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團部的衛生院住了兩天,在張崇興的一再要求下,孫寶峰請示了上級領導之後,終於同意了讓他出院。
換上了孫寶峰親自送來的新衣服,之前那一身全都在救火,還有和狼搏鬥的時候,被撕扯得不成樣子了。
聽孫寶峰說,那身破衣服,將來要作為屯墾三團的歷史見證,被儲存下來。
具體見證啥?
那就要看後來人如何看待這段歷史了。
“首長,這是……”
剛換好衣服,孫寶峰又讓人拿進來了好幾捆紮好的被服,還有好幾個網兜,裡面全都是好東西。
“不許推辭,這不光是我們屯墾三團,更是兵團司令部眾多領導,以及全體建設兵團戰士的一份心意。”
張崇興看了一眼,顯然兵團這邊對他家裡的情況,做了一番調查,被服一共有四套,正好可以給他的兩個姐姐家送去。
剩下的那些,都是一些吃的,用的……
有錢都買不到的!
物資匱乏的年月裡,任何東西都格外的稀缺。
現在結婚想要買個盆地帶紅喜字的臉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張崇興也是兵團戰士的話,或許一朵大紅花,一個筆記本,再安排一場巡迴演講,介紹他的英雄事蹟,這大概就是全部了。
但誰讓他是地方上的普通老百姓呢。
主動積極參與救火,並且在救火的過程當中,為了保護知青的生命安全,不惜以身犯險,最後在與餓狼的搏鬥中,險些丟了性命。
如果加大宣傳力度的話,張崇興的事蹟,說不定都能被選入小學生的語文教材。
對了,或許還要再加上,張崇興建議加寬隔火帶,避免了山火引燃草場,造成更大的損失。
這麼好的典型,自然要加大獎勵的力度。
從生產建設兵團的司令部,往下各屯墾師、團、營,再具體到七連,都要拿出一份心意。
“首長,既然這樣,我就不虛套客氣了!”
孫寶峰淺笑了一下:“沒必要,這一次……咱們也算是共生死了!”
聽到孫寶峰這麼說,張崇興不禁想到了那位高文斌政委。
他想問,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失去戰友的痛,張崇興上輩子是嘗過的。
孫寶峰安排了車,先送張崇興和魯萍萍回七連,這是高建業和韓安泰要求的。
張崇興又救了七連戰士的一條命,哪能連一句感謝的話都不說,就讓他回山東屯。
坐上吉普車,一路顛簸著到了七連的駐地。
“傷都好了?”
韓安泰等在駐地的大門口,看著張崇興下了車,連忙迎上去,握住張崇興的手,關切地問道。
“差不多了!”
沒看到高建業,張崇興大概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隨後,眾人一起去了連部。
“小張,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乾巴巴的幾個字,換不來我們兵團戰士的一條命!”
那天張崇興被送到團部衛生院,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韓安泰也在現場,當時的慘狀,他都不敢細想。
張崇興能這麼快恢復出院,說心裡話,韓安泰也吃了一驚。
說著,韓安泰和七連的其他黨支部成員站在一起,對著張崇興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張崇興見狀,也連忙立正站好,還了一個軍禮。
另一邊,女知青一班的宿舍裡,孫曉婷正幫著魯萍萍整理她帶回來的東西。
這次為了救火,魯萍萍差點兒獻出了年輕的生命,團裡也給她準備了一些慰問品。
“班長,別收了,大家一起吃吧!”
魯萍萍說著,拿過了那個網兜,將裡面的罐頭,點心,還有糖都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萍萍,你可太好了!”
“最近一直下雪,營裡,就連團裡的服務社都缺貨,啥東西都沒有!”
“別都吃了啊,給萍萍留點兒!”
女知青還是要比男知青矜持,如果換做是男知青的話,一幫人圍上去,但凡能剩下一點兒渣,都算他們有良心。
“邀買人心!”
呃……
能說出這種話的,根本不用做第二人想。
吳麗霞!
她那張嘴,好像被設定了一種特殊的功能,無論別人說甚麼,她總能自動找到唱反調的機會,並且嚴詞合縫的插進去,讓一幫人跟著堵心。
“別搭理她!”
“吳麗霞,你如果不要,就把嘴閉上,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就是,總是說些讓人掃興的話。”
吳麗霞板著一張臉,手捧紅寶書,一副積極向上,我很革命的樣子,對別人說的話,選擇性地充耳不聞。
如果是以往,魯萍萍也懶得搭理她,可今天她沒打算忍半點兒。
“吳麗霞,你剛才說啥?邀買人心?你把話說清楚了,我怎麼就邀買人心了?你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我立刻上報連裡!”
吳麗霞聞言一驚,她顯然沒想到魯萍萍的反應會這麼大,雖然平時魯萍萍也沒咋慣著她,時常懟得她張不開嘴。
“你拿這些小恩小惠,不是邀買人心是甚麼?”
之前選正副班長的時候,魯萍萍擠掉了她副班長的位置,對於這件事,她一直懷恨在心。
“秋收的時候,你就藉著給大家磨鐮刀,拉攏人心,現在又用這些吃的來腐蝕我們兵團戰士的革命意志,你……”
“你放屁!”
魯萍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給大家磨鐮刀,那是因為我腿斷了,參加不了秋收勞動,想要為連裡做點兒力所能及的事,之前你就說我逃避勞動,當時我都懶得搭理你!”
魯萍萍可不是個任人欺負的性子。
“還有,你剛才說啥來著?這是腐蝕兵團戰士革命意志的東西?怎麼?在你眼裡,這些都是糖衣炮彈唄?好,我告訴你,這些東西,都是團裡的領導給我的慰問品,你說是糖衣炮彈,你這是甚麼思想?”
“我……”
吳麗霞被嚇了一跳,她哪裡知道,魯萍萍的這些東西都是打哪來的。
“吳麗霞,別整天一副你最有理,你最革命的德行,大家平時懶得搭理你,不代表我們甚麼都沒看見,秋收的時候,你說我逃避勞動,你呢?不到一個月,你要來幾次例假?”
噗嗤……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之前參加救火戰鬥,團裡組織突擊隊,上山阻斷火源,所有的黨團員都站出來了,甚至有的同志不是黨團員也積極要求參加,你呢?吳麗霞,我記得你是團員吧?當時你在哪?”
“我……我……”
吳麗霞被說得啞口無言。
“寬以律己,嚴以待人,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同志,口頭革命派是要不得的!”
魯萍萍最後一句話直接把吳麗霞給釘死了。
吳麗霞大為惶恐,她以為沒有人注意,誰知道都被人看在眼裡了。
“好了,好了!”
孫曉婷看著,也是感覺大為過癮,可是作為班長,這時候卻又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
“萍萍,你少說兩句,吳麗霞,剛剛魯萍萍說的這些,大家都看在眼裡,你不要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關於你的問題,連領導,還有排長也不是不知道,你……引以為戒吧!”
太多的話,孫曉婷也懶得和吳麗霞說。
“都愣著幹啥啊?一起來打萍萍這個土豪!”
女一班這邊的小插曲,被魯萍萍強勢鎮壓。
張崇興這邊,也準備要離開了。
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又被加重了幾分,兩袋50斤白麵,還有一袋黃豆,最難得的是,還有一桶油。
魏明也把硝制好的狼皮、狍子皮包好了塞進了吉普車。
“你先好好養傷,可千萬別冒冒失失的進山,等過些日子,天氣好的時候,我安排人過去看你,到時候,還有一份驚喜給你備著呢!”
還有驚喜?
張崇興看著快要被塞滿的吉普車,感覺自己這趟出來,像是特意來兵團進貨的。
得知張崇興要走,在連隊留守的知青們也紛紛出來送別。
“呃……再見,一路順風!”
魯萍萍明明有挺多話想要說,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最後也只憋出來一句道別。
“再見!”
張崇興朝眾人揮了揮手,坐上了吉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