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是被香味燻醒的。
不是飯香而是錢香。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院子裡站著一排人,每個人手裡都捧著盒子,盒子裡裝滿了亮晶晶的靈石。
沈辭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沒睡醒。
“所以這是在……做夢?”
林小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師姐!不是做夢!是真的!”
沈辭坐起來,看向院子中央。
那裡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氣勢威嚴,穿著黑色錦袍,眉宇間和厲塵有七分相似。
而他身後跟著一溜人,捧著盒子排成排,盒子裡全是上品靈石、千年靈藥、稀有礦石。
沈辭沉默了三秒,然後誠懇地問:
“這是……來抄家的?還是來送禮的?”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
“沈姑娘,在下魔道厲家家主,厲淵。感謝你救了我兒子厲塵。”
沈辭恍然大悟:
“哦!厲塵他爹!您太客氣了,救個人而已,不用送這麼多東西。”
厲淵搖頭:
“沈姑娘不必推辭。厲塵是我獨子,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厲家的未來。這點東西,不成敬意。”
沈辭看了看那些盒子,又看了看厲淵,認真地問:
“您確定這些是‘不成敬意’?這都夠我躺平十年了。”
厲淵笑了:
“沈姑娘說話果然有趣。怪不得厲塵說你與眾不同。”
沈辭謙虛地擺擺手:
“哪裡哪裡,我就是臉皮厚。”
她跳下床,隨便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裡。
五個人已經圍成一圈,盯著那些盒子流口水。
林小舟小聲說:“師姐,發財了……”
阿蘅眼睛都直了:“這麼多靈石……”
劍無名難得露出震驚的表情。
葉無痕推了推鏡框,開始估算價值。
周遠撓著頭:“我是不是在做夢?”
沈辭挨個彈了腦門:
“有點出息!別讓人看笑話!”
五個人捂著腦門,但眼睛還是離不開那些盒子。
厲淵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沈姑娘,這些東西只是謝禮。除此之外,你可以提一個要求。只要我厲家能做到,絕不推辭。”
沈辭挑眉:
“甚麼都可以要嗎?”
厲淵點頭:“甚麼都可以。”
沈辭想了想,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那我要你們魔道以後見了我的人,繞道走。”
厲淵愣住了。
他身後那些魔道隨從也愣住了。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厲淵緩緩問:“沈姑娘,你確定?你要的……就是這個?”
沈辭點頭:
“對啊。我這個人沒甚麼大志向,就想帶著我的人好好活著。你們魔道勢力大,萬一哪天不小心衝撞了,多麻煩。”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所以,你們以後見了我的人,繞道走。這樣大家都省事。”
厲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哈哈大笑。
“好!好!好一個繞道走!”
他看向沈辭,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
“沈姑娘,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人。不貪心,不矯情,知道自己要甚麼。”
沈辭謙虛地點頭:
“謝謝誇獎。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格局開啟了,會發現很多事情根本不影響我的情緒。”
厲淵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好!就依你!從今往後,魔道厲家上下,見了你的人,繞道走!”
他抬手一揮,那些隨從齊聲應道:“是!”
沈辭點點頭:
“成交。”
厲淵帶著人走了。
院子裡,五個人圍著沈辭,表情複雜。
林小舟小聲說:“師姐,那麼多好東西……你就換了一句‘繞道走’?”
沈辭彈了他腦門一下:
“傻啊你?那些東西是死的,這句承諾是活的。”
她指了指那些盒子:
“這些東西,花完了就沒了。但厲家的承諾,能用一輩子。”
阿蘅似懂非懂:“所以師姐是……”
沈辭笑了:
“所以我是放長線,釣大魚。”
她頓了頓,看向遠處厲淵離開的方向,慢慢說:
“而且,我偏要做這傲於高牆的凌霄花,不靠別人的施捨活著。”
五個人對視一眼,都若有所思。
下午,沈辭正躺著嗑瓜子,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厲塵。
他一進門,就衝著沈辭深深鞠了一躬。
“沈辭,謝謝你。”
沈辭擺擺手:
“別謝了,你爹已經謝過了。”
厲塵直起身,認真地看著她:
“我爹回去跟我說了你的要求。他說,你是個聰明人。”
沈辭謙虛地點頭:
“還行吧,一般聰明。”
厲塵笑了。
他在沈辭旁邊坐下,看著院子裡忙活的五個人,突然問:
“你真的不想要那些東西?”
沈辭想了想:
“想啊。但我更想要你們的承諾。”
她看向厲塵:
“你記住,這個世界上,最值錢的不是靈石,不是靈藥,是人情。”
厲塵若有所思。
沈辭繼續說:
“我今天讓你爹欠我一個人情,以後我萬一有事求你們,你們好意思不幫嗎?”
厲塵笑了:“當然不會。”
沈辭點點頭:
“那不就結了。”
她伸了個懶腰:
“這就叫——放長線,釣大魚。”
厲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沈辭,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的很特別?”
沈辭認真想了想:
“有啊。很多人說過。”
厲塵好奇:“比如?”
沈辭掰著手指頭數:
“小舟說過,阿蘅說過,無名說過,無痕說過,周遠說過,”
她指了指厲塵:
“剛又加了一個。”
厲塵哈哈大笑。
晚上,一群人又聚在一起吃飯。
葉無痕掌勺,八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厲塵也留下來一起吃,邊吃邊誇:
“這手藝,比我家廚子好多了。”
葉無痕微微一笑:“多謝誇獎。”
林小舟突然問:“師姐,你今天說的那句‘格局開啟’是甚麼意思?”
沈辭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意思就是,把眼光放長遠一點,別盯著眼前那點蠅頭小利。”
她指了指桌上的菜:
“比如這頓飯,你只看到眼前的菜,但我看到的是無痕的手藝越來越好,以後咱們天天能吃這麼好吃的。”
林小舟若有所思。
沈辭繼續說:
“再比如那些靈石,你只看到它們能買多少東西,但我看到的是,厲家的承諾能保咱們一輩子平安。”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這就叫——格局。”
林小舟掏出小本本:
師姐語錄第三十四條:格局開啟,就是把眼光放長遠。
阿蘅好奇地問:“那師姐,甚麼叫‘從此野性十足,不再將就’?”
沈辭想了想:
“意思就是,以前可能會委屈自己,遷就別人。現在不了。”
她指了指自己:
“我現在想幹嘛就幹嘛,不想幹嘛就不幹嘛。誰讓我不開心,我就讓誰不開心。”
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叫——野性。”
阿蘅若有所思。
劍無名難得開口:“那師姐,‘我自有骨氣,沒人扶我也站得端正’呢?”
沈辭看向他,認真地說:
“意思就是,不管有沒有人幫你,你都要靠自己站起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只有靠自己,最穩。”
劍無名沉默了,然後緩緩點頭。
周遠舉手:“師姐,那‘驕傲長在骨子裡,燒了還有一把灰’呢?”
沈辭笑了:
“意思就是,你可以被打敗,可以被擊垮,但骨子裡的那點驕傲,誰也拿不走。”
她看著五個人,一字一頓:
“你們記住,不管以後遇到甚麼事,都別丟了這點驕傲。它可以讓你在最難的時候,還能挺直腰桿。”
五個人對視一眼,都用力點頭。
吃完飯,沈辭躺在院子裡看星星。
五個人圍坐在她旁邊,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小舟小聲說:
“師姐,能跟著你,真好。”
沈辭揉揉他的腦袋:
“傻孩子,是我跟著你們好。”
阿蘅不解:“為甚麼?”
沈辭看著天上的星星,慢慢說:
“因為一個人太孤單了。一群人,才有意思。”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笑容:
“而且,你們都是好人。好人值得被好好對待。”
阿蘅眼眶紅了。
劍無名低下頭,不說話。
葉無痕推了推鏡框,掩飾眼裡的情緒。
周遠撓著頭,傻乎乎地笑。
林小舟掏出小本本,在月光下認真記下:
師姐語錄第三十五條:一群人,才有意思。
第二天,沈辭是被一陣喧譁吵醒的。
她推開院門,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柳如煙。
她穿著一身勁裝,頭髮高高紮起,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了許多。
看到沈辭,她微微一笑:
“沈辭,我來謝謝你。”
沈辭挑眉:
“謝甚麼?”
柳如煙認真地說:
“謝謝你點醒我。我現在想通了,不再圍著君無塵轉了。”
她頓了頓,昂起頭:
“我偏要做這傲於高牆的凌霄花,不做攀附別人的藤蔓。”
沈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句話說得不錯,比我還會。”
柳如煙也笑了:
“跟你學的。”
她看了看院子裡那五個人,又看向沈辭:
“我能加入你們嗎?”
沈辭想了想:
“你加入我們幹嘛?你是天劍宗掌門的女兒,跟著我這個小散修,不跌份嗎?”
柳如煙搖頭:
“不跌份。我覺得跟著你,能學到很多東西。”
沈辭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回頭衝院裡喊:
“小舟!出來迎接你們六師妹!”
柳如煙愣住了。
林小舟跑出來,看著柳如煙,表情複雜:
“師姐,她以前不是……”
沈辭擺擺手: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都會變的。”
她看向柳如煙:
“記住,進了我的門,就得守我的規矩。”
柳如煙認真點頭:“甚麼規矩?”
沈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第一,可以貪黑,不能起早。”
柳如煙:“……”
“第二,吾日三省吾身:吾沒錯。”
柳如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對於討厭的人,直接擺在臉上,不用藏著掖著。”
柳如煙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好!我記住了!”
就這樣,沈辭的隊伍又多了一個人。
柳如煙,天劍宗掌門之女,築基後期,用鞭高手。
現在成了她的六師妹。
晚上,一群人擠在院子裡吃飯。
葉無痕做了十個菜,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柳如煙看著這熱熱鬧鬧的一幕,眼眶有點紅。
她從小在天劍宗長大,身邊全是規矩、禮數、爾虞我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一群人圍在一起,有說有笑,像一家人。
沈辭看她發呆,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
“發甚麼呆?吃飯。”
柳如煙低頭看著碗裡的肉,鼻子酸酸的。
她小聲說:“謝謝。”
沈辭揉揉她的腦袋:
“謝甚麼謝。以後都是一家人。”
柳如煙用力點頭。
吃完飯,柳如煙問沈辭:
“師姐,你說的‘驕傲長在骨子裡,燒了還有一把灰’,是甚麼意思?”
沈辭想了想,認真地說:
“意思就是,你可以低頭,可以認輸,可以暫時妥協。但骨子裡的那點驕傲,不能丟。”
她頓了頓,指著自己:
“我為甚麼敢懟君無涯?因為我有驕傲。”
“我為甚麼敢拒絕厲家的靈石?因為我有驕傲。”
“我為甚麼敢收你們這群人?因為我值得。”
她看著柳如煙,一字一頓:
“你也一樣。你是天劍宗掌門之女,但你首先是你自己。你的驕傲,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
柳如煙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
“師姐,謝謝你。”
沈辭笑了:
“別謝。以後幫我多打幾架就行。”
柳如煙也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