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羽車在灰霧中穿行,引擎低鳴。
陸時野動了動鼻尖,眉頭擰緊,忍不住湊近藍梨的脖頸嗅了一下。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不自在的僵硬:“你身上怎麼有別的哨兵氣味?”
藍梨愣了一下,又窘又無奈:陸時野,你應該是猞猁吧?怎麼跟狗鼻子一樣。
陸時野的鼻尖幾乎貼上了藍梨的肩窩,然後猛地退開,臉色黑得像鍋底:“狐狸味兒的,一股騷狐狸味兒!”
他咬著牙,眯著眼,每個字都帶著醋意:“老實交代,你掉下去那段時間,遇見了誰?”
沈知予原本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轉向藍梨,有點驚訝。
他看了藍梨兩秒,然後輕輕開口:“傅斯年。”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陸時野瞳孔猛地收縮:“傅斯年?他怎麼在這那?”
凌淵手握著方向盤微微收緊了一瞬,朝後視鏡瞥了一眼。
他的神情好似沒有變化,但淺綠色的眸子裡映出冷光,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沒有說話,但沉默比詢問更讓人心驚。
藍梨第一反應便是,完了,剛剛怎麼沒想起來先說遇見了傅斯年,現在被發現後才說,搞得她像是去偷情回來的一樣。
溫景然倒是淡淡的,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然後低下頭繼續看資料板。
但他嘴裡平靜說出的話,卻更加致命:“傅斯年的精神體確實是狐狸,而且高階哨兵殘留的氣味可以數個小時不散,如果是結合熱,那就會更久了。”
場內瞬間安靜。
陸時野的拳頭已經攥緊:“結合熱?”
他立刻又湊到藍梨身上四處聞了聞,心裡有些不確定,氣味確實比較濃,但又好像沒到結合熱的程度。
陸時野疑心越來越重,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聞錯,判斷錯了。
藍梨緊張地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沒有結合熱。”
她在內心大喊:雖然....傅斯年情緒比較激動,差點結合熱了而已。
她看著溫景然,使勁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快別亂說了。
這要出事的。
溫景然淡淡接收到藍梨的示意,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也只是猜測,從氣味濃度判斷,不排除這種可能。”
藍梨的臉從耳尖紅到了脖頸,算了,攤牌了吧。
她神情懨懨的:“我掉下去遇見了他,他跟我做了個交易,我幫他開一扇門,他就給我這枚晶片,就這樣了。”
至於最終怎麼拿到晶片的,那是絕對不能說啊!
陸時野沉默了幾秒,聲音頓時拔高:“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藍梨仰頭看了陸時野一眼,結巴了一下:“沒……沒有,就是抱了一下。”
“抱了一下?!”陸時野幾乎要站起來。
“還不是為了拿到你妹妹的地址!”藍梨瞪了陸時野一眼,心裡嘟囔,別問了,快別問了。
陸時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有別過臉去。
沈知予沒有追問,他來到藍梨的身旁,伸出手將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指腹輕輕揉捏耳肉,動作溫柔:“受傷了嗎?”
藍梨心裡已經是跳得飛快了,這耳肉的位置,正好也被傅斯年碰過!
藍梨很懷疑,沈知予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沒有,沒有。”
“那就好。”沈知予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重新閉上眼睛。
甚麼都沒說。
星羽車在灰霧中沉默前行。凌淵目視前方,始終沒有說話。
陸時野靠在座椅上,掏出一個梨,狠狠用力咬著。
溫景然把注意力轉回了資料板,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語氣保持不帶情緒的理性:“這份資料非常詳細,汙染源的波頻、還有地下結構圖,足夠我們制定完整的壓制方案。回去之後,我會盡快找出解決的辦法。”
星羽車穿過灰霧向80區疾馳,車艙裡沒有人說話。
藍梨看向窗外,指尖揉搓著,慶幸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忽然,光屏震動,亮起一條好友申請。備註欄裡只有一個字母:F。
不知道為甚麼,她心裡竟閃過一瞬間的驚喜,指尖忍不住,點了‘接受’。
不一會兒,F給她發了訊息:“謝謝你的淨化,但下次可不能對別的哨兵也這樣了。”
藍梨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
她抬起頭,像犯錯怕被捉住的小學生,眼睛飛快地掃過車內的每一個人:沈知予閉著眼,凌淵看著前方,陸時野望著窗外啃著梨。
應該......沒有人看見吧?
她低下頭,把訊息刪了,然後迅速關閉聊天視窗。
也就在她低頭的瞬間,溫景然緩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深水裡無聲劃過的一道暗流。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專注地盯著資料板。
他看見了,但他選擇暫時不說。
星羽車降落在80區指揮部的樓頂時,已經是正午。
模擬日光豔陽高照,十分溫暖。
艙門開啟的同時,另一輛星羽車也降落在不遠處。
車門開啟,伊芙月和幾位哨兵一起走了出來。
她穿著精緻的淡藍色嚮導作戰服,頭髮上扎著藍色絲帶,整個人看起來溫柔知性。但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作戰服沾著灰,臉上的妝容也有些卡粉,顯然是有些狼狽。
她身後的幾個哨兵情緒低落,作戰服雖然平整但身上隱隱溢位汙染的黑霧,有一人的手臂還包紮著,繃帶透著血。
那是依芙月在車上發脾氣,丟擲玻璃杯導致的傷。
伊芙月抬起頭,正好對上藍梨的目光。
她迅速堆起一個溫和的笑容,走上前來,語氣輕柔得恰到好處:“藍梨妹妹,你們去哪兒啦?一會就要行動了,可不能亂跑哦。”
藍梨看著他白淨的臉上那抹虛假的笑意,忽然想起自己精神力探測感覺到的那抹精神力,會不會是伊芙月的呢?
難道他們剛剛也一起去了汙染區?
心裡雖是這樣想,但藍梨沒想要問。
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伊芙月小姐,你好。”
只是問好,藍梨並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
說句實話,關你屁事!
這時,溫景然下車,撇了伊芙月一眼後轉向藍梨說道:“藍梨,你跟我去一趟實驗室,我需要你配合做幾組測試。”
伊芙月頓時眼睛一亮,笑著跟了上來:“需要我幫忙嗎?我對資料分析也有涉獵。”
要是能得到藍梨的精神力資料那就更好了。
“不用。”溫景然打斷了他,語氣平靜裡多了一層冷意,“我的實驗室不喜外人進入。”
藍梨看著溫景然,有些詫異一向溫和的他也會這麼冷淡,他甚至連“改日再聊”的客套話都沒給伊芙月留下。
伊芙月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睜睜看著溫景然和藍梨離開。
伊芙月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緊。
眼底的溫柔一點一點揉碎:
溫家?父母雙亡,祖父母風燭殘年,不知道哪一天就撒手人寰。一個快要絕戶的沒落門庭。
溫景然,你狂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