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崇興哪能不知道一頭鹿身上,啥玩意兒是好東西。
這次之所以沒一起帶過來,主要還是因為……
誰知道物資站收不收啊?
要是不收的話,難道張崇興還拎著根鞭,當手杖再拿回家去。
既然劉海有了話,等下次來的時候,給帶過來也就是了。
反正現在天冷,又壞不了。
而且,聽劉海的意思,那玩意兒還不便宜呢。
轉天,在劉海家裡吃了早飯,張崇興就告辭了。
高大山也要跟著一起回屯子。
從劉海家出來,張崇興帶著高大山先去了縣城的供銷社。
口袋裡有錢了,哪能不狠狠地消費一波。
張崇興現在也不是一個人了。
“同志,蛤蜊油多少錢一個?”
在裡面轉了一圈,卻發現沒啥東西是他能買的,不是太貴,而是……
沒票!
坐在櫃檯裡的售貨員眼皮都沒抬一下,專心致志地看著報紙。
“一毛五!”
“給我拿10個!”
呃?
售貨員聞言,終於捨得抬頭了,不是因為來了大主顧,而是,張崇興雖然穿著軍大衣,可和他一起進來的高大山,一看就是個農民。
農民進供銷社,10個裡面,9個都是看新鮮的。
“一塊五!”
售貨員說著,手腳麻利的拿過一張紙,把10個蛤蜊油包好。
“有不要票的糖嗎?”
從1961年起,國家為回籠貨幣、緩解物資緊張,開始在部分國營商店以高價敞開供應糖果和糕點,這類商品不需要票證,但價格遠高於平價商品。
“糖球一分錢一個,奶糖五分錢一塊,不要票。”
售貨員說的糖球,是沒有包裝的,在一個大罐子裡裝著,奶糖看上去和大白兔有點兒像,但包裝紙上的圖案又不一樣。
“給我拿一百塊奶糖。”
張崇興從懷裡抽出一張大黑10,拍在了桌子上。
供銷社裡的商品種類不多,而且絕大部分都需要特定的票據。
現在這年月,即便是買根針,都需要用到工業券,有些地方,還有專用的線票和棉線票,在指定的國營商店使用,買線的時候,可以搭配著買針。
張崇興現在有錢了,可沒有票據,也只能在懷裡捂著。
好在蛤蜊油,和一些特定的糖果是不需要用票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兵團的物資走的是專供渠道,營部、團部的服務社,就不需要票據。
售貨員滿臉不耐煩的數了半晌,給張崇興弄了一個大紙包。
“你這數不……”
高大山剛開口,就被張崇興給攔下了。
售貨員白了高大山一眼,拿過錢檢查了一下,隨後找了零。
“大興哥,她給的數不對,差了5塊糖呢,你咋不讓我說?”
剛從供銷社出來,高大山便急著問道。
“你說了有啥用?”
咋回事,張崇興心裡跟明鏡似的。
售貨員也根本沒打算瞞著,要不然能當著兩個人的面清點。
“咋沒用,她不給夠了數,找她領導。”
這孩子也忒耿直了。
可是,張崇興又不是隻來這麼一次,往後肯定還得來供銷社買東西。
今天點破了,以後要是再遇上這個售貨員,還不得被刁難死啊!
給對方一點兒小好處,也是為了給自己行方便。
“咱們都出來了,現在回去,她也不能承認,這次就……先這樣吧!”
張崇興也沒再解釋,還是讓高大山這個孩子繼續單純下去吧!
“那是5塊糖,兩毛多錢呢!”
高大山一臉心疼地小聲嘟囔著。
張崇興聽了,笑著開啟了紙包,抓出一把奶糖,塞進了高大山的手裡。
“大興哥……”
高大山措手不及的,差點兒沒接住。
“拿著吃吧!”
“這……這也太多了!”
他在兩個姐姐家裡吃過這種糖,奶香奶香的,特別甜!
“別廢話,給你就拿著。”
張崇興說著上了車,高大山坐在後面。
“大興哥,你買那麼多擦手油幹啥?”
高玉清平時就用這個東西,聞著挺香的,高大山第一次見,一口吃下去半盒。
後來才知道,那不是吃的,是擦手用的,再冷的天,手也不裂口子。
“送人!”
“送誰啊?”
呃……
“沒事別瞎打聽!”
年紀輕輕的大小夥子,好奇心咋這麼重。
“大興哥,你買這擦手油……是不是打算送給那幾個女知青啊?”
呃?
這小子啥時候變聰明瞭?
不對!
他和魯萍萍的事,只和張金鳳和馬廣志說了,沒告訴……
張崇興猛地反應過來,高大山說的女知青,和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這小子……
有情況啊!
“大山,咱們村那幾個女知青,你瞧上那個了?”
張崇興說完,半晌沒聽見高大山說話。
看起來,還真讓他給猜著了。
臭小子剛才明顯是在套他的話呢。
“我這蛤蜊油啊……送誰都行,網撒出去,逮著哪個算哪個。”
聽張崇興這麼說,高大山立刻緊張起來。
“大興哥,那個……許知青……”
哈!
“許知青也行,模樣挺俊的,適合娶回家當媳婦兒。”
張崇興剛說完,就感覺腳踏車一陣晃動,高大山像個活蛆似的,身子一陣扭動。
“幹啥呢?老實坐著,再摔了!”
“大興哥,你……你能不能別給許知青啊?”
張崇興忍著笑:“為啥?許知青挺不錯的,我還真相中她了。”
“我……我那個……”
高大山臉憋得通紅,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了。
“咋?你也看上她了?你要是看上了,我不和你搶,誰讓咱們是哥們兒呢!”
小樣兒的,還跟你哥耍心眼兒呢!
“咋不說話了?給句痛快話,你要是真有這個心,我肯定成全你,你要是沒有,我可就……”
“有!”
高大山急道,像是真的害怕張崇興會和他搶許蕾。
可話一出口,高大山就慌了。
這咋還把實話給說出來了?
“我其實……就是……那個……”
這都啥亂七八糟的。
“你這跟個大熊瞎子似的,還跟個知識分子掰扯上了,咋樣?她知道你的心思嗎?”
高大山剛剛還發熱的大腦,瞬間冷卻下來。
“我……沒提過!”
單相思啊?
“你不提,人家咋知道?”
張崇興這些日子經常不在屯子裡,啥事都不知道。
“這事你可得想好了,人家畢竟是大城市來的,又有文化,你可別剃頭挑子一頭熱,到頭來啥都落不下。”
張崇興說的這些,高大山也都明白。
“大興哥,你主意多,幫我想想該咋整?”
張崇興笑了:“這種事,我哪有主意,你要是真有心,乾脆就和大娘說,讓大娘去探探口風。”
女知青嫁給插隊當地老百姓的不是沒有,可山東屯的這五個知青,來的時間還不長,心裡肯定都惦記著有朝一日回上海呢。
只有等她們在農村苦熬幾年,開始認命了,到時候才有機會。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能留得住。
知青們遲早都是要返城的,真的到了那一天,許蕾會不會為了高大山留下?
這事張崇興看著有點兒懸。
上輩子看過的那部電視劇裡,不就是這樣,為了回城,別說男人了,連孩子都能撇下。
張崇興說了半晌,高大山只是默不作聲。
這種事,張崇興也沒法往深裡說,還是得看高大山是咋想的。
正說著,突然腳踏車又是一陣晃動,張崇興差點兒摔倒,趕緊把腿支在地上才堪堪穩住。
“你又幹啥?”
“我去找我媽說這事。”
呃?
沒等張崇興反應過來,高大山就已經跑了。
“嘿!你……”
這小子,還要動真格的啊?
張崇興連著喊了幾聲,都沒能把人叫住。
這事整的,不會惹麻煩吧?
張崇興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腳蹬在地上。
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