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忍不住回想,清晨他起得太早,不慎吵醒了藍梨。
她軟糯睏倦的聲音,眼底未散的惺忪,渾身沒力氣軟軟靠在他懷裡的模樣。
他長撥出一口氣,心底有了幾分確信。
或許,真的是因為自己。
畢竟昨天下午,她剛為凌淵做過精神淨化;後來又因陸時野的事情緒不好,他也是好不容易哄好;到了晚上,他極力剋制,卻還是忍不住折騰得久了些,動靜大了些。
她身體這般嬌弱,連番消耗下,會累到暈厥,嗯....應該也是有可能的吧。
沈知予喉結輕輕滾動,張了張嘴,雖然還是覺得不太可能,但眼下好像只有這麼一個可能性,因此他保證:“我下次注意些。”
凌淵收回目光,沒說甚麼,沉默著。他目光落回醫療艙內。
陸時野撇了撇嘴,心裡雖酸,卻也清楚自己沒立場去責怪沈知予,只能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不過,”沈知予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他看向溫景然:“她為何會暈在醫療大樓?莫非,是去找你了?”
話音落下,凌淵、陸時野幾乎同時轉頭,三雙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溫景然身上。
溫景然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他一邊戴上金絲眼鏡一邊心底悄悄腹誹:倒是護得緊,方才還互相較勁暗自吃醋,我只是在一旁看熱鬧,沒想到轉眼就把矛頭對準我了。
他性子溫和通透,自然看得出三人眼底的心思。
他沒有半點慌亂,語氣平靜溫和:“藍梨嚮導昨晚給我發了訊息,說有事情想諮詢我。”
頓了頓,他又補充:“所以今天,我確實與她見過面。不過她只是來問我,關於‘嚮導資源最佳化計劃’的一些疑問,聊完便離開了,並沒有逗留太久。”
他說著,又輕輕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的調侃:“你們這麼看著我做甚麼?我只是解答了幾個問題而已,可沒做甚麼讓她‘受累’的事。”
“只是沒想到,她看著性子軟,心思卻細,問的都是精準犀利的核心問題。能看出來,她可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嚮導,是有自己的考量。”
話音剛落,沈知予等三個都微微頷首,心底裡贊同。
特別是與藍梨相處最久的凌淵,眼底裡掠過一絲稱讚:“是的,她雖然看著嬌軟,但不是隻一味依附的菟絲花,她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
......
藍梨這事既然沒有危險,她身體也無恙,所以大家也沒那麼擔心了。
凌淵收斂神色,站起來,輕點光腦,調出一張清晰的照片,正是他剛剛在研究點內拍攝到的。
他語氣低沉凝重:“你看看這個。”
全息影象,在場的四人都能夠看清。
溫景然扶了扶金絲眼鏡,在看見照片檔案中的“精神力因子,汙染源,匹配度”等字眼後,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他有些激動地握住凌淵的光腦,柔軟的眉頭蹙起,神色嚴肅凝重:“傳給我!”
他沒再多言,轉身朝著電梯走去,語氣急促:“我要去實驗室解析,有訊息立刻找你們!”
凌淵點了點頭,照片已經傳送過去。
沈知予站在原地,神色也不太好看。
因為這說明,暗影與汙染源有緊密的聯絡,不然也不會在汙染區內設立研究點。
“還有一張照片,”凌淵指尖滑動。
沈知予和陸時野都湊近檢視,起初沈知予還沒看懂這些編號的意義。
直到凌淵指尖點到一個編號後說道:“當初外圍小隊追捕藍梨時,無意中喊出的編號,就是這個。”
G-999(完美?)
沈知予反應很快,立刻便與凌淵想到一起,這些編號代表的,是暗影私下真的在做活體實驗。
他們相互對視,在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震驚和怒意。
凌淵張嘴想說甚麼,但被沈知予抬手製止:“先去我辦公室再說。”
這些事情牽扯太廣,這裡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沈知予和凌淵的腳步匆匆,還未察覺身後跟隨的陸時野異常。
他一路上都在想剛剛照片裡的一個編號,但並不是藍梨的那個,而是屬於她妹妹的。
B-137。
這個編號沒有被畫上橫線,是不是意味著,他的妹妹沒有死?
一想到這裡,陸時野指尖忍不住的顫抖。
但妹妹的屍體是他親眼所見,也是他親手埋葬。
怎麼會?
但無論如何,他此時更想要相信妹妹沒死的這個可能。可若這可能是真的,那暗影私報他妹妹死亡,然後毫無顧忌地用妹妹來做實驗嗎?
這可怕的想法,又讓陸時野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
他此刻心就像是被狠狠攥緊,麻木的跟隨著沈知予和凌淵走到指揮官辦公室內,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出神。
凌淵關上門後立即說道:“根據地圖顯示,這樣的研究點,還有三個,我覺得還是要找機會再探。”
沈知予頷首:“不過還是要從長計議。根據回來的哨兵所說,外圍一隻異獸都沒有?”
凌淵清冷的眸子沉入寒潭,他頷首:“是,就連我去的這個研究點,已經算是中心地段了,也沒發現有異獸。”
沈知予:“異獸如果不是消失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它們都守在汙染源的四周,在深處。”
若真是如此,想要消除汙染源,只會是難上加難。
沈知予目光掠過陸時野,他輕聲問道:“你怎麼了?”
陸時野深撥出一口氣,數秒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將妹妹的意外死亡,和剛看到的編號,還有自己的猜測說出。
沈知予和凌淵都只覺得喉嚨一緊,一時不知說甚麼。
半晌,沈知予輕拍了拍陸時野的肩膀,語氣溫和安撫:“我知道你心急,我們也正在計劃再探研究點,但汙染源的事情,還有汙染區內堪比S級的汙染,貿然行動,我們會得不償失。”
陸時野攥緊拳頭,壓下心底的焦慮:“我這人比較衝動,死腦筋,但我相信你和凌淵的腦子,所以我不會衝動行事的。”
隨即他話鋒一轉:“不過,這傅斯年,究竟是甚麼意思?他不是暗影的星主麼?為甚麼三番四次的送情報?莫不是他有甚麼苦衷?”
沈知予在桌面摩挲,話中帶著不確定:“傅斯年十八歲就進入暗影了,如今十數年過去,他的立場,想法,我真的不清楚。”
三人沉默。
後來,星域聯絡員,還有各安全區指揮官的會議又開始了,他們暫且放下這些事情,先去開會。
麗日清晨,醫療部頂層的某間病房中,藍梨悠悠轉醒。
醫護人員見狀,立即通知了溫景然。
溫景然很快便來到藍梨的面前,不過他沒有立即問甚麼,反而是體貼地遞去一杯溫水,示意她先喝一小口潤潤嗓子。
“感覺如何?身體可有不適?”
藍梨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溫醫生,我這是?”
溫景然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微滯,隨即問道:“你可還記得昨日來找過我?”
藍梨點了點頭:“當然。”
溫景然:“那你回憶一下,在你我分開後,又去了哪呢?”
藍梨思索一瞬後搖了搖頭,眉頭微皺:“我乘坐電梯下樓....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並沒有去哪裡。”
這時,得到訊息的沈知予、凌淵和陸時野也趕到了。
陸時野本是有些焦急地奔過來,但在見到藍梨的時候又有些彆扭。
畢竟前天他才剛和藍梨鬧彆扭。
不過他只停頓了一瞬,隨後湊過去,直來直去的說道:“你啊,不知道自己才這麼丁點小麼。做甚麼事情也得控制著點,別讓自己這麼累。縱著這個,又縱著那個!”
藍梨一臉呆愣,她看著陸時野微張著嘴:“甚麼?控制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