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型異獸燃燒最後的汙染能量,渾身上下炸起刺目的黑色光浪,一道無形的精神指令從它扭曲的樹幹上迸發,穿透黑霧,朝著不遠處正源源不斷湧向 80區的低階獸群極速傳送
殺了所有的兩腳獸!殺了他們!
藍梨此刻徹底昏睡過去,周身的精神屏障全都潰散,刺骨的汙染黑霧立刻席捲而來。
沈知予摟著懷裡的藍梨,他敏銳察覺到樹形異獸的能量暴動。
他瞳孔驟然收縮,立刻開啟全隊通訊,聲音冷冽又急促:“智慧體在召喚幫手!速戰速決!速戰速決!晚一秒,我們全得死在這!”
指令落下,他連半句回覆都不等,低頭飛快掃過藍梨。臉色雖泛著薄紅,呼吸卻還算平穩,暫無大礙。
沈知予動作利落卻輕柔,將她穩穩放在地上,反手脫下自己的作戰服,隨手疊了兩下就墊在她的腦後。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有半分遲疑,提起槍,轉身蹬地,身形如箭般猛衝向那棵正燃燒著、幾乎死絕的,卻依舊散發著致命氣息的樹形異獸。
白虎與他心有靈犀,立即明白沈知予的想法。
虎嘯一吼,猛撲向那樹幹。
獠牙利齒撕咬,勢要將這棵‘樹’撕碎。
樹形異獸已經沒有枝條可以抽打了,但它還有所剩不多的汙染能量。
它的樹幹炸開一團黑色的光,汙染波一圈又一圈的,如潮水一般朝著沈知予湧過來。
沈知予沒有了藍梨的屏障,那些汙染黑霧鑽進他的面板表層,鑽進他的精神世界中。
他的精神世界在震顫,喧囂。
他的汙染值開始漸漸上升。
他沒有停,長槍旋轉一圈,槍尖凝聚一團奪目的銀焰,然後刺入樹幹深處。
銀焰炸開,點燃整棵樹,樹形異獸發出悽慘的嘶鳴。
最後,槍尖一提,整棵二十多米高的樹被連根拔起,這頭異獸根系斷裂,徹底沒了生機。
沈知予拔除長槍,撐在地上,他的腿軟了一下,單膝跪地。
濃郁的汙染黑霧雖說消散了不少,但並不是沒有。
汙染性異獸無論是死前還是死後,都會逸散出不同尋常的腐蝕性汙染。
沈知予的汙染值還在攀升,他的視線在模糊,耳畔全是噪音,精神世界內的迷宮天旋地轉。
以前並不是沒經歷過這樣的高度汙染,怎麼今天就有些扛不住了呢?
沈知予現在滿腦子的,都是需求。需要嚮導溫暖的精神力淨化,尋求那抹清新淡雅的果香嚮導素。
沈知予撐著槍,站起身,走回藍梨的身邊。
他的腳步很重,身形有些晃,但卻很精準的走了回去。
他跪坐在地,彎腰將藍梨從地上抱起來,動作很輕,像是抱著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她身上的氣息異常的好聞,她貼在他胸口的臉軟的不像話。
沈知予抬手輕柔的將那撮遮擋她臉的髮絲捋向一旁。他把藍梨的頭按在自己的肩窩,用下巴抵住她的發頂。
沉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沈知予忽然在光腦上撥通一個通訊。
“喂?”對方聲音輕緩溫柔。
“甚麼時候到?”
“快了。怎麼了?”
“我這裡有一個小嚮導,要你親自檢測一下身體,但必須機密,不洩露任何的檢查結果。”
“小嚮導?你竟會為一個嚮導特意要求?不對....你怎麼了?我感覺你說話很不對勁?是汙染值升....”
“智慧體異獸的獸核。”沈知予打斷了對方的話,她看著一旁坐在白虎腦袋上的小饕餮。
此刻這小獸正抱著一顆跟它差不多大的黑色石頭,只是這石頭一下一下的泛著微弱的黑光,像是一顆在跳動的心臟。
“智慧體!獸核!”對方原本平靜的語氣頓時提高一個音節,“等我,一個小時後就到了!”
掛掉通訊後,沈知予搖搖晃晃的抱著藍梨站起身。
我們走,離開這裡。
【警報警報!目標人物沈知予汙染值93%,宿主!快....】
系統的警報,讓迷迷糊糊的藍梨微微的睜開一絲眼縫,不過隨即又昏睡了過去。
系統的警報,也戛然而止。
樹形異獸戰場外的不遠處,一道精瘦的身影蹲在陰影裡,光腦的螢幕在微光映在他的臉上。
此前他老早就到了,但汙染黑霧太濃郁了,他進不去,也看不見,身上的汙染值還蹭蹭上漲,好幾只抑制藥劑下肚都不頂用。
可不久後,他聽到戰場內的枝條斷裂,異獸嘶鳴,忽然間好像就安靜了。
他忍著精神世界內的喧囂和刺痛,低頭在光腦上發出一條訊息:“G-999進入戰區,但似乎戰鬥已經結束。這裡汙染程度超標,我無法進入,未獲取更多訊息。但有一點確認,G-999具備越級淨化能力,已成功安撫緩解SSS級哨兵沈知予的汙染值。”
幾秒後,訊息被回覆了:“撤!”
那精瘦的身影無聲的撤退,消失在這片區域大地上。
另一邊,左側。
凌淵和陸時野這一隊是最先解決掉智慧體的,當他們回到瞭望塔時,發現了沈知予小隊的所有人都在,除了沈知予和藍梨不見了。
詢問下才知道,沈知予竟然是獨自一人留在戰場。
凌淵和陸時野對視一眼,瞬間猜到了個大概。
等他們趕到樹形異獸的殘骸旁時,眼前的一幕讓兩人同時頓住:
沈知予抱著藍梨緩緩向前行走,他身後是還在冒著黑煙、逐漸燃盡的樹形異獸屍骸。
他的作戰服脫下來包在藍梨的身上,裸露的上身佈滿猙獰傷口,血液有些已經凝固,有些還在流著血,但同樣都被汙染侵蝕著,溢位絲絲縷縷的黑氣。
他背脊挺直,往常溫潤的神色此刻十分冷冽,他的臉色白的像紙,搖搖欲墜,但抱著藍梨的手卻十分穩。
在戰場上游刃有餘,談笑間便能將對手逼得束手無策的沈知予,竟也有這般狼狽的一天。
凌淵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他懷裡的藍梨身上,心頓時一沉,快步上前檢視。
只見小嚮導臉色紅潤,只是昏睡,心下頓時一鬆。
但沈知予,凌淵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滿是血絲,瞳孔深處似有甚麼在翻湧,顯然是精神世界正在崩塌的邊緣。
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凌淵的聲音比平時更沉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沈知予,你的汙染值是多少?”
沈知予卻像是沒聽見,抱著藍梨,徑直繞過凌淵,朝著瞭望塔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還有點晃,但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陸時野看著他踉蹌的背影,兩步上前,從光腦裡掏出一支深綠色的抑制藥劑,遞到他面前,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又藏著關心:“先喝一支,撐不住就別硬扛!”
可沈知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肩膀直直撞開陸時野舉著藥劑的手,依舊往前走著。
陸時野手舉在半空,他轉頭看向凌淵,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人怎麼了?魔怔了?
凌淵快步追上去,擋在沈知予面前,語氣堅決:“把她交給我,你先壓制汙染值,再拖下去,你會徹底失控。”
沈知予終於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凌淵。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凌淵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來,是執念。
他還記得,小時候的沈知予,還是個陽光開朗的男孩,有著諸多喜好,眼裡總閃著光。
可自從有一次,他最喜歡的小貓被人強行奪走、活活殺死後,沈知予就再也沒有對甚麼人或事,這般執著過。
這些年,他總是溫溫淡淡的,一副萬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樣,久到連凌淵都快忘了,沈知予也曾有過,因一隻小貓而變得癲狂執拗的模樣。
此刻他的樣子,和當年那個抱著小貓屍體,不肯讓人觸碰的小男孩,一模一樣。
那時的沈知予,早已被奪走了所有喜愛之物,懷裡的小貓是他僅存的光,誰也別想讓他鬆手。
現在,亦是如此。
讓他鬆手,不可能。
“不用。”沈知予有些吃力,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磨石頭。
他微微側身,再次繞過凌淵,抱著藍梨,一步一步,艱難卻執著地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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