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梨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陸時野扶起來,攙著他到自己房間的沙發上坐下。
陸時野原本垂著的頭緩緩抬起,看見藍梨的那一刻,赤金色的眼眶裡漾著溼漉漉的光。他往前一傾,伸手就將藍梨緊緊抱住。
“小饞貓!”陸時野聲音嘶啞,帶著一整夜的疲憊和委屈悶悶傾訴,“我昨晚,獨自去找沈知予、凌淵他們,說了要帶你出任務的事。”
他本就肩寬腰窄、肌肉緊實,高大的身軀壓下來,幾乎將嬌小的藍梨整個人裹住,沉得她腰腹發緊,連氣都喘不上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你……你先鬆開我。”
陸時野沒有完全鬆開,只是卸了些力氣,下巴抵在藍梨的肩窩處,聲音悶悶的,帶著一整夜的沙啞和委屈:“我說了你要去研究點的事情,我還說你可以感應到汙染源。可是沈老虎當場就拒絕了,還說連我都不讓去了!”
藍梨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知予....這麼過分?”
“對!”陸時野連連點頭,趁機告狀,“他態度冷漠,理都不理我。虧我還給80區的水果供應打折,虧本賣給他,還資助物資。他就這麼對待我這個供應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說甚麼天大的秘密:“還有凌淵,聽到你要答應我契約做哨兵的時候,那眼神簡直要殺了我!”
藍梨的睫毛顫了一下。
“原本沈老虎聽到你能感應汙染源,是猶豫了的。結果凌木頭當場就拒絕,還覺得你待在80區都不安全。”
陸時野從她肩窩裡抬起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懷疑,凌木頭要把你帶去帝都藏起來。讓我們都找不到你,獨佔你!”
藍梨細眉微蹙。
她知道凌淵偏執佔有性強,但大部分時候都會包容他。但是她並不喜歡被控制,甚至是被藏起來。
最開始來到80區的時候,她確實是聽到凌淵有這個想法。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何又沒這麼做,她也就當做不知道,忘記了這事。
不過她也知道,陸時野這話多少有些誇大。知予和凌淵沒那麼惡劣。
她看著陸時野。
亂糟糟的頭髮,烏青的黑眼圈,乾裂的嘴唇。因為自己昨晚一句話,糾結了一整夜沒睡,實在是又可憐又好笑。
“你在我門口坐了一夜?”
陸時野鬆開藍梨,靠在沙發背上,神情疲憊:“不然呢,我哪裡睡得著。我等著他們兩個回來就幫你說這事了,可是他們都不同意。”
“小饞貓!”他伸手扯了扯藍梨的衣角,“你看,我是願意和你並肩作戰的,但奈何這裡的老大不是我,我也沒話語權......”
“你要不就算我過關?讓我成為你的專屬哨兵吧?”
藍梨看著陸時野,伸手拍了拍他的頭,軟聲道:“陸時野,快去睡覺!”
陸時野別過臉:“不睡!你還沒答應呢!”
隨即他又猛地轉過頭,一臉幽怨:“你就是偏心!你接受凌木頭,沈老虎的時候怎麼沒這麼多條件?到我這就設下重重障礙!”
藍梨沒好氣地看他:“我哪有?”
“你就有!”
“你去睡覺。”
“我不去,我就要在這!”
“你去睡覺,我就答應你。”
陸時野赤金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與窗外的豔陽相似:“當真!?”
藍梨點了點頭,很認真地回道:“真的。快去吧。”
陸時野猛地站起來,但因為起得太快,竟然有些站不穩。
藍梨連忙站起來扶著他:“你看你都站不穩了。”
陸時野回握住藍梨的手,輕輕地揉捏,嘴角上揚,笑得傻氣:“我是哨兵,我哪裡有這麼脆弱。我就是有點,太高興了。”
陸時野:“那說好了,你不可以反悔!”
藍梨點頭。
“好。”陸時野低頭看了藍梨好一會,嬌柔的小手被小心翼翼地摩挲了好一會,他才戀戀不捨地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看藍梨。
這樣反覆一直到他看不見藍梨。
藍梨呼了口氣,直到聽見外面走廊傳來關門聲,然後抬腳朝著餐廳走去。
藍梨走進餐廳的時候,沈知予正站在灶臺前,圍著他那條深藍色的圍裙,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白菜豬肉粥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混著安神草的清香,整個餐廳都暖洋洋的。
聽見腳步聲,沈知予轉過頭,看見藍梨,嘴角自然而然地彎了起來。
他關了火,朝她走過來,伸出手想去牽她。
藍梨的手往身後縮了一下。
很輕微的動作,輕到像是意外一般。
沈知予的手停在了半空,指尖離她的手指只差一寸,但這一寸卻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他的笑容沒有變,但敏感的他,眼底的光慢慢褪去了些。
“怎麼了?”他的聲音還是溫潤的。
藍梨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繞過他走到餐桌旁坐下。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慢慢收回去。
他轉過身,盛了一碗粥,放在藍梨面前。
粥熬得濃稠,白菜切得細碎,肉絲軟爛,是花了功夫的。
“嚐嚐。”他把勺子遞過去。
藍梨沒有接。
這時,走廊裡茶包圓滾滾的身子出現。
它頭頂的托盤上放著一杯咖啡和一個三明治。輪子軲轆軲轆地滾到藍梨身邊,小心翼翼地把托盤放在桌上。
“藍梨嚮導,您的外賣到了。”
“謝謝茶包。”藍梨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拿起三明治開始吃。
她全程沒有看沈知予。
沈知予站在一旁看著藍梨低頭的側臉,手指有些僵硬。
他表面還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但心臟確實很緊,像被一塊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的一般。
凌淵走到餐廳的時候,察覺到了餐廳裡的凝滯氣氛。
他先是看了一眼沈知予,他站在灶臺邊,面前是那鍋早就熬好的粥,但他一動不動。
而藍梨面前放著一碗已經乘好的粥,應該放了有一會,上面的粥已經涼涼凝固著一層膜。
她安靜的低著頭吃著手裡的三明治,面前是外賣包裝袋,證明這並不是沈知予做的。
凌淵腳步微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在藍梨對面坐下。
藍梨沒有抬頭看他。
此時她已經吃完三明治,把包裝紙甚麼的都丟進了垃圾桶裡。端著咖啡,轉身朝房間方向走去。
她一句話不說,根本不理餐廳裡的兩人。
凌淵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餐廳裡安靜了下來。
沈知予走過來,在藍梨剛才坐的位置旁坐下,看著那碗一口沒動的粥。
凌淵:“她怎麼了?”
沈知予端起那碗粥,自己先喝了一口。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