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不多,表一表我們的心意。”
麵粉是去年的陳糧,來之前,孫寶峰又特意讓人磨了一遍,豬是早上現殺的,這一條子足有十五斤。
放在當下,這可是了不得的重禮了。
也就是最近這幾年收成好了,再加上還清了對大蘇的外債,老百姓的日子也漸漸緩過來了。
要是擱早些年,孫寶峰拿來的這些東西,都夠一家幾兄弟娶媳婦了。
當初,張大柱娶田鳳英,也不過就是給了她孃家五十斤的苞米麵,外加5塊錢的彩禮。
但此刻,張崇興的注意力根本沒在那些吃的上面。
油紙包著的,肯定不能是大麻花。
孫寶峰也留意到了張崇興的目光,隨即拿過了高建業手上的油紙包,一把扯開。
“聽張巖說,為了救人,你那把獵槍給毀了,這是賠給你的,老是老了點兒,不過保養的還不錯,別嫌棄!”
說著,直接遞了過來。
還真給啊?
儘管剛剛就猜到了,可這把三八大蓋真的推到張崇興手上的時候,他還是有點兒懵。
這可不是崩弓子,是能治投錯胎的槍。
就這麼給他了?
對了,國內全面禁槍要等到96年,現在……
十億人民十億兵,萬里江山萬里營。
這首詩雖然要到明年才誕生,但是,隨著和北邊的鄰居關係交惡,全民備戰的理念卻是早就提出來的。
就算是山東屯這樣只有幾十戶人家,三百多口的小村子,照樣也有民兵排,農閒的時候,都要進行正規訓練,貓冬前還要在正規邊防部隊的組織下整訓。
槍支彈藥這種東西,在民間並不少見。
只是不允許持有制式武器,三八大蓋並不在此列。
東北在抗戰年間,繳獲最多的就是這玩意兒,老菸袋家裡還有一支呢。
孫寶峰嘴上說著這東西老,可看著連槍托上都沒有劃痕,估計是當年封存的。
昨天張崇興也就是隨便一提,根本沒想過人家真的能獎勵給他一杆槍。
“聽說你昨天抬手一槍,就打在了野豬的脖頸上,以前學過。”
“沒有,蒙的!”
這件事情上,張崇興可不敢編瞎話,他跟著孫桂琴來山東屯的時候才幾歲,還沒有槍高呢。
家裡那把獵槍之前又一直在張大柱的手裡,他連摸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隨便在村裡走訪一下就知道。
“蒙的?那你蒙得可夠準的。”
孫寶峰也沒深究,剛剛和梁鳳霞閒聊的時候,他已經摸過張崇興的底細了。
乾乾淨淨的。
要不然這杆槍,他也不敢隨便許出去。
“張崇興同志,再次向你表示感謝。”
孫寶峰說著,又對著張崇興敬了一個軍禮。
張崇興還在把玩著那杆槍,見狀,下意識的回了一個。
雖說上一世也已經退伍多年,可是一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是怎麼都忘不掉的。
孫寶峰看著張崇興標準的軍禮,不禁眼前一亮,真是個好苗子。
跟著梁鳳霞一起送走了孫寶峰等人。
“大興子,你小子這下可是發達了啊!”
五十斤麵粉,還有十五斤豬肉。
張崇興現在要是放出風去,想要討媳婦兒,保準有人直接把閨女給他送上門。
反倒是那杆槍,梁鳳霞沒有在意,她家裡有二十幾杆53式的步騎槍呢,瞧不上三八大蓋這種老掉牙的破爛玩意兒。
她不稀罕,張崇興稀罕啊!
剛剛還琢磨著,是不是上山下幾個套子呢,沒想到現在又有裝備了。
這可比他原來的老獵槍強得太多了。
不光給槍,孫寶峰還給了50發子彈。
“支書,您這表妹夫可真夠大方的。”
“這還叫大方?你救了他手底下的兵,就給點白麵、豬肉,弄了把破槍,我要是他,都拿不出手,啥東西能比命精貴。”
知青剛來就出了事,上面追查下來,哪怕孫寶峰這個團長不知情,也一樣得跟著吃瓜落兒。
最起碼一個處分是肯定跑不了的,說不定從今往後的前程都得毀了。
“東西拿回家,別張揚。”
梁鳳霞說著,瞄了眼被張崇興抱在懷裡,寶貝一樣的步槍。
“這東西和獵槍可不一樣,會使嘛?”
“這有啥啊?還不是上手就會。”
說著咔咔拉動槍栓。
“還上手就會,等秋收結束,你跟著村裡的民兵排多練練,到時候給你記工分。”
民兵訓練等同於勞動,是有工分的,為了爭搶一個名額,村裡人能打破頭。
梁鳳霞一句話,相當於把張崇興吸納進了二線武裝力量。
不光有工分,去縣裡集中整訓的話,還有糧食補貼,這可是天大的美差。
“謝謝支書!”
梁鳳霞笑了,她心裡還在犯嘀咕,實在是想不明白,原先村裡出了名的老實疙瘩,咋就變化這麼大。
對此,她也只能歸結為,老實人被逼急了,不是有那麼句話嘛,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到時候看你的訓練成績,別給我丟臉,更別耍嘴。”
“我要是耍嘴,我是個棒槌!”
一不留神,咋還唱上了。
梁鳳霞也被逗笑了。
“滾蛋!”
“支書,白麵給您留點兒啊!”
張崇興可不是假客氣,五十斤白麵雖然是好東西,可有了手裡這杆槍,往後的日子都有盼頭了,和村支書搞好關係,在村裡做事,也能方便些。
“我缺你那點兒東西啊!”
梁鳳霞還真的缺,家裡那點兒細糧,之前高燕燕那些知青來的時候,都給折騰得差不多了。
她雖然只有一個人,沒孩子,可平時還要養著亡夫的父母,家裡日子也沒比村裡人強多少。
但還不至於要張崇興的東西。
見梁鳳霞又板起了臉,張崇興也沒再堅持,用之前裹著槍的油紙把豬肉包好。
大白天的,提著一條子豬肉在村裡閒逛,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啊?
做人還是要稍微低調一些,別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這會兒人們都在地裡上工呢,村裡只有幾個屁大的孩子,看到張崇興撒丫子蹽了。
顯然家大人都叮囑過了,張崇興是個不好惹的,沒事別往跟前湊。
回到家,一進門張崇興就朝柴火棚子看了一眼,這會兒都中午了,柴火還是沒見多。
這就好!
把糧食放到後院的地窖,肥肉割下來,等會兒熬豬油,瘦的也嘎了一半,剩下的同樣放進地窖。
裡面還有前天用狍子肉換的苞米麵和土豆子。
這些東西足夠讓張崇興一家安安穩穩地過到年底分糧了。
沒別的啥事,張崇興就在家裡琢磨起了這杆三八大蓋。
拆解,組裝。
槍械這種東西,屬於是一理通,百理明。
張崇興上一世好歹是服役五年的一期士官,軍事技能相當過硬,要不是他堅持的話,提二期絕對是穩的,三期也有很大希望。
對付個老古董的槍械,還不是手拿把掐的。
瞅著日頭,應該到正午了,張崇興抱了捆柴火,把鍋燒熱了,再加水。
燒水的同時,把肥肉都切成麻將塊兒,水開了以後下鍋焯。
張崇興的手藝相當不錯,而且上一世野外探險,就地取材的本事在他們那個圈子裡也是數一數二的。
熬豬油這種事,根本難不住他。
焯過水,把豬肉撈出來,鍋洗刷乾淨,再把焯過水的肥肉放進去,加一小碗水,接下來就是滿滿熬煮了。
鍋裡滋啦作響,肥肉也漸漸變成了金黃色。
深吸了一口氣。
啊……
還是這個年頭的豬肉香。
不像後來從國外引進的品種,不下重料,根本遮不住那股子騷臭味兒。
拿來一個小罐子,裡面原本放的豬油,上次吃兔子,都給用光了。
張崇興用勺子把熬出來的豬油撇出來,竟然裝了滿滿一罐子,這下葷腥是不缺了。
只可惜……
家裡除了鹹鹽,沒有別的調料!
做紅燒肉沒有醬油,沒有糖,那還做個屁啊!
靈魂都沒了!
現在村裡有這些東西的,且願意拿出來換的,也就只有老高家了。
想著,張崇興去後院下到地窖,開啟了那個面口袋。
嚯!
色澤潔白,質地細膩,這可是用來出口的一等粉。
找了個高梁稈兒編的小笸籮,裝了差不多10斤。
回屋又把豬油和豬油渣放好,可不能讓張四柱那個白眼狼瞧見了。
隨後便端著笸籮面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