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雨季比往年來得早,如今雪季也提前了。
以前正式開始下雪,總要等到11月中旬,今年才剛10月底,這雪就沒完了。
可即便是這樣的天氣,生產建設兵團的知青們也同樣不得閒。
雪下得這麼大,山是進不去了,冬天取暖用的劈柴也備得差不多了,最近七連的男知青們都在機務排排長牛有道的帶領下,出外差立電線杆。
保衛邊疆,建設邊疆可不只是一句空話,尤其是對邊疆的建設,每年兵團司令部都會給各團下發工作目標。
要開墾多少頃荒地,要立多少根電線杆子,甚至連冬捕的時候,每一個連隊的捕撈總量都有明確的規定。
張崇興過來的時候,留守連隊駐地的女知青們也沒閒著,全都在宿舍裡燒磚呢。
這是東北獨有的一種地爐子,不但可以取暖,冬天的時候,還可以燒磚,為將來連隊建設做準備。
剛剛燒好了一爐,等內部冷卻以後,孫曉婷下到裡面,一塊一塊的往外倒。
“都愣著幹啥呢?過來幫忙。”
察覺到戰友們的情緒都不是很好,孫曉婷忙大聲招呼道。
剛剛團部的通訊員送來了不少人的家信,看過信後,大傢伙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尤其是剛剛親身經歷了一場山火,距離他們只有40里路的六連和三連犧牲了好幾名戰友。
眾人對於未來的前途命運,心裡都充滿了迷茫與忐忑。
經歷過,體驗過,距離她們來北大荒,雖然才過去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她們的心態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以前的她們,別人喊上幾句口號,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現如今……
心裡都揣著“後悔”這兩個字,只是誰也不敢宣之於口。
“大家都過來幫忙。”
魯萍萍招呼著眾人,她也收到了一封家信。
信是她妹妹寫的,父親前些日子出了一起工傷,情況不是很嚴重,休息了半個月就回去上班了。
母親腰上的老病,最近隨著天氣變冷,也更加嚴重了。
兩個弟弟最近越發瞎胡鬧,學校雖然復課了,但兩個人的心思根本就踏實不下來,整天跟著一幫同學在街面上東遊西蕩的。
樁樁件件都是糟心事,魯萍萍是家裡的老大,免不了要跟著操心。
可她遠在北大荒,家裡的事,除了按月把工資寄回去,根本伸不上手。
只能乾著急。
孫曉婷察覺到了魯萍萍心不在焉的,好幾次她把磚遞過去了,魯萍萍都沒接,差點兒把她的腳給砸了。
“萍萍,有啥需要幫忙的,你只管開口。”
魯萍萍一愣,看著孫曉婷,抿著嘴搖了搖頭。
“麗麗,你替我一下,我出去喘口氣。”
心裡煩悶,魯萍萍就想著出去吹吹冷風,清醒一下。
穿好棉襖出了門,外面大雪漫天,雪花成片成片的往下砸。
魯萍萍本想去找排長方淑雲談談心,可沒走兩步,就看到有人頂風冒雪的朝這邊走了過來。
“誰?”
魯萍萍的聲音,被風裹挾著飄走了。
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那人也到了跟前。
“張崇興!”
看清來人,魯萍萍的心情瞬間變得雀躍,家信帶來的煩悶,一時間都消失不見了。
“這大雪泡天的,你咋在外頭待著呢?”
“出來透透氣,你咋這時候來了?”
“過來找高連長和指導員有點兒事。”
雪太大,張崇興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外頭冷,你快回屋吧!”
這麼冷的天,還跑外面來透氣,張崇興要不是個頂門立戶的大老爺們兒,這種鬼天氣,他都只想趴在熱乎乎的炕上,再圍上兩床棉被。
“我……我帶你去連部。”
魯萍萍不想回去,此刻只想和張崇興多說兩句話。
最近這兩天,她天天晚上做噩夢,每次都會夢見在大火裡被一頭餓狼追,好在每次,張崇興都會及時出現,將她救下。
漸漸的,魯萍萍發現,自己對張崇興的感情在悄然間發生著變化。
以前是朋友,救命恩人,現在那份原本因為感恩生出的親近之感,也變得不一樣了。
本來還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感激,所以才會對張崇興生出別樣的感情。
但此刻見著面,魯萍萍終於確認,她想要見到張崇興,只是因為……
她想!
那種雀躍的情緒是不會騙人的。
張崇興聽得一愣,七連對他來說,也算是常來常往了,連部在哪,他還能不知道。
不過魯萍萍提出來了,他也不好再說啥。
“走吧!”
雪太大,風太硬,站著不動,兩條腿都能給凍僵了。
連部裡,高建業正和韓安泰研究接下來的工作。
前些日子虎頭山的那場大火,把連裡的工作安排全都給打亂了。
特別是高建業,親哥哥犧牲了,很多天他都緩不過勁兒來。
這兩天連裡的工作,都是韓安泰主持的。
“老高,政委的事,你還是得看開點兒。”
高建業低著頭,沉沉地嘆了口氣。
“不用勸我了,我……自己慢慢緩吧!”
上過戰場的人,對於生死早就看淡了。
可犧牲的畢竟是親哥哥,高建業父母早就沒了,就這麼一個哥哥,如今還……
“報告!”
兩人同時朝著門口看去。
“進!”
連部的門被推開,進來了兩個雪人。
“小張!”
看到張崇興,兩人都很意外,剛從七連走了沒兩天,這咋又回來了?
“連長,指導員!”
張崇興真的感覺自己都快成七連的編外人員了,時不時的就來一趟。
“快過來坐,魯萍萍,你也坐。”
韓安泰起身,倒了兩杯熱水。
魯萍萍沒急著坐,而是站在張崇興身後,替他撣去了落在衣服上的雪。
看到這一幕,高建業和韓安泰對視了一眼。
都是過來人,這還有啥不明白的。
對此,他們心照不宣的啥也沒說。
既然到了這裡,還立誓要紮根邊疆一輩子,這些年輕人,遲早都是要成家立業的。
只不過這兩人一個是兵團知青,一個是地方上的老百姓,如果……
遇到的困難,肯定少不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目前來看,兩人都是好青年,他們也是樂見其成。
“小張,這麼大的雪,你過來……是有啥要緊事吧?”
張崇興捧著茶缸子,凍得麻木的手指頭一陣又疼又癢。
“指導員,麻煩您給孫團長打個電話,有件要緊事,我得當面和他說。”
還要找孫寶峰。
片刻的猶豫,韓安泰起身走到了電話前。
“喂,這裡是屯墾三團七連,我是韓安泰,請幫我接三團團部,找孫寶峰團長。”
等待了一會兒,電話接通。
“團長,我是韓安泰,不是我找您,是張崇興同志要找您。”
說著看向了張崇興,把電話遞給了他。
“孫團長!”
“小張同志,找我有甚麼事?”
電話聽筒裡嗚啦嗚啦的雜音,還斷斷續續的。
“孫團長,電話裡說不清楚,您……能來七連一趟嗎?我當面和您說,要緊事,特別重要。”
畢竟涉及到小日本鬼子的軍火庫,裡面還存了大筆的黃金,張崇興也不敢大意了。
別人說這話,孫寶峰或許還不會在意,但張崇興……
“好,我馬上過去。”
說完,孫寶峰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高建業和韓安泰在一旁聽著,也立刻提高了警惕。
“小張,是不是……有啥重要發現?是人,還是物?”
東三省因為在抗戰時期,被小日本子長期佔據,等到日本戰敗的時候,遺留下來了大量的武器,其中還有不少生化類,這些年時常有被發現的。
此外,還有大量的日偽漢奸沒有清理乾淨,特別是那些殺害過抗聯重要領導的民族敗類。
去年還被群眾舉報,挖出來一個,經過公審大會之後,一顆槍子兒超度了。
“是……東西!”
見張崇興欲言又止的,韓安泰也意識到情況很重要,便沒有再問。
一切都等孫寶峰來了以後再說。
此刻,兩人更感興趣的是,魯萍萍明擺著對張崇興有了那個意思,張崇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