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嘩啦……
李家人回過神,追進來的時候,堂屋的那口鍋已經被張崇興給砸穿了。
鍋裡燒著水,漏下去將灶膛裡的火澆滅,一時間屋裡滾滾濃煙,塵土飛揚,都待不了人了。
“你……你敢砸我家的鍋。”
甭管啥時候,砸了人家的鍋,這可是要結死仇的。
砸鍋搗灶,這意味著不讓人家過日子了。
“舅爺今天還就砸了。”
張崇興說著,也不管燙不燙,一把抓住鍋沿兒,一用力直接把那口砸穿了的鍋給拔了起來。
李家人嚇得連連後退,吳淑珍還被門檻給絆了一跤。
哎呦……
既然都已經倒了,吳淑珍順勢耍起了她的拿手好戲。
“沒法活啦……這是成心不讓我過日子啦……你們都是死人啊,鍋都讓這個小兔崽子給砸了,你們就幹看著。”
李滿營第一個朝張崇興撲了過來。
他親孃之前鬧出來的醜事,讓他心裡一直憋著火呢。
現在自家吃飯的鍋被砸了,腦子一熱就要和張崇興拼命。
眼瞅著天已經冷了,沒有這口鍋,全家人咋做飯,咋取暖?
張崇興見狀,胳膊朝前一甩,那口破鍋直接砸在了李滿營的身上。
啊……
鍋破口的地方,劃傷了李滿營的手背。
吳淑珍見狀,也顧不得唱大戲了,趕緊來看親兒子的情況。
“起來……”
只可惜,李滿營並不領情,一把將吳淑珍給推開了。
“哪至於這樣,哪至於這樣……”
眼見家裡亂成了一團,李大林也是急得跳腳。
他心裡也後悔,不該聽了吳淑珍的鼓動,對大兒媳婦不聞不問。
現在張金鳳的孃家人打上門來了,別說砸鍋,就算是抄了他的家,也是人家佔理。
張崇興沒理會李大林,徑直走到了李滿倉面前。
“我大姐和孩子,跟你們李家沒關係,是這個意思吧?”
李滿倉已經被嚇住了,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他哪裡能想到,張崇興竟然這麼生性,眼瞅著張崇興到了跟前,下意識的就想跑。
可張崇興哪能讓他跑了,掄起胳膊,朝著他的臉就是一拳。
嘭!
李滿倉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可還沒等他站穩,肚子上又捱了一腳。
張崇興之前打人,多少還留著一分力氣,可今天他是真的火了。
幸虧他們來得及時,不然就那冷屋冷灶的,張金鳳這個大人或許還能扛得住,孩子呢?
還不得活活凍死,李家人乾的這畜牲事,砸了他家的鍋,都是輕的。
就在這時候,又有人進來了,正是放牛溝的村支書朱老三。
一進院,就看見堂屋裡濃煙滾滾,李滿倉抱著肚子躺在地上。
接著便注意到了張崇興。
又是這小子。
上回來攪得李大林和李滿囤父子兩個分了家,今天這又是咋了?
不是說李家大兒媳婦剛生了孩子嘛!
朱老三的媳婦兒是接生婆,張金鳳生孩子,就是請的她。
剛剛正在家待著呢,李大林家的鄰居過去送信,說是這邊打起來了。
聽到是李家,朱老三打心裡也膩歪得很。
吳淑珍之前的破事,他想起來都覺得牙磣。
心裡自然不待見這一家人。
“支書,你可得給我們家做主啊!”
看到朱老三,吳淑珍立刻撲了過來,伸手還要抓他的衣服。
朱老三見狀被嚇了一跳,趕緊往後躲。
他媳婦兒也是個厲害的,這要是知道了兩人拉拉扯扯的,還不得和他鬧翻天啊!
“有事說事,別動手。”
“他,就是這個小兔崽子,砸了我家的鍋,這是成心不讓人活了啊……”
吳淑珍又哭嚎了起來。
朱老三聞言一愣,因為啥事鬧得這麼大?
來看熱鬧的鄰居也都被驚著了。
如果只是打人也就罷了,怎麼還把人家的鍋給砸了。
這可是要結死仇的。
“張家侄子,你這是……你大姐剛生了孩子,這可是喜事,咋鬧成這樣了?”
張崇興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不慌不忙的開了口。
“朱支書,您是長輩,又是屯子裡的領導,今天這事,您來給評評理,我張崇興不是個不講理的,可他們家乾的這都是人事嗎?”
“你說,我聽著,誰有理誰沒理,這麼多鄉親都在呢。”
“行,我就說說,我大姐剛生了孩子,我大姐夫去給我家送信,我們娘仨緊趕慢趕的撲過來,剛一進屋,冷屋冷灶的跟個大冰窖一樣,這是月子裡的女人,還有剛出生的娃娃能待的嗎?”
呃……
朱老三聞言,看向了李大林,見對方低著頭,立刻便明白,張崇興沒瞎說誣賴人。
“我大姐跟前連個人都沒有,我們也沒指望他們家對我大姐多好,留個人燒燒炕,端碗水,這總該不過分吧?”
朱老三聽著,臉都黑了。
這他媽乾的是人事兒?
之前聽他媳婦兒說了,張金鳳生孩子的時候,只有一個李滿囤忙前忙後的,李家其他人,連一個露面的都沒有。
“幸虧我們來得早,要不然我大姐,還有孩子,指不定啥樣呢,他們家要害死我姐,我砸了他家的鍋,支書,您說有啥毛病。”
這有個屁的毛病,如果換作是他,別說砸鍋,能把老李家的房子給點了。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也都是議論紛紛。
“這家人咋想的啊!讓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躺冷屋裡,這不是成心要人命嘛!”
“活該,金鳳孃家兄弟來給大姐撐腰,砸鍋都是輕的。”
“吳淑珍這娘們兒就不是個人,哪能幹這缺德事。”
聽著人們都在指責自己,吳淑珍也急了。
“你們知道啥,關你們啥事,都分家了,老大媳婦兒生孩子,憑啥讓我管?”
朱老三見吳淑珍還在蹦噠,氣也是不打一處來。
“你快閉嘴吧!”
做了這種缺德事,不想著伏低做小向孃家人賠罪,還好意思亂汪汪。
“大林,這事你咋說?”
李大林耷拉著腦袋,心裡早就後悔了,現在鬧成這樣,更是沒臉見人。
“三哥,你……你說咋弄就咋弄,我……我沒啥說的。”
吳淑珍聽到這話,自然不答應。
“你個窩囊廢,老孃跟著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咱家都被欺負成這樣了,你就不會跟這個小兔崽子拼命,我……哎呀……”
話還沒說完,一個大嘴巴子就朝她扇了過來。
啪!
這叫一個脆生。
吳淑珍一屁股歪在地上,捂著臉,目瞪口呆地看著李大林。
她竟然被這個窩囊廢給打了?
之前偷人被堵在炕頭上的時候,李大林都沒動她一個手指頭。
“你……你敢打我?”
李大林此刻也紅了眼,吳淑珍那一聲聲“窩囊廢”,徹底將這個老實人給激怒了。
他是老實,是窩囊,可也是個七尺高的漢子,之前的破事,他心裡清楚,全屯子沒有不笑話他的。
可他還是咬牙忍了,但今天,吳淑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尤其是親家母還在屋裡呢,把他的臉上撕下來扔地上,這讓他終於暴發了。
“老子打的就是你,丟人敗興的臭娘們兒。”
李大林說著還要動手,朱老三見狀趕緊攔下。
“行了,有事說事,別動手。”
李大林重重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張崇興。
“這事……是我們的錯,親家侄子要打要罰……我都認。”
砸也砸了,打也打了,當家的也認了錯,張崇興這下也不能再不依不饒的了。
可是……
“大姐夫,這小子咋辦?”
張崇興指著還趴在地上起不來的李滿倉。
李滿囤聞言,內心一陣掙扎。
“從今往後,我沒這個兄弟了。”
對李滿倉,他是極度的失望。
這麼一大家子,要說能被他裝在心裡的親人,也就這麼一個親兄弟,結果……
“大興子,先……這麼著吧!”
說完,李滿囤朝回了廂房,鬧成這樣,雖然不是他願意看到的,不過這樣也好,有些人正好趁機斷個乾淨。
就像張崇興說的那樣,往後誰也別沾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