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萬河被叫來以後,張崇興又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老菸袋一臉萎靡的蹲在一旁,對於自己的結局,他已經猜到了。
“老田,你帶人去老菸袋家,仔仔細細地搜。”
這麼大的事,梁鳳霞也不敢大意。
早些年,也曾有人發現過小日本子戰敗前藏在深山裡的軍火庫、物資倉庫。
透過這些東西就能看得出,對於戰敗的結果,小日本子並不甘心,還在惦記著有朝一日能再打回來。
那些東西就是為了以後作戰準備的。
二道嶺還是第一次,以前倒是在黑風口找到過解放前土匪姚葫蘆藏的糧食。
田萬河答應一聲,帶著民兵,押上老菸袋一起出了門。
“支書,這個事……您打算往哪報啊?”
呃?
梁鳳霞一愣,顯然沒想到張崇興會問這個。
“還能往哪報,當然是縣裡。”
“縣裡……”
見張崇興欲言又止的,梁鳳霞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你小子又琢磨啥呢?”
張崇興笑道:“沒想啥,我就是覺得,報到縣裡,咱們也未必能得著啥好處。”
梁鳳霞聞言皺著眉:“好處?你還想要啥好處?對了,你的傷咋樣了?前些日子,七連安排人過來送信,說你參加虎頭山救火的時候,又救了他們連的一個知青,還讓狼給咬傷了。”
“沒啥事了,您不是都看見了嘛,好得差不多了。”
張崇興說著,還活動了一下四肢。
“別大意了,年輕不懂深淺,現在看著沒啥事,那是因為你年輕,咋不在兵團的醫院多住些日子,把身子養好了再回來。”
梁鳳霞說著,又往灶膛裡添了兩塊木頭,剛才人進進出出的,屋裡那點兒熱乎氣都被放跑了。
“你這個事,已經上報到縣裡了,過幾天,你和我去趟縣城,縣革委的陶主任說,要給你辦英雄事蹟報告會。”
扯淡!
啥狗屁報告會,還不就是拿他當政績刷。
這就好像過去一個地方出了多少秀才,多少舉人,多少貞潔烈女,多少七八十歲的老人。
都是地方官的教化之功,上面對官員的考評,這些都會被納入考核範圍之內。
西河縣出了一個救人的英雄,縣革委的領導,還不得大書特書,大誇特誇。
“你剛才說啥好處,大興子,這個事我就得唸叨你幾句了,做任何事,別總想著自己能得到啥,應該考慮……”
“支書,您就別給我上大課了,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是想說……”
“說啥?”
“報到縣裡,最多得一句表揚,再說了,那個山洞裡還有不少金子,交給縣裡……您放心啊?”
梁鳳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還有啥,一起說。”
張崇興也不藏著掖著:“要是報到兵團,咱們是不是能和他們商量一下,給咱們村通電。”
呃?
梁鳳霞這次沒急著反駁,心裡也盤算了起來。
“給咱們村通電,這事……能行嗎?”
“咋不行,咱們這也算是立大功了吧,屯墾兵團本來就兼著建設邊疆的工作,咱們這裡算邊疆了吧,給咱們屯子通電,本來就是他們的工作內容。”
張崇興這話,還真不是瞎說的。
農閒的時候,屯墾兵團一直在立電線杆子。
這些年,靠近邊防屯墾兵團的,有好幾個村子都通了電。
山東屯距離較遠,一直沒捱上,可現在有了小日本子的這個軍火庫,兵團那邊還能不行個方便。
提前給山東屯安排上。
“縣裡怎麼交代?”
“這就得和兵團的人通好風,縣裡要是問起來,就說是兵團的人來二道嶺伐木,一起發現的。”
“老菸袋……”
“收拾一頓,放他一馬唄,本來也不是啥大罪,誰還不貪呢。”
聽到這個貪字,梁鳳霞看張崇興的眼神不禁變了。
“大興子,你和我說實話,看到那麼多的金子,你就不動心?”
呵呵!
張崇興笑了,毫不掩飾的說道:“我要是說不心動,那肯定是瞎話,誰還不知道金子好啊!要是擱過去,那一塊金餅,就夠我娶倆媳婦兒了,再置辦幾垧地,小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
“那你還來告訴我?你要是和老菸袋密下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張崇興笑道:“支書,您說……我要是弄死老菸袋,那些東西是不是全都歸我了?”
梁鳳霞表情一怔,盯著張崇興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對張崇興的這個回答,她非常滿意。
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
而貪慾更是人性當中最為脆弱,禁不起考驗的。
張崇興能這麼坦白,梁鳳霞還是很高興的。
正如他所說,弄死老菸袋,整個山洞裡的東西都是他的了。
同樣是一個貪字,把那些東西交給縣革委的那些人,梁鳳霞才真的不放心呢。
“剛才你說的那些話,跟誰都不要說,這件事……我來安排吧!”
張崇興知道,梁鳳霞已經有了決定,便沒再提這件事。
“還有個事,我得和您坦白。”
“啥事?”
張崇興從口袋裡翻出一盒子彈。
梁鳳霞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山洞裡拿的?”
張崇興點點頭。
“你……”
“這玩意兒上交了也沒啥用,我進山打獵,子彈不夠用的,這個就算給我的獎勵了,您說咋樣?”
梁鳳霞沒好氣的說道:“你幹都幹了,還問我幹啥!”
得嘞!
有這話就行,等於是默許了。
張崇興趕緊把子彈給收起來了。
“就這一盒?”
“哪能呢!”
張崇興輕輕跳了兩下,身上嘩啦嘩啦作響。
“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梁鳳霞沒懷疑張崇興會不會密下金子,她知道,張崇興肯定不會。
其實這件事如果上報到縣裡,張崇興肯定少不了獎勵。
說不定還是個值錢的大傢伙。
交給兵團,為了避免縣裡的干擾,到時候,只能隱去張崇興的功勞。
可卻能借著這件事,要求兵團率先給山東屯通電。
梁鳳霞已經盤算起了,這件事要怎麼和她表妹夫說。
“我明天去我大姐和二姐家送東西,順便去趟七連,到時候,把孫團長給您請來,這事……得您開口才行。”
梁鳳霞點點頭:“就這麼辦。”
剛說完,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田萬河帶著民兵又把老菸袋給押回來了。
“支書,您看看吧,從這老東西家的炕洞裡掏出來的。”
田萬河手上抱著一個小木匣,開啟以後,裡面是擺放整整齊齊的三十多塊金餅。
在場的人,誰看到過這麼多金子,一時之間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都在這兒了?你老老實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老菸袋如喪考妣一般,從那處斷崖下到半山腰,每次都要擔著不小的風險。
辛辛苦苦弄回來的東西,現在全都飛了,老菸袋心疼得,恨不能一頭磕死。
而且,這件事鬧不好還要坐牢。
“都在這兒了,支書,您饒我一回,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老菸袋說著就要下跪。
“你幹這事的時候,咋不想想後果,老田,先把人看管起來,等上報以後,再做處理。”
田萬河答應一聲,帶著老菸袋離開了。
沒敢再去看那些金子,他害怕多看一眼,就拔不出來了。
“大興子,你也先回去吧,身上的東西……別輕易露出來。”
“明白!”
張崇興答應一聲,拿上自己的東西就出去了,臨走的時候,故意留下了一隻兔子。
梁鳳霞見狀,剛要叫住張崇興,卻見那小子,腳底下像是生風一樣,一眨眼的工夫,就跑沒影兒了。
“這小子!”
梁鳳霞無奈的搖了搖頭,看著那隻兔子,抄起了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