個人了。再過幾年,會不會三百個?”
林小舟想了想:“那得蓋多少房子?”
沈辭哈哈大笑。
飯後,沈辭一個人在院子裡看星星。
蘇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沈姑娘,謝謝你。”
沈辭擺擺手:
“別謝了。你都說好幾次了。”
蘇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沈姑娘,你不怕嗎?”
沈辭看著她:“怕甚麼?”
蘇琴說:“收留音谷的人,就是跟血煞宗作對。血煞宗不會善罷甘休的。”
沈辭笑了:
“怕。但怕有用嗎?”
她看著天上的星星,慢慢說:
“血厲來拆過我家門,我收了他一萬靈石。他要是再來,我再收一次。”
蘇琴愣住了。
沈辭繼續說:
“而且,不是所有的魚都生活在同一片海里。血煞宗在海里,我在岸上。他遊不過來,我也不會下水。”
蘇琴若有所思。
沈辭拍拍她的肩:
“放心吧。自在道雖然不大,但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