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盯著那張請柬,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送請柬的人。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青衫,面容清秀,表情平靜。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棵樹,不卑不亢,不喜不悲。
沈辭問:
“不er,你誰啊?”
年輕人微微一笑:
“在下青冥,奉主人之命,送請柬給沈姑娘。”
沈辭皺眉:
“你主人是誰?”
青冥搖頭:
“主人說了,沈姑娘去了便知。”
沈辭看了看請柬上那四個字“陣道大會”,又看了看落款“陣道至尊”。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誠懇地問:
“你們家主人,是不是個活了五千年的老頭?喜歡躲在洞裡不出來?”
青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沈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沈辭嘆了口氣:
“行吧。甚麼時候?在哪兒?”
青冥道:“三天後,青冥洞外。主人親自迎接。”
沈辭挑眉:
“親自迎接?他出得來嗎?”
青冥笑而不語。
沈辭擺擺手:
“知道了。回去告訴你家主人,我會去的。讓他準備好酒好菜。”
青冥點頭,隨即轉身離去。
院子裡,六個人圍上來。
林小舟緊張地問:“師姐,你真要去啊?”
沈辭點頭:
“去。為甚麼不去?”
阿蘅擔心道:“可是那個青冥洞……萬一有詐呢?”
沈辭揉揉她的腦袋:
“傻孩子,我師父在裡面,能有甚麼詐?”
劍無名皺眉:“師姐,你確定那個‘陣道至尊’是你師父?”
沈辭想了想:
“不確定。但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而且,萬一真是我師父,那不就賺了?有靠山了。”
周遠撓頭:“萬一是假的呢?”
沈辭理所當然地說:
“假的就跑啊。我跑得可快了。”
六個人對視一眼,都說不出話來。
柳如煙嘆了口氣:“那師姐,我們陪你去。”
沈辭搖頭:
“不用。你們在家待著。”
六個人急了。
林小舟:“師姐!萬一有危險……”
沈辭打斷他:
“正因為有危險,你們才不能去。”
她看著六個人,認真地說:
“你們記住,我是你們的大師姐。有危險,我先上。有好處,大家一起分。”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叫當大姐的覺悟。”
六個人眼眶都紅了。
葉無痕輕聲說:“師父,你小心。”
沈辭揉揉他的腦袋:
“放心。我命大。”
三天後,沈辭獨自來到青冥洞外。
和上次來時一樣,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但這次,洞口站著一個人。
青冥。
他衝沈辭微微躬身:
“沈姑娘,請。”
沈辭跟著他走進洞裡。
走了沒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石壁上刻滿了陣紋,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酒菜。
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容俊朗,氣度不凡。他穿著一身白衣,手裡端著一杯酒,正笑眯眯地看著沈辭。
沈辭看了他三秒,然後誠懇地問:
“你誰啊?”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小丫頭,你不認識我?”
沈辭搖頭:
“不認識。你長這樣,不像我師父。我師父應該是個老頭。”
中年男人笑了:
“我就是你師父。陣道至尊,顧長淵。”
沈辭挑眉:
“你怎麼變年輕了?”
顧長淵指了指旁邊的青冥:
“這小子幫我重塑了肉身。我現在不用被困在洞裡了。”
沈辭看向青冥,眼神複雜:
“你也是陣修?”
青冥點頭。
沈辭又問:
“你多大?”
青冥:“五千三百歲。”
沈辭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誠懇地說:
“你們這行,是不是都不會老?”
顧長淵和青冥對視一眼,都笑了。
顧長淵招手:
“來,坐下。陪我喝兩杯。”
沈辭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不錯,比她喝過的任何酒都好。
她放下酒杯,看著顧長淵:
“師父,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喝酒?”
顧長淵搖頭:
“當然不是。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我畢生所學,陣法大全。之前給你的只是入門,這才是真正的傳承。”
沈辭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無數陣法知識湧入腦海,繁複奧妙,浩如煙海。
她收回神識,看著顧長淵:
“師父,你這是……要走了?”
顧長淵笑了:
“聰明。我和青冥要去一個地方,可能很久才能回來。走之前,把該給你的都給你。”
沈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去哪兒?”
顧長淵看著遠處的黑暗,緩緩說:
“天外天。那裡有更廣闊的世界,更高的道。”
沈辭點點頭:
“行,那你們去吧。”
顧長淵愣了一下:“你不挽留?”
沈辭笑了:
“挽留甚麼?你們想去,就去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離了師父活不了。”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而且,你走了,我就自由了。再也不用擔心師父突然冒出來管我了。”
顧長淵哈哈大笑。
青冥在旁邊也笑了。
顧長淵站起來,看著沈辭,眼神裡帶著欣賞:
“小丫頭,你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人。”
沈辭謙虛地點頭:
“謝謝誇獎。你也是我見過最能活的。”
顧長淵又笑了。
他走到沈辭面前,伸手在她額頭點了一下。
一道光芒沒入沈辭眉心。
“這是我留給你的一道保命符。關鍵時刻,能救你一命。”
沈辭摸了摸額頭,點點頭:
“行,我收下了。”
顧長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小丫頭,記住!不要自己有病,還給別人開藥方。”
沈辭愣了一下。
顧長淵繼續說:
“你愛幫人,這是好事。但別把你的想法強加給別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沈辭若有所思。
顧長淵拍拍她的肩:
“行了,去吧。我們也要走了。”
沈辭站起來,看著他們,突然問:
“師父,我們還能見面嗎?”
顧長淵笑了:
“有緣自會相見。”
沈辭點點頭:
“行,那你們保重。下次見面,記得帶好酒。”
顧長淵哈哈大笑。
光芒一閃,兩人消失在原地。
沈辭走出青冥洞,發現外面已經天黑了。
她站在洞口,看著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喃喃自語:
“不要自己有病,還給別人開藥方……這話說得,好像我多愛管閒事似的。”
她頓了頓,又笑了:
“不過好像確實有點。”
她伸了個懶腰,往山下走去。
回到小院,六個人都在等她。
看到她平安回來,都鬆了口氣。
林小舟衝上來:“師姐!你沒事吧!”
沈辭揉揉他的腦袋:
“沒事。我師父給我送了個大禮包。”
她把玉簡掏出來晃了晃:
“陣法大全,真正的傳承。”
六個人眼睛都亮了。
阿蘅好奇地問:“師姐,你師父長甚麼樣?”
沈辭想了想:
“長得挺帥的,不像五千歲的人。”
劍無名問:“他走了?”
沈辭點頭:
“走了。說要去天外天。”
柳如煙驚訝:“天外天?那是甚麼地方?”
沈辭搖頭:
“不知道。反正聽起來挺厲害的。”
她走進院子,躺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行了,別問了。我餓了,做飯。”
葉無痕笑了:“好,我去做。”
晚上,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沈辭一邊吃一邊講今天的經歷。
講完,她看著六個人,認真地說:
“我師父臨走前送了我一句話,不要自己有病,還給別人開藥方。”
六個人愣住了。
林小舟問:“師姐,這是甚麼意思?”
沈辭想了想:
“意思就是,別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你以為的好,別人不一定覺得好。”
她頓了頓,看向柳如煙:
“比如你,天劍宗要你回去參加大比,你覺得不好,就不回去。這是對的。”
又看向劍無名:
“比如你,你想練劍,就練。不用管別人說甚麼。”
又看向阿蘅:
“比如你,你想做飯,就做。雖然做得不好吃,但這是你喜歡的事。”
阿蘅臉紅了。
沈辭笑了:
“所以啊,你們以後有甚麼事,自己拿主意。我不替你們做決定,我只在你們需要的時候幫忙。”
六個人對視一眼,都若有所思。
林小舟掏出小本本,認真記下:
師姐語錄第三十九條:不要自己有病,還給別人開藥方。
晚上,林小舟問沈辭:
“師姐,你白天說的‘長亭外,古道旁,芳草天’是甚麼意思?”
沈辭笑了:
“這是一首詞的前兩句。原詞是‘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林小舟愣住了:“那師姐為甚麼說‘芳草天’?”
沈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因為少了一個‘碧連’,就是‘不要碧蓮’。”
林小舟沉默了。
阿蘅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劍無名默默別過臉。
葉無痕推了推鏡框,假裝沒聽見。
周遠撓著頭:“甚麼意思?”
柳如煙嘆了口氣:“就是說人不要臉。”
周遠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
林小舟默默掏出小本本:
師姐語錄第四十條:長亭外,古道旁,芳草天——不要碧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