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梨身上散發出瑩白色的精神力,然後意識一空,墜落進陸時野的精神世界中。
熱烈的灼燒感撲面而來,不過一分鐘,藍梨額髮間就開始溢位細密的汗珠了。
這種灼熱像是要把人從骨頭裡開始烤乾。
藍梨先給自己設定了一層精神屏障守護,然後抬眼望向不遠處那座依舊活躍時不時震動噴湧的火山。
濃煙滾滾向上,岩漿從裂縫中緩慢流淌,金色的光在煙霧中時隱時現,像一頭困獸的眼睛。
這不是她第一次踏入這裡。
上回陸時野汙染值逼近98%,險些徹底異化。
如今雖未到絕境,可接連經歷異獸攻城、斬首行動等高強度作戰,汙染值又飆升到了95%。
漫天飄著混著黑霧的火山灰,遮天蔽日,視野並不太清晰。腳下大地乾裂荒蕪,寸草不生,隨處可見暗紅岩漿緩緩淌過。
藍梨踩在焦黑岩石上緩步前行,精神屏障擋去了大部分灼意,可熱浪依舊無孔不入。
她環顧四周,很快在岩漿河畔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看見了正趴著休憩的猞猁。
它金色的毛髮間纏繞著絲絲黑霧,抬眼見到藍梨的瞬間,立刻精神一振,幾下縱躍來到她面前。
藍梨蹲下身,肩頭空氣微微扭曲,一隻小巧軟萌的小獸躍了出來。
“這是我的精神體,你們先一起玩會兒?”
頂級掠食者的氣息一出現,猞猁下意識的後退,但在小饕餮的一個眼神下定住不敢動分毫。
小饕餮歪著頭看藍梨,軟聲唧唧唧叫著:開餐了嗎?
藍梨沉思了一下:明日就要深入汙染核心,陸時野的汙染值自然越低越好。
況且契約在即,讓小饕餮放開吃,就不怕甚麼結合熱了吧。
她看向小饕餮,輕聲道:“吃吧,敞開吃,多存點糧,明天說不定要派上大用場。”
敞開吃!
小饕餮唧唧唧的轉了幾圈,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是不是聽錯。
下一秒,它從藍梨的肩頭一躍而下,興沖沖地把猞猁撲倒,對著它的臉一頓猛舔。
猞猁徹底懵住。
沒等它反應,小饕餮已經蹦到岩漿河畔的岩石上,小眼珠滴溜溜轉,開始物色下一個“食物”。
藍梨被它這副模樣逗得低笑出聲,伸手摸了摸猞猁的腦袋:“它很乖的,只吃汙染物。這裡你最熟,幫忙帶帶路吧。”
猞猁赤金色的大眼睛頓時一亮,怪不得它感覺自己被舔了幾下渾身一鬆。
赤金色身影“咻”地竄出,先是小心翼翼靠近,兩隻小獸唧唧對談幾句後,便撒歡似的朝著火山方向奔去。
藍梨能清晰接收到小饕餮的心聲,興奮地喊著這裡堆滿了巧克力蛋糕、奶油奶昔,連糖豆都嘎嘣脆。
她笑著暫時切斷了感知,讓小傢伙盡情撒歡,自己則朝著精神之井的方向走去。
從她踏入這片世界開始,精神之井便一直在無聲牽引著她。
沒過多久,她便找到了目的地。
在岩漿河的盡頭,立著一座簡陋的小木屋。
藍梨愣了愣,因為一座木屋,在這周圍都是岩漿火山的世界裡,十分的突兀。
而且這木屋十分殘破,窗戶只剩下一個框架,周圍的牆體有著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洞。
藍梨走近,發現木屋外面竟還有一片菜地,只是這裡炎熱又幹燥,並不適合種植。
藍梨走到敞開的門外,輕輕的敲了敲:“請問,有人在家嗎?”
屋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小男孩走了出來。
他個子很小,很瘦,領口敞開能夠看見根根胸骨。他頭髮很亂,臉上有灰,衣服上全是補丁,袖口已經滿是毛邊,腳上也沒穿鞋。
但是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水洗過後的金色玻璃珠。只是此刻正警惕地盯著藍梨,手緊緊攥著門口,指節發白。
藍梨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好,我叫藍梨。”
小男孩看著她,先是看她那雙烏黑的眼眸,然後鼻尖聞到熟悉的清新果香。
過了好幾秒,他往旁邊讓了讓,示意藍梨可以進去。
他沉著聲,故意裝得老成:“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我應該認識你,外面熱,你進來吧。”
藍梨嘴角彎了彎,抬腳走進去。
木屋裡面比外面看著還要破。
牆上的裂縫能塞進一根手指,屋頂有好幾處漏光,地面也沒鋪,只是被踩實的泥土。
家裡幾乎沒有傢俱,只有用木板搭好的桌子和床,還有兩把看起來並不太結實的小椅子。
藍梨目光落在一張椅子上,那上面有一隻髒兮兮的小熊,絨毛髒汙結塊已經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了。不過小熊的頭上卻彆著一個乾淨透亮的亞克力材質的小熊髮卡。
髮卡透明,帶著亮亮的粉色細粉,在這簡陋的木屋裡別具一格。
小男孩搬著另一張椅子過來示意藍梨坐:“那是我妹妹的,早上她出去玩了,還沒回來呢。”
他抱起小熊,坐在那張椅子上。
藍梨看著小男孩,心裡清楚,他就是陸時野的小時候。
“你叫甚麼名字?”
“陸時野,你可以叫我小野。”
藍梨看著他髒兮兮的小臉,看著他懷裡那隻破舊的小熊,看著他身後空空蕩蕩的屋子。
她想起凌淵和沈知予的精神世界。一個是廣袤的原野,一個是精密又貴氣的迷宮。而陸時野的,是一間漏風漏雨的木屋,和一個等著妹妹回來的小男孩。
“小野,”藍梨輕聲問,“你父母呢?你們平時吃甚麼?”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小熊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小熊的頭頂。
“他們早就死了。至於吃的,不一定,找到甚麼吃甚麼。運氣好在垃圾桶裡能撿到肉,運氣差點也有果子吃,再不行,就去河裡撈撈魚蝦。”
藍梨垂下了眼簾,她知道小野說的不是這裡,是陸時野他小時候的親身經歷。
“那運氣不好的時候呢?”
小野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帶著一點尷尬和自嘲:“餓著唄,習慣就好了。其實也沒那麼餓。”
藍梨看著小野故作堅強的表情,十分揪心。
陸時野平日裡的散漫還有嘴硬,原來是這樣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